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恩跟著卡拉穿过变电站深处的一扇厚重铁门,铁门闭合时发出“哐当”一声沉闷巨响,隔绝了据点內的嘈杂。
    沿著一条向下倾斜、布满油污的通道走了大约五分钟,两人停在一处被改造成临时居住区的废弃泵房前。
    这里比变电站主体部分安静得多,空气也稍稍褪去了几分刺鼻的腐臭与机油味,却依旧瀰漫著下巢特有的沉闷气息。
    几盏昏黄的灯球悬在锈跡斑斑的巨型管道上,电流滋滋作响,灯光忽明忽暗,勉强照亮了大约二十平米的狭小空间。
    角落里堆著几只锈跡斑斑的金属箱,旁边卷著几床打了补丁的铺盖,墙上钉著几块粗糙的木板充当架子,上面摆著些看不清用途的机械零件、空弹药壳和半瓶浑浊的液体,杂乱不堪。
    地面还算乾燥,至少没有令人作呕的积水,但那股机油与铁锈混合的刺鼻气味,依旧像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你的『客房』。”卡拉朝角落里努了努嘴,语气带著下巢人特有的直白,没有丝毫客套,“下巢就这条件,別指望有上巢那些铺著绒垫的软床,能遮风挡雨、不被污水泡著,就已经是恩赐。”
    莱恩走过去,在一只铺盖上坐下。
    那铺盖薄得像一层纸,里面的填充物硬邦邦的,不知道是什么,还散发著淡淡的霉味与汗臭。
    但比起他刚入下巢时走过的那些污水横流、鼠虫乱窜的通道,这里已经算得上是下巢里的“豪华居所”了。
    卡拉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从腰间的战术腰带上摸出一个东西,手腕一扬,隨手扔给莱恩。
    莱恩抬手稳稳接住——那是一具简易呼吸面罩。
    塑料外壳布满划痕,滤芯部分已经泛黄髮黑,边缘还沾著些许油污,但整体结构完整,密封性能看起来尚可,远比他在路上看见的那些下巢流民戴的、破洞百出的破烂货可靠得多。
    “出门最好隨时戴著。”卡拉的语气平淡,却藏著不容置疑的提醒,“下巢的空气里飘著化工废料的粉尘、变异孢子,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尸尘,吸多了迟早烂肺。
    这玩意儿虽破,却能帮你多撑几年,不至於年纪轻轻就咳血咳死。”
    “烂肺病?”莱恩指尖摩挲著面罩的边缘,沉声问道。
    卡拉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眼神麻木,没有丝毫波澜:“就是肺被那些毒东西慢慢蚀穿。一开始只是晨起咳嗽,后来咳著咳著就带血,到最后肺烂得喘不上气,活活憋死。
    在下巢,每年死在这病上的人,比被帮派刀砍、被变种人撕碎的还多,没人当回事。”
    莱恩点了点头,將面罩掛在腰间,与那把砍刀並排摆放,方便隨时取用。
    “这玩意儿哪来的?”他又问。
    “抢的。”卡拉说得坦然坦荡,没有丝毫遮掩,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上个月一伙外区的流民,带著一批货闯到我们的地盘,想抢行会的配额。
    我们帮他们『送』回了尘土,这批货自然就归暗影帮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补充道:“放心,没用过几次。原来的主人,还没来得及把这东西戴旧,脑袋就已经搬了家,成了管道底下污水里的养料。”
    莱恩没有追问。
    他清楚下巢的规则,弱肉强食,抢来的东西就是自己的,追问过往,只会显得幼稚又多余。
    卡拉转身朝门口走去,厚重的皮靴踩在锈蚀的地面上,发出“咔咔”的轻响。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透过昏暗的灯光传来,带著几分警告:“对了,有件事提醒你。別在下巢乱逛,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没人管的死角和废弃厂房,那不是安全区,是藏著杀机的陷阱。
    每一片区域都有帮派盯著,划好的边界就是生死线,越界了,就会被当成入侵者,格杀勿论。
    你虽然能打,一拳能撂倒两个杂碎,但双拳难敌四手,真被一群人围堵,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得被拆成零件。”
    “暗影帮的地盘有多大?”莱恩沉声问道,指尖微微收紧,在心里默默记下她的警告。
    “这一片。”卡拉抬起手,在空中虚画了一个圈,语气篤定,“从废弃变电站到东边的冶炼厂废墟,大概三条通道的范围,都是我们暗影帮的地界。
    再往东,就是血手帮的地盘,往西是鉤子帮的势力范围,往北是灰鼠帮的猎场——他们专靠劫掠流民、倒卖物资为生。
    每个帮派的地盘都有明確的边界,要么用血画记號,要么用废弃的零件堆砌標记,过界了,就別想活著回来,就得见血。”
    莱恩缓缓点头,將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下巢的局势,比他预想的还要复杂凶险。
    卡拉没有再多说,转身走进通道的阴影里,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只留下莱恩一个人,坐在昏暗的泵房里,感受著下巢的寂静与压抑。
    -----------------
    莱恩在暗影帮的据点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跟著卡拉熟悉周围的每一寸地形,记熟了每一条通道的走向、每一个岔路口的標记、每一处可能藏人的死角与废弃掩体。
    下巢的布局远比他想像的更复杂——那些纵横交错的巨型管道、狭窄曲折的廊道、破败不堪的废弃厂房、坍塌损毁的居住区,层层叠叠、相互缠绕,如同一座巨大的立体钢铁迷宫。
    没有本地人带路,外人一旦迷路,就如同坠入地狱,要么被帮派劫掠,要么被变种人捕食,要么饿死在迷宫深处,连尸骨都留不下。
    第三天下午,阳光透过巢都上层的缝隙,勉强漏下几缕微弱的光线,莱恩第一次亲眼见识了巢都底层真正的“规则”——那不是帮派之间的弱肉强食,而是行会掌控一切的冰冷铁律。
    当时他正和卡拉坐在据点门口的几只空油桶上,油桶上布满锈跡与弹孔,是下巢最常见的“座椅”。
    卡拉正指著通道墙壁上的標记,教他辨认下巢各个帮派的標誌,语气直白而简练:“血手帮的杂碎,喜欢在左臂绑红布条,一眼就能认出来。
    鉤子帮的人,不管手里拿什么武器,都要掛个铁鉤,彰显他们的狠劲。
    灰鼠帮最噁心,喜欢在脸上、身上涂灰白色的油彩,据说那是用老鼠脂肪和无人认领的骨灰熬製的,臭味熏天。”

章节目录

战锤:持剑行商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欲望社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战锤:持剑行商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