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两剑相击之际,风时明心间一松,因为他发现,剑锋之上传来的力道,恰好在他承受范围之內。
    可很快风时明便扫尽杂念,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因为这是现实,是受伤就会流血会痛的现实,不是被剐了一遍,还能活蹦乱跳的梦境。
    尤其是当季先生的剑锋扫过,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一道血痕之后,风时明就更是慎重了,他想过喊停,但当看到季先生淡漠的眼神之后,便识趣地没有开口。
    既然选择了习武练剑,那么受伤就该是家常便饭,怕痛学什么技艺?
    不过风时明,很快也发现了先生与梦中白龙的不同,白龙的剑招招直逼要害,要置他於死地,而先生的剑,只伤他四肢。
    可即便如此,也让风时明叫苦不迭,因为是真痛啊,每一道剑伤都会流血。
    这位先生下手之狠,与白龙不遑多让,儼然一副不把他练到死,就把他往死里练的姿態,简直就是一脉相承。
    唯一的喘息之机,就是太阳升起时,吐纳紫气,可也就是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先生!”
    风时明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只待那位攻时如疾风骤雨、守则如山岳横亘的先生收剑而立时,心中狠狠鬆了一口气。
    “该要上课了吗?”
    风时明抬头看了一眼太阳的位置,比昨日要低一些,还没有到巳时。
    “你该休养一会儿。”
    显然还没到时间,不过即便如此,当风时明低头时,看到自己的惨样,也是忍不住自怜。
    只见他两手乃至双腿都寻不出一块好的皮肉,密密麻麻的剑痕遍布他四肢的每一寸,更別说他的衣裳了。
    不过,这些剑伤也只是浅浅一层了,別说筋骨,最多也不过是伤了一层皮,但再轻的伤也依旧会痛。
    “隨我过来。”
    先生的神情没有半点怜悯自责,即使看到被凌虐得模样如此悽惨的学生,也只是吩咐了一声,往山林更深处走去。
    风时明虽然困惑,却还是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最后他来到了一方自山溪冲刷积蓄的水潭旁。
    “跳下去,等你伤好了,我们就该回去了!”
    听到先生的吩咐,风时明有些匪夷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而后一声不吭,跳入水中,潭水並不显冰凉,反而是有一股莫名暖意包裹了身躯,隨之而来的就是显得温热的水精之气。
    酥酥麻麻的痒意从四肢传来,四肢的疼痛正在迅速减轻,他的伤口正在癒合,就连结痂这一步骤都被省略,血肉直接生长恢復。
    “不错,比你父亲恢復得更快。”
    带著欣赏之意的称讚声响起,其中透露的信息,让人很难不多想。
    风时明也忍不住猜想,季先生与父亲的交情究竟好到了何种地步,感觉都可以穿一条裤子了。
    伤口触水之后,得水精之气滋养,可以迅速恢復。若是寻常时知晓这道讯息,风时明自然是喜不自胜,可眼下是一点都笑不出来,难怪这位先生下手如此之狠,原来对他来说就不叫伤。
    “老大,你怎么愁眉苦脸的?这不对呀!”
    下课休息的间隙,狗腿模样的高锦程,前来问候愁容满面的风时明。
    “怎么不对?”
    “我给你算了一卦呀,老大你这两日不应该是有一桩大机缘吗?看起来还是先祖遗留,贵不可言啊!”
    高锦程的神情中带著困惑,眼前风时明的模样怎么都不像是得了大好处,倒像是受了什么酷刑。
    “你没事起什么卦?”
    听到小胖子的话,风时明盯住他。
    “心血来潮,偶有所感,这很正常。”
    “算的一点儿都不准,滚蛋。”
    风时明一脸烦躁地挥了挥手。
    “我算的不准?不应该啊!”
    卦象与实际不对应,小胖子满脸不可置信,回到座位之后,又开始掐算起来,渐渐露出震惊之相,而后抽了一口凉气,
    “嘶~怎么这么惨烈?”
    入夜之后,风时明盯著自己的床榻看了许久,最后才不大情愿地上了床,吃饭睡觉,终究是逃不过的,该来的还是得来。
    躺在床上,只是眼睛刚刚闭上,一股气息便涌了过来,睁开眼睛,看著熟悉的密林,风时明脸色木然。
    不过该挣扎还是要扑腾一下,他没有寻觅水源,而是往相反的方向走,可於林间復行数百步之后,眼前再度豁然开朗。
    不死心地转身,向前踏出一步,金碧辉煌的龙宫已经近在咫尺,透过已经洞开的蟠龙大门,能看到门后正在等待他的白龙。
    无力挣扎,也无法反抗,那就只能咬紧牙关硬扛了,哪怕白天受凌迟之苦,晚上受万剑穿心之痛,这等日子相较於他先前的悠閒,仿佛是坠入了苦刑地狱,可技艺的精进尤为明显,也能给他带来极大的慰藉。
    “老师,我的剑术在外能排到什么层次?”
    枯草结霜,已是到了秋末霜降之时,依旧只是穿著短打的风时明,向面前的先生请教道。
    “你才学了几日剑术,这点微末之术,也想爭名夺次?好高騖远!”
    “已有四十天了。”
    风时明心中辩驳了一句,虽然不论是在梦境还是现实中,他都没能改变自己被碾压的结局,但他现在的应对已经极为从容了,白龙的剑,他都能够预判到一两式,先生就更多了,只不过他跟不上而已。
    先生的评价,风时明只是半信,他觉得以自己被日夜血虐出来的剑术,怎么也能算是好手,要是再花点银两,找说书人吹捧一下,也能自称名家了。
    呼~
    从路边杏树折下一截枯枝,风时明凭空隨手挥舞,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劲气飞射而出,入土三寸,再看枯枝,分毫未损。
    这就是风时明自评名家的倚仗,不过,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鯽,不可小覷,先生说的也对,他不能好高騖远。
    酉时下课,戌时练字,手上不染点墨的风时明回到家中,看著趴在桌子上,意態悠閒地用龟爪翻动书页的大龟,皱了皱眉头。
    经过他这段时间的餵养,当初被他捡回来,只有巴掌大的玉龟,已经长到了脸盆大小,不仅如此,这小龟竟有头角崢嶸之相,四肢也有化爪趋势。
    当然,这也都在预料之中,只不过如今的风时明,已经见不得有龟能如此悠閒,还是他养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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