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彦泽戎马半生,是无数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沙场宿將,这番剧痛不仅没能让他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其骨子里的凶性。
    於是乎,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拳拳到肉,两人便在这满是残砖破瓦的街巷內,赤手空拳地斗在了一起。
    张彦泽的拳法大开大合,仗著魁梧的身材与惊人的臂力以命相搏,誓要將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砸烂。
    赵匡济双目冷峻,他知道张彦泽有著一身蛮力,所以並未硬接,而是用他灵活的身段,在对方的呼呼拳风中左右腾移动,消耗张彦泽的体力。
    张彦泽接连挥出十来拳,都被赵匡济一一躲过,一时没接上气,脚步一蹌。
    赵匡济看准破绽,身形向下一矮,顺势出击,在张彦泽甲冑未覆盖之处狠狠便是一拳。
    张彦泽闷哼一声,双臂猛地合拢,妄图忍痛將赵匡济绞住。
    谁知赵匡济早有防备,他利用前一世警校所学的自由搏击与散打的底子,开始猛攻张彦泽的下三路,一记扫堂腿,便將张彦泽放倒在地。
    隨后,他又利用擒拿和综合格斗之术,接连使用一些锁技,搞得张彦泽应接不暇。
    张彦泽咬紧牙关,再挥出一拳,却被赵匡济顺势擒住手腕。
    隨后,赵匡济整个人向后倾倒,飞快抬起双腿,用力夹在张彦泽的手臂上,利用其肘关节作为支点,腰胯一发力,借著体重將张彦泽整个人擒倒在地。
    周围围观的晋军將士看得目瞪口呆,一个个噤若寒蝉。
    “副使使用的是哪路功夫,怎么从来没见过?”一名武德司的军士向同伴问道。
    “我也不知道,但看上去挺厉害的。”被问的军士连连摇头,“快看!张彦泽动不了了!”
    赵匡济使得这招叫做“飞身十字固”,是后世综合格斗中的一种经典锁技,此刻,只要他愿意,便可轻易折断张彦泽的这条右臂。
    “放开老子!”张彦泽怒骂道,另一只手开始伸向腰间。
    赵匡济知道他腰间藏著短刃,就在张彦泽取出短刃,刺向自己的同时,双腿双脚猛地一用力,只听“咔嚓”一声,竟硬生生地掰折了张彦泽的右臂。
    “啊!!!”
    张彦泽浑身汗如雨下,爆发出了一阵杀猪般的嘶吼。
    隨后,他强忍著剧痛起身,再也管不得什么身份,丟掉手中短刃,一把抽出一名护圣军士腰间的长刀,便要向赵匡济砍去。
    赵匡济见状,速度更快,一个筋斗滚向一旁,率先捡起被他扔在地上的横刀,抽出横刀,自下而上便是一挥。
    “噗嗤!”
    利刃割裂皮肉的沉闷声响起。
    张彦泽劈下的长刀还停在空中,身形却猛地僵住了。
    一抹猩红的鲜血从他的胸前缓缓流出。
    若不是他提前穿上了甲冑,恐怕此刻已是一命呜呼!
    “太尉!”
    张彦泽手下牙兵见状,立刻拔刀便要上前。而武德司与奉国一军的军士也是毫不退让,双方的械斗一触即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街巷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
    “都给我住手!”
    一声爆喝响起,杜重威与叶先荣率领著几名亲信赶了过来,立刻將两拨人马隔离。
    叶先荣率先下马,大踏步跑至赵匡济面前,低声喝道:“快!把刀收了!”
    赵匡济面无表情,手腕一抖,甩去刀上的鲜血,归刀入鞘。
    “尔等眼里还有军法吗?还有本帅吗?还有天子吗?!”
    杜重威端坐在马上,脸色阴沉地仿佛能滴出水来,
    “是哪个先动的手?!”
    张彦泽强忍著胸口和右臂传来的剧痛,这才想明白了赵匡济方才为何要激怒自己。
    “狗杂种!他是逼我先动手!”张彦泽心里怒骂道。
    可是,此刻的他心里再怎么骂,哪怕是已把赵匡济全家十八代问候了个遍,嘴上却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杜重威看著张彦泽的脸色,又看了看其护圣牙兵与赵匡济那边人的脸色,瞬间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混帐!”
    杜重威抽出马鞭,“啪嗒”一下便抽到了张彦泽的脸上。
    “本帅昨日怎么跟你说的?!”
    张彦泽抽了抽嘴,还是讲不出话。
    杜重威对著几个张彦泽牙兵使了个眼色,喝道:“还不带你们太尉下去疗伤!想让他死吗?!”
    张彦泽气得浑身发抖,恶狠狠地瞪了赵匡济一眼,不甘心地被牙兵搀扶著,退出了街口。
    赵匡济其实也明白,这並不是杜重威刻意护短,而是张彦泽根基確实深厚,更与石敬瑭和杨光远有著姻亲。
    若是方才自己真要了他的命,即便有石重贵相助,但恐怕这事也没那么容易收场了。
    赵匡济一声不哼,对著杜重威与叶先荣叉手行了礼,也不等他们有何话语,便带著自己的手下离去。
    马背上的杜重威,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可他毕竟不是张彦泽,只是微微眯眼看了看赵匡济的背影,隨后吩咐叶先荣处理此事,自己则拨转马头,径直离开了。
    这场风波便暂时平息。
    赵匡济命人处理了那对母女的后事,隨后便率领手下回到了第一军的营中。
    营帐之中,已有二人在等著他们了。
    其中一人自然是他武德司的手下,而另一个人,却是张彦泽的儿子,张怀素。
    原来,方才二人搏斗之前,赵匡济为了激怒张彦泽,令他先动手,在其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他说道:
    “怎么?张太尉这么著急办事,是想再生一个孬种吗?”
    张彦泽起初没明白什么意思,后来一想,立刻便明白了赵匡济指的是张怀素。
    张彦泽嗜杀成性,暴虐无常,对他人的置喙早已习惯,但唯一忍不了的,就是自己的那几个懦弱儿子。
    在听到赵匡济嘲讽自己只会生孬种时,张彦泽瞬间暴怒,於是才有了接下来二人的搏斗。
    而他方才吩咐手下的另一件事,便是趁著张彦泽不在,立刻將张怀素带到自己营中。
    一来,这可助张怀素免受张彦泽的鞭打折磨,二来,赵匡济想尝试著做做张怀素的工作,让他为自己效命。
    “见过赵指挥使。”
    因之前赵匡济的送药,张怀素的伤势已好了大半,他对著赵匡济叉手行礼,问道,
    “不知赵指挥使將我唤到您的帐中,所为何事?”
    赵匡济也不隱瞒,对著张怀素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赵指挥使,在下感谢您派人送来的伤药,可若是您想……”
    “先別急著拒绝。”
    还未等张怀素回应,赵匡济便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其实,我叫你来,是想跟你打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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