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素娘將指尖的温热茶盏放归几案，美眸低垂。
“陆符师且宽心。大典之上，自有宗门护法卫道，並不需你身陷重围、衝锋陷阵，只需在紧要关头持符掠阵，壮我声威便可。”
“此外，妾身想以私人名义，向陆符师求购一批上品符籙作为压箱底的资財。此项交易不入阁內帐目，酬劳定不教陆符师吃亏。”
陆迟听罢，指尖在膝头轻点，並未急著一口应下，眉宇间適时地浮现出几分为难。
闻弦歌而知雅意。秦素娘坐直了身子，神色郑重了几分：“陆符师在修行上若有所需，但讲无妨。”
“陆某资质愚钝，区区下品灵根，若无外力辅弼，这辈子怕是筑基无望。眼下虽离那关隘尚远，但也总得早做打算。”
陆迟轻嘆一声：“陆某记得……宗主昔日曾提及，那炼製筑基丹所需的两味罕见主材，贵宗似乎尚有珍藏？”
“陆符师欲取凝神果与地脉玄参？”
秦素娘笑意微敛，那一双秋水剪瞳中流光稍滯，转瞬便掩了去，眼底却终究浮现出几分凝重。
那凝神果乃是林承燁自古墓中得来的异种，每逢甲子方才见实。
而地脉玄参更是耗费了不少灵石培育，方才存活至今，弥足珍贵。
若当真予了陆迟，再候这两株灵植结实成材，不知又要平添多少春秋。届时纵使紫髓芝有了著落，怕也难再凑齐古方，炼出那一炉筑基丹了。
秦素娘语调中透著几分踟躕：“陆符师，非是妾身吝嗇，这两样灵植，培育极其不易，妾身虽忝居此位，但若要取下成体，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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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迟將她眼底的挣扎尽收眼底，云淡风轻地补了一句：
“宗主莫要忧心。陆某也知此物珍贵，並非要取那成熟的灵果。若宗主能赐下这两株灵植的根部残块，陆某亦可应下此约。”
“只要根部？”
秦素娘微微直起身，眼底的迟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解，“陆符师当真只要残根？求这枯木朽株，莫非是有什么特殊的丹道秘法，想以此入药？”
陆迟神色自若，语气平淡：“宗主抬举了，陆某不过是个画符的，哪懂什么丹道秘法。只是想借这两味高阶灵植的余气，替自己多积攒一分底蕴罢了，让宗主见笑了。”
“既然陆符师不嫌弃残根简陋，那妾身便做主应下了，大典之后，定会將灵植残根交到你手中。”
秦素娘不假思索地道。
若只是取些根部残须，虽会伤及灵植元气，导致花期延后，但终究保住了活体，倒也不是不能答应。
“至於方才妾身所言，以私人名义求购上品符籙一事，不知陆符师意下如何？”
陆迟闻言，垂眸轻抚著手中的茶盏，心下已然盘算开来。
距棲霞宗大典尚有一载。
若能攒足资粮，这一年光阴，足以支撑他衝击练气五层……乃至六层的关隘。
按理说，每月来阁中按部就班地交付符籙，细水长流亦可达成此境。
但今日这番暗流涌动的风波却让他深觉，月隱阁这潭水著实太浑。
他不过一介客卿，断无道理频频拋头露面，平白捲入棲霞宗的权力倾轧之中。
与其每月奔波、屡生事端，倒不如藉此私下交易的契机，一次性换取大笔资粮。
往后闭门清修、深居简出，方是避开这等是非之地的上策。
况且，今日他在试符台上连创三道新符且面不改色，昔日那“每月仅能成符一二”的託词，在秦素娘这等明眼人看来早已不攻自破。
既已露了底细，倒不如索性大方些，卖个顺水人情。
心念既定，陆迟抬起眼帘，语气平稳：“既然宗主开了口，陆某手中，確实还有些近来积攒的存货。”
说罢，他反手在储物袋上一抹，取出一只通体乌黑的长条木匣。
指尖灵力微吐，匣盖滑开，露出了里面整整齐齐叠放著的符籙。
那是整整十张灵光流转、符文繁复的一阶上品符籙。
其中不仅有攻防兼备的金光符、离火符，甚至还有两张极为罕见的敛息符。
秦素娘凝视著那十张紫芒隱现的灵符，胸口不禁微微起伏。
“陆符师好大的手笔。有这批灵符压阵，妾身心里便算是彻底踏实了。这里头灵石，全凭妾身私人的体己凑成，陆符师莫要推辞，权当是妾身的一点心意。”
她取出一个玄色储物袋，郑重地推到陆迟面前。
陆迟神色如常地接过，往袋中轻轻一扫。
袋中灵石堆叠如小山，晶莹剔透，灵气扑面而来，不多不少，竟是整整五百枚下品灵石！
这我肯定不会推辞……他收起储物袋，起身一拱手：“既然是宗主的一番心意，那陆某便却之不恭了。”
有了这笔横財入帐，待拿到凝神果与地脉玄参的残根，他手中的筑基资財便已凑齐了大半。
陆迟补充道：“往后，陆某需闭门苦修以求突破，怕是不能常来月隱阁走动了。阁中的定额，便以此番交割的这批上品灵符一併抵充罢。”
內堂的气氛微微一静。
这番说辞，显然是违了当初两人定下的客卿契约。
但在修仙界，一纸契约束缚的永远只是当下的弱者，隨著身份与实力的攀升，规矩自然也要跟著易辙。
“陆符师既然要闭关冲境，妾身自然不能强求。”
秦素娘神色间並未见多少波澜，她自然明白这其中的门道，语气依旧温婉得体，只在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
“只是陆符师若不常来，阁中每日那些寻常符籙的庞大销路，妾身怕是得多费些心思，重新招揽些符师来填补空缺了。”
陆迟將她的神態看在眼里，心念微转，脑海中忽地浮现出今日被穆长风挖来的魏弘。
他在洛氏符铺蹉跎了三年修符匠的岁月，最是清楚洛家的底细。
洛家虽坐拥高深的制符传承，骨子里却极为排外。
对於那些重金招揽的外聘符师，洛家素来是防备与利用参半，核心的制符诀窍、符纹更是捂得死紧，决不外传半点。
这也註定了洛氏符铺里的外聘符师，多半是貌合神离、各怀鬼胎。
既然穆长风能开这个挖洛家墙角的先例，他倒也不介意，给那位多日不见的洛大掌柜再添一把猛火。
陆迟重新落座，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陆某虽不能常驻，但不日会整理出一份制符的粗浅手札留於阁中。宗主招揽新符师时大可放出风声，凡入我月隱阁者，皆可借阅此手札参悟一二。”
秦素娘哪里听不出这“粗浅手札”背后藏著的软刀子，唇角的弧度微微一凝。
陆迟今日在试符台上大放异彩，这本打著他名號的手札，风声一旦放出，不仅能轻而易举解了月隱阁的人手之急，更是兵不血刃地打击竞爭对手。
“如此甚好，这份大礼，妾身替月隱阁上下，多谢陆符师成全了。”
“宗主是个明白人。陆某便先告辞了。”
陆迟满意地淡淡一笑，拱手作別。
秦素娘亲自將他送出內堂，直到那袭青衫彻底匯入前厅喧囂的人流中，方才收回目光。
透过半卷的珠帘，隱约可见前厅內人声鼎沸。
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整个月隱阁呈现出一种烈火烹油般的繁盛气象。
曹镇像半截黑铁塔似的立在珠帘旁，看著这满堂的热闹，那张饱经风霜的粗礪脸庞上，罕见地露出一抹憨厚而敬服的笑意。
“宗主，多亏了您日夜操持，咱们月隱阁才有了今日这般扬眉吐气的光景。若是林承燁前宗主泉下有知，定然会倍感欣慰的。”
秦素娘唇角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那双原本盈盈如水的秋水剪瞳里，瞬间凝起了一层化不开的料峭寒霜。
她没有回头，只是百无聊赖地抬起素手，理了理鬢角的碎发，语气冷得仿佛淬了冰的井水：“是么。那便盼他在下头，真能好生欣慰一番吧。”
“陆符师且宽心。大典之上，自有宗门护法卫道，並不需你身陷重围、衝锋陷阵，只需在紧要关头持符掠阵，壮我声威便可。”
“此外，妾身想以私人名义，向陆符师求购一批上品符籙作为压箱底的资財。此项交易不入阁內帐目，酬劳定不教陆符师吃亏。”
陆迟听罢，指尖在膝头轻点，並未急著一口应下，眉宇间適时地浮现出几分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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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某资质愚钝，区区下品灵根，若无外力辅弼，这辈子怕是筑基无望。眼下虽离那关隘尚远，但也总得早做打算。”
陆迟轻嘆一声：“陆某记得……宗主昔日曾提及，那炼製筑基丹所需的两味罕见主材，贵宗似乎尚有珍藏？”
“陆符师欲取凝神果与地脉玄参？”
秦素娘笑意微敛，那一双秋水剪瞳中流光稍滯，转瞬便掩了去，眼底却终究浮现出几分凝重。
那凝神果乃是林承燁自古墓中得来的异种，每逢甲子方才见实。
而地脉玄参更是耗费了不少灵石培育，方才存活至今，弥足珍贵。
若当真予了陆迟，再候这两株灵植结实成材，不知又要平添多少春秋。届时纵使紫髓芝有了著落，怕也难再凑齐古方，炼出那一炉筑基丹了。
秦素娘语调中透著几分踟躕：“陆符师，非是妾身吝嗇，这两样灵植，培育极其不易，妾身虽忝居此位，但若要取下成体，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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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迟將她眼底的挣扎尽收眼底，云淡风轻地补了一句：
“宗主莫要忧心。陆某也知此物珍贵，並非要取那成熟的灵果。若宗主能赐下这两株灵植的根部残块，陆某亦可应下此约。”
“只要根部？”
秦素娘微微直起身，眼底的迟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解，“陆符师当真只要残根？求这枯木朽株，莫非是有什么特殊的丹道秘法，想以此入药？”
陆迟神色自若，语气平淡：“宗主抬举了，陆某不过是个画符的，哪懂什么丹道秘法。只是想借这两味高阶灵植的余气，替自己多积攒一分底蕴罢了，让宗主见笑了。”
“既然陆符师不嫌弃残根简陋，那妾身便做主应下了，大典之后，定会將灵植残根交到你手中。”
秦素娘不假思索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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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迟闻言，垂眸轻抚著手中的茶盏，心下已然盘算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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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素娘凝视著那十张紫芒隱现的灵符，胸口不禁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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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取出一个玄色储物袋，郑重地推到陆迟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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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我肯定不会推辞……他收起储物袋，起身一拱手：“既然是宗主的一番心意，那陆某便却之不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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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说辞，显然是违了当初两人定下的客卿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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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註定了洛氏符铺里的外聘符师，多半是貌合神离、各怀鬼胎。
既然穆长风能开这个挖洛家墙角的先例，他倒也不介意，给那位多日不见的洛大掌柜再添一把猛火。
陆迟重新落座，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
“陆某虽不能常驻，但不日会整理出一份制符的粗浅手札留於阁中。宗主招揽新符师时大可放出风声，凡入我月隱阁者，皆可借阅此手札参悟一二。”
秦素娘哪里听不出这“粗浅手札”背后藏著的软刀子，唇角的弧度微微一凝。
陆迟今日在试符台上大放异彩，这本打著他名號的手札，风声一旦放出，不仅能轻而易举解了月隱阁的人手之急，更是兵不血刃地打击竞爭对手。
“如此甚好，这份大礼，妾身替月隱阁上下，多谢陆符师成全了。”
“宗主是个明白人。陆某便先告辞了。”
陆迟满意地淡淡一笑，拱手作別。
秦素娘亲自將他送出內堂，直到那袭青衫彻底匯入前厅喧囂的人流中，方才收回目光。
透过半卷的珠帘，隱约可见前厅內人声鼎沸。
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整个月隱阁呈现出一种烈火烹油般的繁盛气象。
曹镇像半截黑铁塔似的立在珠帘旁，看著这满堂的热闹，那张饱经风霜的粗礪脸庞上，罕见地露出一抹憨厚而敬服的笑意。
“宗主，多亏了您日夜操持，咱们月隱阁才有了今日这般扬眉吐气的光景。若是林承燁前宗主泉下有知，定然会倍感欣慰的。”
秦素娘唇角的笑意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那双原本盈盈如水的秋水剪瞳里，瞬间凝起了一层化不开的料峭寒霜。
她没有回头，只是百无聊赖地抬起素手，理了理鬢角的碎发，语气冷得仿佛淬了冰的井水：“是么。那便盼他在下头，真能好生欣慰一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