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揉了揉眉心:“现在市面上对plm的股票非常看好,而我们的地铁债券认购率却停滯了。所有人都在观望,看那个俄国粮食大亨到底会站在哪一边。”
    吕西安將桌上的盒子推向奥黛特。
    “看看这个。也许这能让你今晚睡个好觉。”
    奥黛特有些狐疑地打开盒子。当她看完最后一行字时,她冷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难怪那个家族的男人都透著一股子烂泥味。”
    她合上文件,抬眼看著吕西安:“所以,阿尔方斯刚才说要登报,你为什么拒绝?”
    “因为时机不对。”
    吕西安拉开椅子坐下,耐心地解释道:“诺布尔梅尔是个纯粹的商人。如果你明天见报,他会立刻和圣艾尼昂家族划清界限。他会发个声明,说自己也是受害者,被这个无耻的骗子蒙蔽了。”
    “然后呢?”吕西安看著阿尔方斯,“然后他会再给博格达诺夫找一个真正的、落魄的贵族女儿。法国没钱的老贵族多得是,只要他愿意出那五十万法郎。到时候,粮食协议照样签,婚礼照样办,我们除了噁心他一下,什么都改变不了。而且,珍妮的那个『假父亲』如果破罐子破摔,依然会去骚扰她。”
    阿尔方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那你说怎么办?”阿尔方斯有些泄气,“总不能把这东西藏在抽屉里发霉吧?”
    “我们要等。等诺布尔梅尔把所有的筹码都推上牌桌。等他把自己的声誉、plm的信誉,甚至法俄两国的外交面子,都和这场婚礼死死地绑在一起。”
    “奥黛特,你在金融圈的消息灵通。”吕西安转头看向她,“他们有说婚礼定在什么时候吗?”
    “初步定在下个月的十五號。”
    奥黛特回忆了一下:“诺布尔梅尔非常高调。他不仅预定了马德莱娜教堂,还给半个巴黎的政要发了请柬。听说他还试图邀请俄罗斯大使作为博格达诺夫的男方证婚人出席。他想把这办成一场外交胜利。”
    “很好。越高调越好。阿尔方斯,你明天去见卡米尔。告诉她,收起所有的锋芒,不要在报纸上提任何关於圣艾尼昂家族的负面新闻。不仅不提,还要顺著诺布尔梅尔的意图,去讚美这场联姻。把那个老伯爵吹捧成法兰西旧道德的典范。”
    “你在开玩笑吧?”阿尔方斯瞪大了眼睛,“我们要帮他吹牛?”
    “捧得越高,摔得越碎。”
    奥黛特在一旁插话了。
    “吕西安的意思是,要把诺布尔梅尔逼到一个无法切割的位置。如果只是一个普通的骗子,诺布尔梅尔可以隨时扔掉。但如果这个骗子是他亲自背书、在全巴黎乃至全欧洲面前担保的『高贵血统』……”
    “到时候这层窗户纸一捅破,他损失的就不仅仅是几十万法郎的聘礼了。整个上流社会都会觉得他像个傻瓜一样被一个马夫的后代耍了,俄国人会觉得受到了奇耻大辱,那些因为这场联姻而买入plm股票的人,也会因为丑闻而疯狂拋售。”
    “这才是杀人诛心。”奥黛特做出了总结。
    吕西安点了点头。
    “没错。所以这份文件,现在是我们手里最安静的筹码。”
    他站起身,走到酒柜前,又倒了两杯酒,递给奥黛特和阿尔方斯。
    “但为了確保万无一失,我们还需要做点防备。”
    吕西安看向阿尔方斯:“明天,你派几个靠得住的人,去一趟文件上写的那个乡下教堂。在勃艮第附近。去查一下1815年前后的洗礼登记册。维尔莫兰手里的虽然是拓本,但我需要原件,或者至少是原件依然存在的证明。以防诺布尔梅尔到时候反咬一口,说我们偽造文件。”
    “没问题,我亲自去安排。”阿尔方斯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还有那个女孩。”
    奥黛特端著酒杯:“你费了这么大週摺,冒著得罪整个铁路俱乐部的风险,甚至不惜动用法兰西最古老的秘密……只是为了不让那个小提琴手嫁人?”
    书房里的气氛微妙地停滯了一下。
    阿尔方斯很识趣地退到了书架边缘,假装在研究一本关於马术的书。
    “我只是在阻止一场非法的交易。”吕西安的回答很官方。
    “非法?”
    奥黛特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在这个世界上,只要出价合適,感情、婚姻、甚至灵魂都是可以交易的。你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吕西安。”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不关心你对那个女孩是什么感情。我只关心你能不能保持清醒。”
    “诺布尔梅尔不会坐以待毙的。在婚礼之前的一个月里,他一定会对地铁项目发难。你最好把精力集中在工地上。”
    “很合理的安排。那么,晚安,奥黛特。祝你今晚能睡个好觉。”
    “晚安,吕西安。也祝你的那个小提琴手……能安稳地度过这个月。”
    奥黛特转身走向门口,奥托立刻为她披上披肩,並打开了门。
    看著她的马车消失在雨夜中,阿尔方斯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老天,每次表姐在这里的时候,我都觉得房间里的空气不够用。吕西安,你真的打算在婚礼当场揭穿他?那场面……我都不敢想会有多失控。如果博格达诺夫那个俄国蛮子当场掏枪怎么办?”
    “如果他掏枪,那是警察该管的事。”
    吕西安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我只负责拉开引信。至於爆炸的碎片会伤到谁,那不是我该考虑的。”
    ……
    “拉上去!快把那该死的卷扬机摇上去!你们没听到承重柱开裂的声音吗?想被活埋在下面就直说!”
    比安弗尼那破锣般的嗓音在空旷的地下竖井里迴荡。他此刻正站在齐膝深的黄色泥浆里,半边身子都被泥水溅成了土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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