一日后,城门外。
    沈家车队延绵停了数十辆,车上油布盖得严严实实。
    赵灵烟一身劲装,抱拳行礼:“四公子大义,灵烟代南境將士谢过。这批精铁,当真是雪中送炭。”
    沈承泽翻身下马,隨意摆手:“赵二姑娘言重了,顺路的事儿。”
    “顺路?”赵灵烟眉毛挑起,“您的商队惯走北线出关,往南境不是刚好相反,沿途又山匪盘踞……”
    “哎,生意人嘛,”沈承泽咧嘴一笑,打断她的话,“哪儿有財路就往哪儿钻,南边当然也可以有生意。”
    赵灵烟还要再问,袖子被人轻轻拽了拽。
    低头,对上沈清慧乌溜溜的大眼睛:
    “灵烟姐姐,我新得的弹弓可厉害了,能打中三十步外的铜钱,你要不要瞧瞧?”
    赵灵烟失笑,被她拉到一旁。
    姜静姝目送两人走远,这才上前,声音压得极低:
    “承泽,你记牢了,最中间那三辆马车,夹带了五十支乌金火銃,两百斤颗粒火药。
    这一趟借著护送军需之名,你要把沿途盘踞要道的匪寨,逐一清扫乾净,还有南边作乱的部落,也適当敲打一下。”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凛冽:“我要南边的商路,从此畅通无阻。”
    沈承泽深吸一口气,抱拳,声音沉肃:“儿子明白。定不负母亲所託。”
    姜静姝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路上小心。”
    就在车队即將启程之际,官道另一侧忽然传来阵阵哭声。
    眾人侧目,只见数十名青衫士子跪倒一片。
    当中一位白髮苍苍的老者被弟子搀扶,老泪纵横,正与眾人一一作別,正是当世大儒徐渊。
    而更扎眼的,是徐渊身后那人。
    林若虚背著一个半人高的沉重书箱,压得脊背佝僂,步履蹣跚,却咬牙紧紧跟隨在老师身边,与从前工部左侍郎的官威判若两人。
    围观人群中,已有文士低声讚嘆:
    “林侍郎虽犯下大错,可对恩师这片孝心,倒是真真切切……”
    “是啊,你看那书箱,怕是有五六十斤!这一路徒步去琼州,千里之遥,真是苦了孝心。”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徐公到底没白教这个徒弟。”
    元朗站在姜静姝身侧,听著这些议论,双拳攥得指节泛白,牙关紧咬,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姜静姝瞥他一眼,淡淡道:“憋不住,就去。”
    又给沈承泽使了个眼色,示意他陪自己去旁边茶楼稍坐。
    果然,元朗再忍不住,大步流星朝那群人走去。
    “徐先生!”
    徐渊抬头,见是元朗,不由露出惭愧的神色:“元小友……”
    “先生,您听我说!”
    元朗顾不上礼数,急切道:“林若虚根本不是真心悔过!他当年还偷了我父亲的手稿,那些机关图纸……”
    “噗通!”
    话音未落,林若虚竟已跪了下来。
    他仰起脸,泪流满面,朝著元朗重重磕头,额头撞击青石板,砰砰作响:
    “元小兄弟!我知道你恨我入骨!是,我鬼迷心窍,偷了你给沈家画的图纸,我认!我罪有应得!”
    连磕三个响头,额上皮破血流,触目惊心。
    四周一片譁然。
    林若虚却继续痛哭流涕:
    “可是……你说我窃取你父亲的遗稿,这就是子虚乌有了!”
    他猛地抬头,指天发誓,“我林若虚对天立誓,若真有此事,就叫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说完,又转向徐渊,膝行几步,声泪俱下:
    “老师!您最了解弟子为人!弟子纵有千般不是,可对已故的前辈,向来敬重有加。元小兄弟父亲的遗稿,弟子连见都未曾见过啊!”
    登时,围观者议论风向变了:
    “这元朗未免咄咄逼人……”
    “是啊,林侍郎都认了偷沈家图纸,磕头见血,还要怎样?”
    “再说,谁知道他父亲是谁,有什么图纸?不会是在讹人吧……”
    徐渊看著跪地痛哭的徒弟,又看向气得面色铁青的元朗,长长一嘆,温声道:
    “元小友,若虚他……確实拿了你的稿子,铸成大错。
    可如今他戴罪之身,千里流放,已是惩处。小友胸怀宽广,便……放他一马吧。”
    这位当世大儒目光澄澈,满是读书人的赤诚:
    “这样,老夫答应你。
    待到琼州安顿下来,老夫亲自为你父子在《天工万象》中开一卷《机关卷》,只载录你父子二人的奇思妙构,旁人绝不得染指半分,也算……对元小友的一点补偿。如此可好?”
    而林若虚低头抹泪,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元朗胸口剧烈起伏,想说什么,却见周围那些士子看自己的眼神已带了责备,仿佛他贪得无厌、得理不饶人!
    “你!你小心有一天真的应誓!”元朗脸色通红,咬牙瞪了林若虚一眼,转身往茶楼走去。
    二楼雅间,姜静姝正慢条斯理地喝茶。
    元朗衝进来,气得声音都在抖:
    “老夫人!您都看见了?那姓林的,他,他根本就是条毒蛇!徐先生被他骗得团团转!”
    姜静姝看著气得发抖的元朗,轻嘆一声,放下茶盏。
    “徐大儒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满眼看到的,都是『人性本善』四个字。”
    她目光透过窗子,落在那对师徒身上,幽幽道:
    “在他心里,这个悉心教导了几十年的徒弟,骨子里……终究是善的。
    可惜,这世上最可怕的事,从来不是遇见坏人。而是把毕生信任,全押在了一条白眼狼身上。”
    她顿了顿,目光愈发幽深:
    “依我看,徐大儒这身清骨,怕是要交代在琼州了。毕竟狼崽子啃起人来,可是连骨头都不吐的。”
    话音未落,楼梯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竟是刚才还在外面送別徐渊的孟青澜。
    他目光扫过眾人,最后定格在姜静姝身上,竟是“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下!
    “老夫人!”少年声音斩钉截铁,眼神清亮如雪,“晚辈恳请,隨恩师南下琼州!”
    满室皆静。
    沈承泽最先反应过来:“青澜,你疯了?
    开春就是会试,你是今科解元,夺魁的热门!这一去琼州,来回怕是要三个月,你会赶不上春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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