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府。
    菊潭郡主朱燁病情大为好转,这天她过来拜访兄长,除了是表达感谢之外,也有问策之意。
    “王兄为何让义儿去京?不应该让轨儿去吗?”
    朱燁脸色带著疑惑。
    毕竟以前朱宸濠跟她的描述,无论如何都是要让老二去京,而不是让老三去。
    朱宸濠道:“王妹你或有不知,有些事你也不要对外泄露。”
    “王兄只管说,妹妹你还不相信吗?”朱燁也很好奇最近以来寧王府的变化。
    朱宸濠皱眉摇头道:“本来我也不能置信,老三说他去过五百年后,见识过那时候的繁华,回来后说出很多他不可能知晓的事。”
    “还有此等离奇之事?”朱燁大为震惊。
    朱宸濠嘆道:“不然你认为他从哪里找来的药,还能对你的病有效果?话说,你的病跟父王当初一样,我以为你只等到病入膏肓的程度,最后……唉!”
    朱燁道:“既如此,他能帮上你,为何不留他在身边?”
    跟別人上来就质疑不同,朱燁非常相信兄长。
    在她看来,既然兄长认为这件事已求证过,甚至在她面前提出来,就无须她再去质疑什么。
    朱宸濠无奈道:“为兄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將他摆在如何的立场上,照理说应该让他留在南昌帮我谋划起事,毕竟这是咱寧府几代人的坚持。但……如果真能让他当上太子……”
    “这怎么可能呢?”朱燁道,“皇帝不会愚蠢到將江山社稷託付给咱的。”
    显然在这件事上,朱燁要比她这个兄长更为理智。
    “看看这个……这是皇帝身边宠臣钱寧送来的密函,说明会帮吾儿当上这个太子,且他还说,皇帝小儿已有意让老三过继过去,没说是否册封太子,但只要过继到大宗之下,將来继承皇位也是有希望的。”朱宸濠眼神中多了几分光彩,同时又好像是有几分忧虑。
    朱燁拿过钱寧的密函一瞅,蹙眉道:“钱寧这人也是如此不小心,这样的信件也敢隨便就这么送给?”
    朱宸濠道:“我跟朝中大臣往来的信件,我都留著,如果將来到合適的时候,甚至可以拿出来,让皇帝小儿对所有人生疑。”
    朱燁將信件交还回去,问道:“如果义儿真的入继到主宗那边,这真是王兄希望看到的结果?”
    朱宸濠隨即不说话了。
    “先不论过继这件事是否可行,就算真的过继了,义儿当上太子,也不太现实,现在皇帝年岁也不大,如果非要等个几十年,中途发生的变数太多,我等恐怕等不到那一天。”朱燁说话之间,不由咳嗽两声。
    甚至还有些悲切,似乎是看不到兄长大业可成的一天,因此而感觉到遗憾。
    朱宸濠道:“老三说,歷史上我在正德十四年起兵,结果功败垂成,而皇帝小儿则在正德十六年病故,皇位落到了兴府小儿身上,白白便宜了兴府。”
    “兴府?”朱燁对这结果也是很意外。
    寧府没得到皇位,属於情有可原。
    兴府跟皇帝也不算是什么近亲,凭啥就得是兴府的人继承皇位?
    “这点,其实老三说得对,按照大明的法统,如果皇帝突然没了,又没过继子嗣,就应该是兴府的人继承皇位。据说如今兴府的掌舵人,也没几天活头了。”朱宸濠脸色不太好。
    为了把皇位拿到手,他天天在那算计,都快熬白头。
    他也属於空想家。
    朱燁道:“王兄,先前信件中,钱寧提到,皇帝把义儿和唐寅同时调去西北,这是何意?”
    “唉!也不妨跟你明说,义儿见到未来之事,都假託在唐寅之身,也就是说,目前天下人都以为唐寅曾梦见过未来,其实他什么都不知情,他是想装疯离开南昌,被老三当场揭破,要不是义儿出面替他求情,我真想將他给杀了!以绝后患!”
    朱宸濠提到唐寅,仍旧难掩愤恨。
    朱燁微微点头道:“难怪,最近南昌都在传说唐寅的事,原来……还有这般缘故。”
    朱宸濠道:“如果西北这一战,真如老三所预料,並且能让老三和唐寅一起打一场胜仗,或许能更贏得皇帝的心,到时他过继也就真的有望了。”
    朱燁道:“皇兄能坦然接受最好,这么个有能耐的孩子,將来或会助你成就大业,如果就这么拱手让人……”
    “是当初燕府的人说,將来得天下,会与我们对分,如今让吾儿拿回本该属於我们的东西,我有何不甘心的?唉!”
    说到最后,朱宸濠仍旧是不由自主嘆气一声。
    仿佛朱义另投別家,並不是像他口中说的那样可以坦然接受。
    ……
    ……
    在江彬和张永得到皇帝调令后,隨即便动身,同时带上了唐寅和朱义,一起往居庸关方向而去。
    一行並不再经过宣府,而是直接在野外安营扎寨,倒是顺道会经过土木堡。
    五月初二,一行抵达居庸关。
    此时皇帝的旨意也下达,他要將朱义单独召到京师,而唐寅仍旧会留在居庸关,陪同江彬和张永等候。
    其用意,是个人都看得很明白,皇帝这是把一套完整的西北决策班子留在居庸关,只等他亲自到居庸关跟这一行人会合,反倒是朱义作为一个无关紧要的棋子,可以先被调去京师,当个质子。
    “今天下午就动身。”朱义临走之前,还是跟唐寅交託了几句,“未来事,很可能会因为这场张家口之战,而发生变化。有关边疆事务,我已无法准確帮你参详。”
    唐寅道:“既如此,那我留在这里,岂不是……”
    这下唐寅感觉到紧张。
    本来就对未来没信心,以为朱义会给自己更多提示,结果朱义的意思,是让他自己看著办?
    “皇帝也不好糊弄。”朱义提醒道,“反倒不如拿出你的真才实学,让皇帝觉得你可器重。”
    唐寅脸上掛著苦笑。
    好似在说,我要真有本事,至於混到今时今日,还落得这般地步?甚至在你的故事里,再过几年我就在困顿中死去,你这是瞧得起我,还是在讽刺我?
    “记得我说的话,我们目前是要靠皇帝身边这群佞臣,所以你多跟他们打好关係,有些路未必需要你自己去铸就,会有人帮你铺路的。”
    朱义主要也是为了提醒唐寅。
    你只要拿出一次本事,就足以让江彬和张永这些人心服口服,剩下的,他们会帮你去圆谎。
    到时你再隨便提出一些歷史必然性的事情,那至於韃靼人几时来,从哪来,还有那么重要吗?
    唐寅道:“你到京之后,又是作何?”
    朱义微微摇头道:“一切抉择权,並不在我。我初步的设想,是用你的关係,去去製造一些东西,诸如这时代所没有的,等我把东西造好之后,就会用在不同的领域。”
    “为將来你父亲造反做准备?”唐寅皱眉。
    他在想,你小子之前就说既不站在皇帝这边,又不推崇你父亲造反。
    怎么现在听你小子的意思,好像还是在间接帮寧王府做事?
    朱义道:“我也可以做出一些事,让皇帝来欣赏我,你也要多在皇帝面前说我的好话,我在这里先谢过你。”
    “靠我?替你说好话?”唐寅也很惊讶。
    原来我是这么重要的?
    朱义笑道:“现在你跟江彬、钱寧、张永这些人,就是一个整体,只要你们这些人需要我,那我未来就有希望以过继人的身份继承皇位,到时咱俩……”
    唐寅大惊道:“我算看出来,你不是要帮你父亲造反,而是你自己想造反!也就是说,你小子想自成一派啊!”
    ……
    ……
    朱义动身往京师,隨同的人並不多,除了寧王府护卫之外,还有皇帝派来的锦衣卫。
    这些锦衣卫中,就有钱寧的亲信,也是钱寧嘱咐要护送朱义安全到京。
    至於公孙锦,则被暂时留在居庸关。
    主要是唐寅这边心里没底,他需要一个能跟朱义说得上话的人,而公孙锦作为他在寧王府知根知底的“同伴”,又是少数知晓朱义曾去过未来这件事,倒是可以跟唐寅在某些利益上达成共通。
    “真捨不得少公子啊。”居庸关城头上,公孙锦和唐寅一起目送朱义一行离开。
    唐寅道:“公孙先生先前去京师,送了不少礼,见了不少人吧?”
    公孙锦笑道:“礼物是没少送,但都是必要的,一切都是为了帮少公子能过继到皇帝名下。唐先生在少公子那里,得到想要答案了?”
    “什么答案?”唐寅侧目看过去。
    公孙锦道:“当然是有关未来西北战局的走向!皇帝很可能会来的。”
    “我看未必。”唐寅道,“皇帝离京,这是多大的事?朝中人会放任他这么做?”
    公孙锦笑道:“但少公子之前的讖言中,可是提到,皇帝会想尽一切办法自行来到西北,並且多次往返西北和京师,直到他想南巡!”
    唐寅道:“所谓的南巡,好像是南征吧?”
    “呵呵。”公孙锦脸上的笑容有些尷尬。
    显然在他看来,唐寅仍旧不忘跟寧王府的过节,並不想跟寧王府扯上关係。
    连你寧王的儿子都说了,你们王府未来会造反,且还失败得那么彻底,凭啥让別人站在你们一边去考虑问题?
    唐寅也觉察出自己的话说得很过分,他道:“如果皇帝真的把三王子过继到其名下,寧王那边,会作何想法?”
    公孙锦道:“这不就是王爷一直在追求的事情吗?如果真有这一天,王爷必定会非常高兴。”
    “那寧王就不会想,这其实只是皇帝的缓兵之计?一旦外人对寧王府的攻訐多了,涉及到谋反的传闻一散播开,到时……只怕你的这位少公子,连命都未必能留得住!”
    唐寅好像是在做推论,但似乎又在说一个事实。
    朱义夹在皇帝和寧王府之间,哪怕不用寧王造反,只是这种传言多了,就会害了朱义。
    而朱宸濠可能会停下准备造反的脚步吗?
    或者说,朱宸濠听说儿子被过继,就能把眼前所做的努力都搁置?只等他儿子將来继位?
    显然不可能。
    公孙锦黑著脸道:“唐先生,您现在是觉得自己马上要得到皇帝的宠信,所以准备……弃暗投明了?”
    “哪里是暗,哪里又是明?唉!”唐寅也是一声嘆息。
    显然在他看来,自己跟朱义的处境没什么两样,都是被人当棋子在耍。
    而自己想从棋子变成操盘天下的棋手,谈何容易?
    ……
    ……
    豹房內。
    朱厚照这里拿到了江彬更多有关张家口一战的密报,虽然其中有很多吹嘘的成分,但这仍旧让朱厚照看得一脸兴奋。
    “看看,那唐寅还真有本事,以江彬所说,他能准確推断出韃靼人的动向,还果断察觉到张永並不想主动出兵,所以最后选择在城中来个瓮中捉鱉,韃靼铁甲勇士进城,横衝直撞时,又是用寧王府所进贡的火銃打破僵局,將那些韃子都给弄死!”
    朱厚照兴奋到来回踱步,仿佛自己没去现场,就是最大的遗憾。
    钱寧心里在纳闷。
    这江彬是转性了?
    寧王没事造火器,还用在实战,说明这火器的威力不错,江彬非但没攻击寧王居心叵测,居然还盛讚其功效,还把寧王之子掛在请功的名单中,甚至名列前茅?
    这是就差给朱义定个首功。
    钱寧笑道:“臣本来还担心,有人会说寧王府有別的图谋,毕竟造火器,可不是宗藩应该做的事。”
    朱厚照微微点头道:“如果偷偷摸摸造,那肯定是別有图谋,但能造了,还连同能造的人和工艺,一併给朕送来,朕还有什么可挑的?”
    “那……会不会有更好的火銃,寧王没上报?”钱寧此时却好像是不知道自己该立在如何的立场了。
    朱厚照笑道:“造火器的人,不就是唐寅吗?难道说,寧王一介藩王,还能找人造出更好的火器?大明最懂火器的人,不都在京师和九边?哈哈。”
    朱厚照显然是有些瞧不起寧王的。
    他什么资格,跟朕叫板?
    说他老实本分,就是跟他客气客气,其实就是因为他只守著弹丸之地,想兴风作浪,也得看那池子到底大不大,能不能养得起大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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