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碗正面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上面雕琢著古朴花纹。
    陈元之凑到徐浩身后,压低声音。
    “大当家,看这形制,少说在海底沉了上千年。”
    泥猴探著脑袋,咽了口唾沫。
    “二当家,这铁王八扣得这么死,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上古神功?”
    “不管这铁王八里面有啥,今天这盖子算是揭开了。”徐浩目光扫向周围。
    三盟十二寇的战船此刻已经躁动不安,桅杆上的旗帜猎猎作响,无数双贪婪的眼睛几乎要將这座青铜巨碗点燃。
    三盟盟主並没有立刻行动。
    洛天横抬了抬手,几艘掛著杂色旗帜的快船从联合舰队边缘被驱赶出来。
    这是几个妄图跟著喝汤的不入流小势力,此刻被当成了探路的炮灰。
    “去!”
    洛天横的声音不容置疑。
    几艘快船上的武者脸色惨白,但在三盟重重包围下,只能硬著头皮往青铜巨碗靠去。
    刚一靠近青铜巨门,几个磨皮境的武者跳上旁边布满青苔的礁石,伸手超巨门探去。
    “这就要进去了?”泥猴在黑船上探著脑袋,面具下的声音透著酸味,“大当家,咱不抢……”
    话音未落,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武者突然顿住。
    没有惨叫,也没有兵器交击的声音。
    只听见一阵噗嗤声,几个大活人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刀墙,身体在半空中瞬间崩解。
    皮肉、骨骼被绞成极其细碎的肉屑,化作漫天血雾洋洋洒洒地落在黑色的礁石上。
    后面跟上的十几个武者亲眼看著同伴瞬间化作漫天血雨,嚇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有阵法!门上有绞肉的阵法!“
    有人悽厉地喊著,转身就想往快船上跳。
    可还没等他们脚沾到船板,后方镇海盟的战船上,几道箭矢破空而来。
    砰砰几声闷响,跑得最快的三个武者直接被精钢箭矢洞穿了心口,一头栽进海里。
    洛天横站在旗舰船头,连手都没抬,身旁的海匪冷著脸收回长弓,“盟主有令,退者杀无赦。继续探!”
    剩下的七八个武者僵在原地,进是死,退也是死。
    不多时,又是一片血雾。
    海风一卷,浓烈的血腥味夹杂著內臟的腥气直衝鼻腔。
    黑船甲板上。
    泥猴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两条腿在黑袍里不受控制地哆嗦,“娘哎,这哪是碗,这是要命的祖宗啊。”
    罗猛咽了口唾沫,手死死攥著舵盘,“大当家,这门槛也太高了点。”
    徐浩负手站在船头,看著前方血雾消散后,青铜巨碗入口处渐渐浮现出一层狂暴的血色光幕,阵纹流转间透著森冷杀机。
    “血色杀阵。”陈元之在后面压低声音,“传言不虚。”
    “海王墓每隔一段时间浮出海面,入口都有这绝阵护卫。硬闯就是个死。”
    徐浩面具下的眉头微挑:“早就想问,这阵法到底是啥路数?谁弄出来的?学武这么久,我从没听说谁会这玩意儿。哪儿能学?”
    陈元之拢了拢袖子,摇头道:“大当家有所不知。这种叫阵法的手段,传说是上古武祖时期的东西。武祖破碎虚空后,这门技法就断了传承,彻底失传了。现在咱们大衡的武者,练的都是气血武道,谁还懂这门道。”
    罗猛在一旁听得直挠头:“二当家,既然失传了,这铁王八门口咋还有杀阵,它怎么还在转?这都几千年了吧,它不会坏?”
    “所以才招人眼红。”陈元之眼底闪过精光,“正因为这海王墓有上古阵法守护,大家才篤定,里面必定藏有武祖时期的绝世功法,甚至是传说中九部无上神功的残篇!只要能捞到一星半点,足够在盛州横著走了。”
    远处三盟旗舰上。
    洛天横面色微沉,看著这层血色光幕。
    敖狰冷笑出声,赤底兽牙旗下的他满脸戾气,洛天横,拿几只蚂蚁去探海王墓的底,你也太小家子气了。
    他转头衝著身后一挥手,带上来!
    主舰身后,一艘血骸盟的战船底舱被推开,十几个被五花大绑的年轻女子被粗暴地推搡到甲板上。
    这些女子面色惨白,嘴里塞著破布,眼中满是绝望。
    阴年阴月出生的处子。
    敖狰眼中闪过残忍的光芒,这海王墓的门,得用血祭来开。
    说到这,敖狰的余光瞥向叶飘零,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为了凑齐这批阴年阴月的女子,他血骸盟在盛州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够。
    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捏著鼻子找到叶飘零,借用逍遥盟手下的血衣楼,跨海去明州和宸州抓人,这才勉强补足了个数。
    一想到叶飘零这个笑面虎趁火打劫,不仅要了天价的血晶,还多拿了一大笔封口费,敖狰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叶盟主,这买卖你可是赚足了。”敖狰阴阳怪气地开口。
    叶飘零摇著摺扇,笑得像个和气生財的掌柜,“敖盟主哪里话,血衣楼的弟兄们跨州干活,路费总是要出的。能帮血骸盟开这海王墓的门,也是逍遥盟的荣幸。”
    敖狰冷哼一声,懒得再看。
    他猛地一挥手,这艘舰船行进到血杀阵前便停住,几个血骸盟的刽子手抽出鬼头刀,一把揪住那些女子的头髮,將她们拖到船舷边。
    “动手!用这批阴年阴月的血,把这墓门给我化开!”
    甲板上,十几个女子被死死按在船舷边,鬼头刀的寒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呜咽声被破布堵在喉咙里,眼泪混著惊恐砸在木板上。
    海王墓入口处,一层狂暴的血色杀阵犹如活物般蠕动,死死包裹著后方沉重古朴的青铜大门。
    敖狰一脚踩在船舷上,指著对面蓝底金锚旗下的洛天横放肆大笑:“洛盟主,我这鬼头刀马上就要见血了!你刚才不是嚷嚷著要跟我算帐,替天行道吗?怎么这会儿成哑巴了?要不要现在过来把我这船掀了?”
    洛天横负手而立,视线直接越过瑟瑟发抖的女子们,直勾勾盯著青铜古门。
    他微微侧过身,衣袖一拂,语气平淡得没有起伏:“海王墓事关盛州武道千秋传承。敖盟主既然执意造下杀孽,这因果便由你血骸盟一力承担。我镇海盟,不染此等业障。”
    说罢,这位號称盛州正道魁首竟真的闭上了眼,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只是他背在身后的手,却將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捏得咯咯作响,出卖了他內心的急切。
    敖狰听完愣了一下,隨即爆发出一阵狂笑,一口浓痰直接吐进海里。
    “呸!老子今天算是开了眼了!老子出钱抓人,老子动手放血,老子背因果,你洛天横跟在后头乾乾净净地捡现成?你这脸皮,怕是比门后的断龙石还要厚上三分!”
    叶飘零在旁边摇著摺扇,笑眯眯地打圆场:“洛盟主顾全大局,敖盟主雷厉风行,咱们各司其职,和气生財。”
    黑船甲板上,泥猴看傻了眼,面具底下的嘴张得老大,半天才憋出一句:“娘哎,这镇海盟的老大是不是脑子有大病?看人放血还看出一脸慈悲来了?”
    光头撇了撇嘴:“你懂个屁。这可是海王墓!里面的是上古神功!换你,你管这几个女人的死活?这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陈元之拢著袖子站在后头,发出一声极其讥讽的冷笑。
    “呵,自詡盛州地界儿的正道,却大义凛然地看人放血。这怕是连血溅到鞋面上都嫌脏,但过会儿分宝贝的时候,他手伸得绝对比敖狰还长。”
    徐浩负手站在船头,惨白的无面面具对著前方的闹剧。
    他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在这吃人的世道,每天死的人比海里的鱼还多。
    但他看著洛天横一副高高在上、把虚偽当大义的嘴脸,心里莫名泛起一阵噁心。
    敖狰骂够了,也懒得再搭理洛天横,转头看向青铜门前。
    “磨蹭什么?放血!”
    刽子手们不再犹豫,手起刀落。
    数十道血箭喷涌而出,殷红的鲜血顺著船舷倾泻而下,精准地落入下方翻滚的血色杀阵之中。原本狂暴的阵法接触到这些至阴之血,竟像沸水浇雪般,发出刺耳的消融声。
    大片的红光开始剧烈扭曲,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鲜血並没有被海水稀释,反而穿透光幕,顺著青铜巨门逆流向上。
    徐浩负手立在船头,惨白的面具正对著眼前发生异变的青铜门。
    脚下的震远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船底发出阵阵压抑的咯吱声,透著股迫不及待的贪婪。
    当鲜血彻底浸满青铜巨门上的最后一道花纹,门內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紧接著,伴隨一阵密集的碎裂声,血煞断龙石,从內部寸寸崩解,化作无数齏粉簌簌落下。
    青铜巨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没有想像中的地宫,也没有晃瞎人眼的陪葬品。
    门后,竟然也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水。
    更诡异的是,门內的海水与外面的海域直接连通,却没有產生任何乱流和倒灌,平静得就像是一面镶嵌在门框里的黑色镜子。
    “这怎么回事?”罗猛瞪大了牛眼,指著门內,“这海王墓怎么是个水窟窿?”
    陈元之语气透出几分凝重:“恐怕是传说中的空间阵法。这扇门只是个入口,门后的海水,恐怕根本不在咱们这片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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