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这两天“没货、没生意”的光景,一眾代理生意的角头老大算是彻底看明白,蒋胜利这根台柱,他们离不得。
    他们自己还没咂摸出味儿,短短俩月,蒋胜利不知不觉已成了他们的饭碗根子。
    真算起帐来,他们是绕不开他,他却隨时能甩下他们走人,强弱早就倒了个个儿。
    蒋胜利心里门儿清,面上却绷得住,扫一圈眾人,慢悠悠开了口:
    “前两天我那小队確实是放假。不过嘛,是典狱长看我们连轴转辛苦,才准休三天。”
    “我没提前跟各位打招呼,是情势不许,典狱长当时就让肥坤接第四仓三天,我要是回去露面,准惹那混球起疑,乾脆直接走人。哪晓得,才两天工夫,肥坤就把仓里搅得天翻地覆。”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眾人一拍大腿,尤其听说是正常放假不是犯事被擼,顿时眉开眼笑。
    这意思可不就是,生意还能做,好日子还能过!
    蒋胜利见火候到了,也不绕弯子:“本来休三天,可我今晚就回了赤柱,跟第四仓脱不了干係。几小时前,你们几个的小弟放火烧仓,跟赤柱狱警动了手,动静不小。”
    “我靠,这群扑街没脑的?”
    “烧就烧唄,怕啥?”
    “蒋sir,现在啥情况?我那班兄弟没事吧?”
    关在这儿的头头们一听,原形立现。
    韩忠义、傻標这类重义气的,头一句先问小弟安危;靚坤、火屎哥这种有算盘的,当场骂小弟蠢,拿鸡蛋碰石头,纯吃亏;大屯、疯狗华、司徒浩南这拨,压根不问別的,只管叫好,半分义气没有。
    蒋胜利眼尖,把这些反应一一收进心里,面上仍稳著:“事儿还没平,我回来就是为平事。”
    “平?怎么平?”眾人眼睛瞪圆。
    闹大了对犯人没好处,就算扳倒肥坤,小弟也得吃掛落,最轻也是加刑,没人愿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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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胜利顿了顿:“先揪出你们里的內鬼。”
    “啥二五仔?蒋sir你说啥?”
    “难怪肥坤搞我们!有內鬼!sir你放心,他活不过明天太阳!”
    “蒋sir別逗我们啊?”
    混江湖的矮骡子最恨什么?不是勾弟妹,不是不讲义气,是二五仔,尤其是条子派来的。
    这种人既要他们命,还要刨他们根。
    一听有內鬼,眾人火蹭地上来。
    趁这股劲,蒋胜利淡声念资料:“西谨,男,十八。警校假期跟人打架,把人打成重伤,违纪被革掉见习督察,判入狱三月。任务是混进社团当核心,挑事端,里应外合。”
    字母帮的大灰熊脸当场黑透,西谨正是他新收的小弟,凭著能打,他差点跟这小子拜把子。
    旁人还在笑骂,大灰熊直接炸毛:“扑你老母!蒋sir你放心,我今天就弄死他!”
    蒋胜利抬手止住:“別衝动,那警察不简单。要动一起上,搞不定他,我就搞你们。”
    “我跟典狱长谈妥了,狱方不追这事,你们得全力配合。”他话敞亮,“现在外面记者一堆,我让典狱长放话,就说这是突击演习。揪出二五仔后,你们跟我出去,在记者跟前嘴甜点,说漂亮话。”
    “这不可能!”
    “就是啊,肥坤这么踩我们,还想我们低头配合?开什么玩笑!”
    “哼,今次认了怂,往后还混个屁?”
    “蒋sir,这事跟你无关,少掺和。哦,记者来了?来得正好,我倒要看看,肥坤和典狱长顶不顶得住。”
    一帮角头老大不笨,听蒋胜利话里有话,立马嗅出味儿来,三停里倒有两停嚷开了。
    敢情记者堵门,事闹大了,原本是鸡蛋碰石头,如今成了两头烧,谁都不落好。
    干古惑仔的,本就光脚不怕穿鞋,为口气真能拉著对方一块栽。
    “你们忘了我蒋胜利的规矩?”
    蒋胜利脸色一沉,眼锋扫过去,冷得像冰。
    “蒋sir,这次不是我们反口,是肥坤先坏了规矩。你插啥手?”疯狗华顶了一句。
    他这会儿鼻青脸肿,全是靚坤给揍的,对肥坤是实打实的恨,可忌惮蒋胜利上次的手段,不敢硬顶,只绕著弯说不会服软。
    “就是!蒋sir你够胆,肥坤坏你规矩,你咋不动他?现在逼我们配合,是想拿块大石压死蟹啊?”大屯跟著起鬨,巴不得乱上加乱。
    其余人嘴上不说,却低声嘀咕,多半不鬆口。
    古惑仔骨子里多是欺软怕硬,起初以为惹不起狱方,让和解就和解;这会见记者来了,觉著有了筹码,便不肯轻易算了,个个一副“寧爭口气,不管后果”的架势。
    “黑鬼东,你想怎样?有胆在这儿做掉肥坤?”靚坤早看透局面,也明白蒋胜利的意思,作为头號得益者,索性站出来帮腔。
    黑鬼东被噎得一滯,脸涨红:“做不掉也得叫他不好过!记者都来了,咱们一起投诉,不信他扛得住。”
    “我听讲肥坤有个英国佬高官老豆,你投诉他,他要没事,我哋以后点算?”靚坤阴笑一声,戳心窝子。
    “得罪狠了狱方,我哋自己点算?”
    这话一出,不少角头老大沉了脸。
    蒋胜利暗赞靚坤一句,这才站出来放话:“我刚入第四仓,连过三关,同大家立过誓,以后按我的规矩办事,第四仓的人要帮我上位。机会到了!今次你们肯配合,让我在典狱长和惩教署面前打响名號,我保你们往后日子好过。“
    “肥坤一个人得罪你们,犯得著拉全仓兄弟陪葬?外面做了他,不比在这耗著强?再讲,死个警方臥底,肥坤能干净脱身?”
    他顿了顿,目光扫一圈:“以各位的实力和地盘,单一个肥坤,活不过三天。你们说呢?”
    这话实在,角头们你看我、我看你,火气慢慢泄了。靚坤、韩忠义这些一向跟蒋胜利交好的,趁机在人群里搭话:
    “我看行!”
    “蒋胜利哥都说到这份上,不给外人面子,总得给他面子吧。”
    “一个肥坤,拿这么多兄弟的前途去拼,太蚀底。”
    “叫点兄弟出去做了他,省得在这儿耗,没好处。”
    底下应和声渐多,原本拧成一股的劲儿,悄悄散了。
    时局逼得底下角头个个没脾气,纷纷点头应了蒋胜利的主意,大伙一块出去截住闹事的小弟,把场子摁住,回头在记者跟前咬死说是演习。
    蒋胜利满意了,领著眾角头往第四仓撤。
    可等他们踏进仓区,里头早炸成一锅粥。
    八百犯人撒开了闹,赤柱的防爆狱警拢共才两百多,全调过来都堵不住缺口。
    要不是犯人赤手空拳,狱警握著装备,这会儿怕是反过来被压著揍,谁能料到赤柱能出这么大阵仗?
    港综市开天闢地头一遭的骚乱!
    兵分两路的当口,蒋胜利一行撞进浓烟里,犯人和狱警搅成一团,压根分不清谁是谁。
    角头们倒摸出门道,瞅见熟脸的小弟,扯著嗓子就喊:“阿强!”“阿杰!”一个拽一个停,没几分钟,乱劲竟慢慢泄了气。
    “哪部分的?手抱头趴地上!快!”
    可狱警那边早绷不住弦了。
    没接指令,又不认得蒋胜利这拨人,虽说穿著制服,身后还戳著一堆犯人,谁敢信是好心?
    五个持橡胶棍的狱警把蒋胜利几人圈在中间,棍尖遥遥指著:“抱头蹲下!先蹲稳了再说!”
    话音没落,人又往前凑了两米,棍梢带起的风都扫到蒋胜利脸上了。
    “都是同事,別误会!”蒋胜利赶紧举高证件喊。
    浓烟里哪有人细看证件?棍子还指著呢:“蹲下!再动我动手了!”
    鬼见愁他们急了,往蒋胜利身边靠:“喂!自己人!別搞错!”
    这一动倒更惹毛狱警,其中一个抡圆棍子就砸:“我叫你们蹲!”
    “我操!”蒋胜利哪肯吃这亏?见棍风扫来,鞭腿后发先至,“咔嚓”一声脆响,那狱警像断线风箏似的飞出去三米,摔在地上直哼哼。
    “动手!”剩下几个狱警红了眼,几根棍子齐刷刷砸向蒋胜利。
    “他娘的!一群睁眼瞎!连自己人都分不清,要你们何用!”蒋胜利心头火窜上来,虎扑过去按住最前头的,反手夺了他的棍。
    “砰!砰!砰!”蒋胜利站直了身,每棍都结结实实夯在对方肩窝。
    没一分钟,几个狱警全瘫在地上哼唧。
    后面角头们倒抽凉气,好傢伙,防爆服厚得能挡西瓜刀,蒋胜利拿根警棍就把人全放倒了?
    趁眾人发怔,蒋胜利回头吼:“还愣著干啥?揪自家小弟去!都別打了,收!”
    “哦哦对!”角头们猛醒,扎进浓烟里找自家人。
    另一边赤柱大门外,典狱长领著肥坤、几个惩教主任和助理,正应付记者。
    事儿闹得久,消息早传疯了,三十多个记者扛著长枪短炮围过来,录音笔闪著灯,镜头全对准他们,眼都亮得冒光。
    前排记者抢著发问:“sir,里头到底咋回事?又是防爆队又是大火,水枪声喊叫声都飘出来了,是不是暴动?”
    “sir,犯人越狱了?惩教处咋处理?要报警找警务处帮忙不?”
    “火都烧半天了,咋不叫消防?是反应慢还是故意的?”
    “今晚动静闹这么大,影响周边居民了,狱方有啥说法?”
    “sir,说两句唄!”
    “sir,说两句!”
    几名记者围上来抢话,问题一个比一个扎人,一个比一个离谱。
    典狱长脸上掛不住,手忙脚乱地杵在那儿,平日里在牢里说一不二,真碰上这阵仗,反倒没了辙。
    上回在惩教署大会上应付几个记者,哪有这么呛人的?
    旁边狱警也傻了眼,只晓得按典狱长的吩咐拦人,一个个绷著脸却不敢真上手。
    “各位记者朋友,静一静!”典狱长抬著手直喊,嗓子都劈了,“你们的问题,我回头一个个答!这么挤著问,我哪答得过来?”
    偏那帮记者不买帐。
    戴眼镜的年轻仔和一个光头,把录音机直往典狱长鼻子底下递,恨不得把他的喘气声都录进去。
    场面眼看要炸,肥坤倒来劲了,许是想在镜头前露个脸,或是憋著股別的热闹劲儿,他迈开步子站到前头,嗓门比典狱长还亮:
    “挤什么挤!乱成这样,典狱长还怎么答话?再说了,咱们惩教署的事,啥时候轮到警务部掺和?咱没本事自己办?”
    肥坤胖得圆滚滚,突然吆喝一嗓子,倒真唬住人。
    记者们愣了愣,正看他得意呢,眼镜仔突然跟踩了电门似的蹦起来:“阿sir,您这话是不是说惩教署跟警务部向来不对付,平时都不咋来往?”
    “啥玩意儿?”肥坤一懵,赶紧摆手,“我没那意思……”
    可记者们哪肯鬆口?他们在外头蹲半天了,就等这句。
    在肥坤这儿揪著根线,立马当成了猛料,赤柱高层的態度,不就是整个惩教署的態度?
    “得嘞!一晚上没白熬,有爆炸新闻了!”记者们激动得忘了形,转头又围堵典狱长,七嘴八舌戳著点放大,“典狱长,刚才阿sir的话,代表赤柱狱方的意思不?”“惩教署是不是一直跟警务部不对付,俩部门水火不容?”
    典狱长脸一阵青一阵白,斜眼瞥见缩脖子的肥坤,牙根都痒,真想把这货拎出去揍一顿。
    另一边,西谨脑子嗡嗡的。
    赤柱跟前世电影里的差太远了,就算有系统,这段时间也被揍了好几回。
    系统归系统,不升级就是个壮点的普通人。
    一对一或者车轮战还能扛,可这群矮骡子压根不按规矩来:一拥而上不算,还专挑阴招,戳眼、踢襠、拿被子蒙头,没个下限。
    有回在澡堂洗澡,有人故意打掉他肥皂,有人趁机攻他下三路。
    更绝的是狱警装瞎,第四仓里那些跟蒋胜利穿一条裤子的,明著给他穿小鞋、使绊子。
    西谨不止一次怀疑人生,暗骂某点写港综的扑街误人子弟,什么开局杀伍世豪、抓蒋洛,拳打四大家族、脚踢四大社团,全是放屁!
    真要那样,港综填海造陆都有穿越者一半功劳。
    现在倒好,老大被关单独间,他这个打出名號的“猛獁西谨哥”顺理成章成了“带头大哥”,字母帮的人跟著他闹暴动。不过他到底记著“匪不与官斗”的老理儿,只把字母帮的人聚到战圈外头,没往前凑。
    “老大!”身后不知谁喊了一嗓子,小弟们呼啦啦围到大灰熊跟前,用咋咋呼呼的热情表忠心。
    “老大,那些狗娘养的条子没把你咋样吧?”西谨也跟著凑上去搭话。
    大灰熊本来就一肚子火,西谨不吭声还好,一提“条子”俩字,跟针扎了心似的,要不是蒋sir通风报信,他打死也想不到,眼前这个看著人畜无害、对自己挺“忠心”的西谨,是个二五仔!
    “条子能把我咋地?老子是大灰熊!敢动我,我杀一个算一个!”
    “老大牛批!老大最顶!”小弟们看大灰熊拍胸脯的样子,心里咋想没人知道,面上都跟著起鬨。
    大灰熊早习惯了这套吹捧,笑著张开胳膊往西谨跟前走:“我不在,辛苦兄弟了。”
    西谨觉著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可寄人篱下,老大都这么“热乎”了,哪敢推?
    “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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