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到了府衙,宋芜才发现这回事情好像有点大。
    一群人全被赶出来了,站在门外急得跟无头苍蝇似的,见她过来,冯守怀就跟看见观世音菩萨一般扑上去。
    “娘娘您可来了!陛下发了好大的火气,谁都不让进吶!”
    宋芜听著里面传来的碎瓷声,忍不住捂上耳朵,突然生出些临阵脱逃的衝动。
    “谁这么大本事能把陛下气成这样?”
    陛下发怒一向挺內敛的啊。
    赵棲澜还说过呢,不就是掉几颗脑袋的事儿,他们哪来这么大脸面值得朕动怒。
    现在这是?
    宋芜疑惑,“那个被擼了乌纱帽的韩县令?”
    “呵呵,这……”
    冯守怀訕笑两声,然后就这么看著宋芜不说话。
    您说谁这么大本事?
    “……”
    不是吧,骂了大半天的人是我自己?
    宋芜抽了抽嘴角,拒不认帐,“你別什么锅都往本宫身上甩。”
    冯守怀眼神飘忽,“就方才陛下回宋府要陪您用晚膳,正巧碰上大夫人和您……”
    剩下的未尽之言哪怕没说,宋芜也恍然。
    陛下听见她大伯母和她说话了,所以发这么大的火。
    她和大伯母说了什么?
    段少卿。
    还有那堆她自己都没弄明白的信。
    宋芜脑子微微一转,就明白今儿这齣怎么来的了。
    肯定听话听了一半,要不然不能气成这样。
    想通之后,宋芜径直推门而入。
    一股醇厚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险些將她呛得喘不过气。
    赵棲澜听见声响,指节捏紧酒杯,隨手一甩,“都给朕滚出去!”
    “我不会滚,陛下教教我。”
    女人清脆又无状的声音响起。
    赵棲澜闻声一僵,头还晕著,却也顾不得生气,身体下意识起来去牵人。
    “朕不知道是你,没骂你。”
    青瓷酒盏在宋芜身前摔得四分五裂,只有零星几滴酒水溅到了她织锦鞋面上。
    “没伤著哪吧?”
    宋芜阻止男人要蹲下身检查的动作,一把推开他的手,掩著鼻尖,满是嫌弃,“你去沐浴更衣。”
    赵棲澜被推得踉蹌一步,混沌的酒意瞬间散了大半。
    看看一脸嫌弃对他发號施令的女人,再看看宋芜身后低著头装死的冯守怀。
    不对。
    这和他预料的场景不对。
    他阴沉下脸,凝视著她,“你没什么要和朕说的?”
    “有啊。”宋芜边应声,边走到上面,还顺脚把碍事的空酒壶踢开,“找人进来收拾,把这里里外外全换一遍,一屋子酒味难闻死了,”
    “还有,以后少喝这么多酒,不知道酒大伤身啊?”
    听见她絮絮叨叨不耐其烦说了许多,赵棲澜冷淡的眉眼缓缓舒展开。
    玥儿关心他。
    只关心他。
    说完,宋芜转身,看见站起来站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笑得莫名其妙。
    眉心蹙成一团,“我说,去沐浴更衣。”
    “……奥。”
    冯守怀本以为要进行一场激烈的爭吵大战,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寻思著得请大夫,得疏散外面伺候的宫人。
    毕竟回来时陛下脸色实在是太差,怕是提剑砍人的心情都有了。
    结果现在……?
    这么听话???
    赵棲澜沐浴更衣回来,周身酒气早已洗得乾乾净净。
    屋內也已被下人仔细收拾妥当,空气中浮著淡淡的静心香,先前那股浓冽酒气半点不剩。
    他一身清冽乾净的气息,带著淡淡的皂角与松木香。
    刚走近,便看见宋芜安安稳稳坐在他方才独饮的案前,案上摆著一碟珍珠糯米小丸子,软糯香甜。
    见他过来,她还自然地捏起一块,抬眸望向他,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用晚膳了没,要不要吃点儿?”
    就是这副云淡风轻、仿佛万事无碍的模样,瞬间点燃了赵棲澜压在心底的火。
    他脸色骤然一沉,几步上前,不等她反应,大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便將人狠狠拽进自己怀里。
    宋芜猝不及防撞进他胸膛,还未出声,下頜已被他强硬扣住,带著酒意褪尽后更显冷厉的气息覆下。
    不是吻,是近乎发泄的啃咬,蛮横又用力,带著压抑许久的戾气。
    “赵棲澜——”她吃痛,轻喊他名字。
    他动作一顿,却没鬆开,额头抵著她的,呼吸滚烫而粗重,眼底翻涌著暗潮,一字一句,恶狠狠地逼问。
    “你和那个姓段的,幼时到底有什么约定?”
    “这些年,他有没有再给你写过信?”
    “我没……”宋芜拼命推搡他,才得到一丝喘息的空间。
    刚想跟他好好解释,便听男人声音陡然拔高,厉声打断,“朕就不该听你那些糊弄人的鬼话!”
    他双眸发红,“更不该心慈手软,早早割了那个痴心妄想的野男人脑袋掛在湘阳城墙上,看谁还敢有这个胆子贴上来!”
    “赵棲澜,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太过血腥……”宋芜心尖发著颤,一听他说什么割人头的话,胃里就下意识犯噁心。
    再说,事情来龙去脉还没弄清楚呢,这个大暴君简单粗暴,动不动就割头!
    见她脸色发白、眉心紧蹙,分明是满心不適与不赞同。
    赵棲澜反倒低低冷笑一声,微凉的指尖带著戾气划过她脸颊。
    “心疼了?为你的竹马骂朕血腥残暴?”他声音又冷又刺,字字扎心,“你当初陪著朕赴北羌战场,见惯尸山血海,从没有这般模样。如今换了外头的野男人,你就捨不得了?”
    宋芜本还在拼命按捺火气,劝自己別跟吃醋吃到失智的人一般见识,好好哄两句把话说开便是。
    可这般凭空泼来的脏水,瞬间把她最后一点耐心烧得乾乾净净。
    她气得胸口发堵,忍著眼底潮热与胃里翻涌的噁心,厉声吼回去,“陛下整日后宫美人环绕,好不自在!轮到臣妾,您倒是一个两个都受不住了?那改日臣妾去青楼召几个男倌作陪,您莫不是要屠尽天下男子?!”
    方才赵棲澜话一出口便已悔意暗生,指尖都鬆了几分,正咬牙在心里做建设,打算先低头说句软话。
    可“男倌”二字撞进耳朵里,那点悔意瞬间被冲天怒火炸得烟消云散,血气直衝天灵盖。
    “宋玥安,你痴心妄想。”
    他眼底红得嚇人,声音狠戾得近乎狰狞,捏住她下頜的手指收紧,“男倌作陪?你胆敢碰一个野男人的手,朕就断他四肢,让他生不如死!”
    这话气得宋芜眼前发黑,大口喘著气,浑身都在发抖。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蛮横、这么不讲理的人?
    又疯,又霸道,半点道理都不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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