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处的战斗逐渐平息下来。
    唐寅劫后余生走在张家口堡的街路上,人生第二次感受到活著是真好。
    上次有此感受,还是从寧王府的私牢里出来重见天日时。
    战事结束后,士兵们把所缴获的韃靼兵身上的铁甲扒下来,用铁桿撑著,好似是举著胜利的旗帜一样,在城里走动庆功。
    还有的士兵直接挑著韃靼人的脑袋招摇过市。
    “唐先生,恭喜了。”张永跟许泰一起出现在唐寅身前。
    唐寅问道:“可有派兵马去追击韃子残兵?”
    张永笑道:“追不上了!韃子是丟下攻城輜重,但也算不上残兵,就算是残兵败寇……也是穷寇莫追。”
    张永的意思是,咱见好就收,你那么较真干嘛?
    “江都督人呢?”唐寅问道。
    打了一场仗,主將竟隱身?
    “管他呢!”张永提到江彬还有些生气,“是他拍著胸脯说,能把韃子引进来关门打狗,结果让韃子在城里横衝直撞,幸好有將士们浴血奋战,才將韃靼人拒之关外。”
    唐寅问道:“也是。多亏寧王府的三公子。”
    “呵呵。”张永尷尬一笑。
    他想抹杀朱义驰援的功劳,显然是不太可能的。
    毕竟寧王府的人过去救他也是被人亲眼目睹的。
    张德一瘸一拐走过来道:“小王爷在何处?在下还想去感谢他。”
    张永瞪他一眼道:“不好好养伤,还有心思跑出来找恩人?来人,將他抬下去,伤筋动骨一百天,哪都別去好好休养。”
    “寧府那位三公子呢?”唐寅又怔怔问了一句。
    一时看不到朱义,就觉得心里发虚。
    张永道:“咱还是先移步中军大帐,该好好谈谈如何奏捷。”
    唐寅皱眉道:“在下有份参与?”
    “没您哪行呢?您可是定策之功。”张永如老狐狸一般堆著满脸笑容道。
    ……
    ……
    中军大帐內。
    唐寅见到了江彬。
    仍旧没见到朱义和寧王府的人。
    “江都督,你干得什么事?咱家的命都险些丟在此处!韃子破城,你不该扼守住溃口不出差错?”
    张永见到江彬,当即以兴师问罪的口吻道。
    江彬脸上带著歉意道:“张公公见谅,那韃子端得是狡诈,派了身著鎧甲的兵士冲在前,一股脑衝进来二三百人,虽然后续把他们的人潮给阻断,但这批人在城里也难劫杀。城里乱糟糟的,就没顾上这边。”
    张永皱眉道:“那首功多少?”
    “得……首级四十三,俘虏二人,其实还杀了一些,但没留下首级,被韃子的同伙给劫走了……另外得牲口一百多头,可说是大获全胜啊。”江彬提到这里,既兴奋又显得遗憾。
    张永道:“那就是说,韃子衝进城的,大部分抽身而去?”
    江彬赶紧道:“不要计较那些细枝末叶,咱得赶紧跟陛下报捷。您看……”
    “这不得听听唐先生的意见?”
    张永略显遗憾。
    韃靼人进城,明明已经关门成功,结果还是未取得理想的战功。
    他跟营帐內所有的將官,一起把目光落到唐寅身上。
    唐寅从来没感觉到这般被人尊重。
    他支吾道:“今日,还多亏寧府三公子,是他救了在下的命。他还亲手斩杀二韃子,在下也是亲眼所见,是否有旁的功劳,也当细算。”
    张永笑道:“唐先生,此事无须您强调,有关寧府小王子的功劳会如实查证跟陛下奏报的。您现在是不是给参详参详,这捷如何上报?另外,您是否给推断一下,接下来……战局会有何变化?”
    江彬脸色不悦道:“张公公,你这不是为难唐先生吗?他都说了,所见之將来事都是梦见的,你看他这两天废寢忘食的,哪有时间去洞悉未来?”
    张永皱眉。
    这姓唐的神棍就是与眾不同,凡事得闭上眼乾,睁著眼还不能卜测天机?
    “唐先生,您这边请。”江彬把唐寅请到一旁,让唐寅成为在场唯一一个有座位的人。
    张永厉目瞪著正在献殷勤的江彬。
    他现在是越看江彬越不顺眼。
    这货……几时开始对唐寅如此尊重?竟向著唐寅说话?
    话说,你不是早就把唐寅归在钱寧一派?
    之前我劝你,让你跟唐寅和寧府小王子搞好关係,你还百般挑刺?
    “唐先生,这份捷报,得您来起草。”张永道。
    唐寅隨即站起身道:“还是以诸位的意见为准。”
    张永笑道:“您请坐,在这里,文爵以您为尊,毕竟您是陛下派来督战的。咱家等人只是粗莽的武夫。”
    “对,对。”许泰也跟著过来凑热闹。
    唐寅別提有多彆扭。
    窝囊了大半辈子,突然被皇帝身边的宠臣如此礼遇,虽然他知道这可能就是打了胜仗后,別人对他的一种临时敷衍,但他仍会觉得很享受。
    “这个……听听三公子的意见,在下觉得,他在此战中也起到关键作用。”唐寅只能是把朱义往外抬。
    江彬不解道:“您为何总在提那位寧府王子?”
    张永也先是一怔,但他隨即意识到什么,甚至有些猛然惊觉,马上厉声道:“等什么?你们还不赶紧去將寧府小王子请过来?今日我等功劳,可都是拜这位小王子所赐。”
    江彬又用不解的目光望著张永。
    张永甚至都不想搭理江彬。
    他在想,这榆木疙瘩,大概都忘了陛下可是听了钱寧的进言,此战获胜,寧府小王子或被收养过去当继子。
    你现在不好好巴结收拢,想把他推向钱寧阵营?
    不懂得什么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人是钱寧推荐的不假,但我们跟小王子可是有同袍之情,甚至还在同一个战壕里爬出来,那是有过命的交情!钱寧怎么跟我们比?
    ……
    ……
    朱义隨后被请到了中军大帐內。
    “诸位都在呢?”朱义显得很淡然。
    好像刚经歷这场血战,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张永感慨道:“小王子弓马嫻熟,乱军中取敌將首级,堪称神勇,真乃我大明宗藩子弟的楷模。为我等所敬仰。”
    “不敢当。”朱义环视在场之人,最后將目光落到满面羞惭的唐寅身上。
    张永道:“正在商议军功奏请之事,特地请小王子来一同参详。”
    江彬也走过来,笑著道:“小王子没受伤吧?”
    “还好。”朱义也不太適应这群人突然而来的热情。
    “这里有根据战果,草擬好的一份奏疏,是否需要找人给您读一下?”张永真就是把恭维两个字写在脸上。
    朱义拱手道:“在下初出茅庐,不太懂这奏捷的规矩,还得请诸位做主。”
    张永这才笑著回应:“小王子您太客气,今天您的神勇可真是为我等做了表率,军中哪个不夸讚您英明神武?既然小王子没什么意见,那就这么奏请!此战告捷,必定是龙顏大悦!”
    ……
    ……
    告捷的文书,马上传驛往京师。
    中军大帐门口,唐寅拉朱义到一边,紧张兮兮道:“你先前去了何处?神龙见首不见尾,非得有那么多事忙?”
    朱义显得很疲累道:“你是得到他们尊重,他们把你当半仙一样供著,但我只是宗藩子弟,他们怎会把我当回事?这城里能有我容身之处就不错了!是我能决定去哪的吗?”
    “那接下来该怎办?”唐寅道,“韃子是否会去而復返?”
    “不知。”朱义一脸无所谓的神色。
    正说著,张永和江彬也从营帐里出来。
    以二人的脸色来看,刚才应该是在某些事上达成默契。
    “小王子、唐先生,两位辛苦了,此战两位应该居首功,陛下一直对您二位推崇有加,不如让人设下庆功宴,咱细谈?”张永做出邀请。
    唐寅还有些疑惑。
    朱义马上明白,张永这是打算进行政治盟友的邀约。
    庆功是假,商谈合作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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