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放没有接茬,把菸头在墙根上摁灭,隨手揣进了口袋里。
    这个细节让穆阳忍不住挑了挑眉,雷放今晚出现在这里,明显是有备而来的。
    “你小子还问我?”雷放反手拍了拍衣服上沾的灰,“我还想问问你,大半夜不回宿舍睡觉,跑到人家企业厂区搞什么名堂?”
    穆阳张了张嘴,发现这事儿確实不太好解释。
    “睡不著,出来溜达……”
    “从宿舍溜达到开发区来了?直线距离有三十公里了吧?”雷放嗤笑一声,“你当我跟冯仁亮一样好糊弄?”
    穆阳嘿嘿一笑,回头看了看瑞森厂区,老实交代道:“左腾今天出境,在旅检特意挑衅了一趟,我觉得他是在下套,所以过来摸摸底。”
    “他挖坑你就跳唄?”雷放又好气又好笑,“摸到什么了?”
    “厂区里面比我钱包都乾净,生產车间里连一点……咳咳,没有什么生產痕跡。”
    “但排污检修口上方楼顶藏了一个摄像头,我要是掀了井盖下去,估计明天就能爆出海关人员深夜非法闯入民企的新闻来。”
    雷放听完沉默了几秒。
    “还好你没跳到坑里。”
    “我又不傻。”
    “但你胆子够大!”雷放的语气低沉下来,“就算没掀井盖,你確定能避开所有探头?”
    穆阳没吭声,毕竟是自己顶头上司,问话的分量摆在这里。
    “穆阳,你上过战场吧?”雷放眯了眯眼,“你不用承认或者否认,你肯定比我更清楚一个道理。”
    “战场上比正面衝过来敌人更危险的,是你以为安全的后背。”
    穆阳忍不住皱了皱眉。
    雷放接著说道:“你以为你在查左腾,左腾也以为他在钓你,但你们两个都忽略了一件事。”
    穆阳已经隱约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了。
    “你说下棋的人,会在棋盘上吗?”
    雷放一句话在穆阳脑中炸开。
    追查左腾和红蜘蛛到现在,能让穆阳感觉到,左腾背后当然还有人。
    而雷放所说下棋的人,语境明显不是在说红蜘蛛团伙上的人。
    “您是说……”
    “我是说,瑞森生物能在津港拿地、拿批文、拿优惠政策,前前后后牵扯的环节你数都数不过来。之前咱们联合警方查他一次,推出一个外籍主管顶罪就能全身而退,你认为光靠左腾一个人就能办到?”
    再联想到最近还有人刻意压制热搜和借势调动警力……
    穆阳的脊背绷直了,他和左腾那点斗智斗勇,在高手看来就是两个小学生在下军棋。
    雷放的声音压得很低:“不管是市里还是系统內部,都有人在保瑞森这个项目,层级比我高。”
    这几个字砸进穆阳耳朵里,比刚才肩膀上那一拍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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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阳下意识想问是谁,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想而知,雷放在他这个位置上承受了常人难以想像的压力。
    “所以您今晚过来,是怕我捅了篓子,到时候您想救都来不及。”
    雷放没有否认:“我看你下班状態不对,左腾刚走你就这么一副明显是要搞事情的架势,不用猜也知道你要干什么。”
    “瑞森可以查,但手段必须合法。”雷放一字一顿,说的很慢。
    “苏晴不在,很多事情靠你自己是行不通的,我能遮掩一次,还能次次保你?”
    穆阳沉默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当然明白雷放的意思。
    他確认自己夜探瑞森已经做到了万无一失,够谨慎、够专业,还真的发现了左腾的陷阱。
    但正如雷放所言,因为焦点完全聚焦在左腾身上,反而限制了自己的视野。
    左腾不是一个人在祸乱,他身后有红蜘蛛,头上还有伞。如果还是按照孤胆英雄的思维去搞突袭,就算每次都能全身而退,最后也会死在程序违规上。
    甚至左腾只要等著自己犯一次错就可以一劳永逸。
    “走吧,陪我吃口面。”雷放看穆阳这次是真的听进去了,缓和了语气道。
    “我转了一圈没看著你车,你不是真跑了三十公里怀旧吧?”雷放又揶揄道。
    穆阳自然不能透露系统还能摸奖兑换载具的事情,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
    反正系统商城里面兑换出来的载具到时间就被自动回收,也不用担心能不能丟的问题。
    一家泛著浓浓热气的小麵馆里,雷放就著蒜禿嚕了一大口面,满足地舒了一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文件递给了穆阳。
    穆阳將一杯大窑灌入口中,看著那张文件抬头,握著汽水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一张企业復工的审批申请表,抬头赫然便是“瑞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
    申请復工时间是半个月后。
    穆阳翻到第二页,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著復工所需的审批流程:安全生產评估、环保指標检测、进出口业务海关监管覆核……
    海关监管覆核几个字下面,被人用铅笔轻轻画了一条横线。
    穆阳抬起头。
    雷放意犹未尽地喝完最后一口麵汤:“他要復工,我们这一关他绕不过去。流程走到我们这儿,该查什么,怎么查,都是法定职责范围內的事!”
    穆阳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道铅笔线。
    左腾挖了一个坑等他跳,雷放反手就给他指了一条康庄大道。
    只要瑞森递了申请,作为一家原料来自海外、產品经加工后又出口的生產企业,海关就有权对其违规行为的整改情况、內部合规体系以及信用状况开展审查。
    这就是左腾最怕的程序正义。
    “您怎么知道瑞森要申请復工?这材料还没正式递上来吧?”
    雷放扫码结帐,对穆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就许你一个人大半夜出来三十公里越野?”
    穆阳手里攥著那张申请表,忽然觉得自己这大半年来看待雷放这个人,可能一直都太浅了。
    这个平时对下属严厉却刀子嘴豆腐心的隶属关关长,藏在水面下的东西远远比他看到的要深得多。
    雷放知道有人在保瑞森,层级还远比他高,这盘棋的复杂程度绝不是他一个见习期还没过的实习生能扛住的。
    但雷放却把那张还没有公开的申请表给了他。
    这是无比的信任。
    相信他有能力在合法框架內找到瑞森的破绽,借著这次復工审查撕开一个口子。
    而这就又回到了一个目前穆阳绕不开的问题上面。
    身份。
    一个在旅检现场的新人要如何合法合规地介入到復工审查里面?
    穆阳確信,在雷放递给他申请表的那一刻,就已经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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