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法嘛,怕是要让你笑掉大牙,除了警校那会儿摸过几回,今天真是头一遭。”
    蒋胜利早听说李浩扬在港地枪圈里是號狠角色,先给自己垫了句底。
    李浩扬倒不在意,摆摆手让他开干,靶子是远处立著的十环固定靶。
    蒋胜利不爱废话,既有人要看他本事,那就来。
    他抬手举枪,照著当年在警校的底子瞄好,三点一线,扣下扳机。
    嘭…嘭…嘭!
    三枪眨眼打完,靶子上的情形却有点滑稽:二环那儿扎著仨弹孔,挨得极近,活像套在一块的连环圈。
    说白了,枪法不灵光,可三发全砸一个点上,稳得邪乎。
    李浩扬脸上那股被打倒都不带变的淡定,终於裂了条缝:“你手不要啦?”
    “啥意思?”蒋胜利愣了下。
    “刚才你手腕动都没动,硬扛后坐力?”李浩扬盯著他右手,话里透著惊。
    他看得真切,姿势、瞄准、扣扳机,样样都糙,偏就敢硬吃黑星那股猛劲。
    要知道这枪后坐力嚇人,行家要么顺著力道抖腕卸劲,要么双手加压撑住,图个持久作战。
    可蒋胜利单手持枪,纹丝不动,三枪下去,靶子没见半分偏移。
    “后坐力是有点冲,但我吃得住。不顺它,难不成让它带著我跑?”蒋胜利没端著,见李浩扬是高手,乾脆问招。
    “你真够邪的!”李浩扬咂了句,转头从箱里又拎出把黑星,“看好了,”
    嘭嘭嘭!
    他三枪连射,蒋胜利学过赌术,眼尖得很,一下瞧出门道:李浩扬每扣一枪,手腕都轻轻一抖,顺著后坐力的劲儿挪个小位,点位算得精,立马接下一发。
    动作快得像没动过,寻常人根本看不出。
    再看靶子,十环正中央一个弹孔,三枪叠得严丝合缝,把蒋胜利刚才的“连环圈”碾成了渣。
    “怎么样?”李浩扬收枪,眉梢挑得老高。
    “高明,这手要是练到顶,甩枪绝技说不定真能成。”蒋胜利先夸,又摇了头,“可惜我不爱顺劲,就认强压。”
    “枪是枪,人是人,哪能混为一谈?你能压黑星,换把ak47呢?还硬扛?”李浩扬不认同,在他这儿,枪术拼的就是技巧,玩到极致才是王道。蒋胜利这套“硬来”,在他眼里跟瞎抡没区別。
    “玩啥都得合脾气。就像练武,阴的练爪,刚的练外家,软的练內家。枪这玩意儿,我要是处处迁就它,路只会越走越窄。”蒋胜利说得篤定,说完不再扯,自顾自练开了。
    “行,我倒要瞧瞧你能玩出什么花!”李浩扬气不顺,可俩人才刚认识,不好撕破脸,冷哼一声也抓了把枪,到边上练去了。
    嘭嘭嘭……
    靶场里很快只剩枪响,连句话都插不进去。
    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蒋胜利连饭都没扒一口,水也没沾,全泡在练枪上。
    李浩扬在旁边看著,眼皮直跳,蒋胜利从最初的三发打二环,才练几个小时,居然找著了准头,每枪至少八环往上。
    更邪乎的是,他用的法子业余得离谱,甚至算得上蛮干,可愣是没见半分吃力的样子,身子骨结实得让他怀疑人生。
    李浩扬也是个拗性子,跟蒋胜利较上劲了:蒋胜利不走,他也不走;蒋胜利不吃饭,他跟著饿。俩人就这么耗到五点,最后闷头散了。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天天如此。
    蒋胜利好歹是总惩教主任,给底下打个招呼,歇几天不打紧。
    李浩扬可疯魔了,为了盯蒋胜利,硬跟飞虎队请了假,挨了个记过,照样雷打不动往蓝田靶场跑。
    直到珠宝展前两日,蒋胜利练完枪,瞥见李浩扬又在旁边探头探脑,忍不住逗他:“你们飞虎队这么閒?不用训练啊?”
    李浩扬心里头其实已经佩服起蒋胜利了,嘴上却不肯松半分:“你也好不到哪去,堂堂惩教总主任,天天閒著不上班?”
    蒋胜利笑了笑,像是没听出刺儿:“明天起我可不来了,该忙正事了。”
    “你不过来?”李浩扬脸色一下变了,憋了半分钟才挤出句,“你那手腕到底怎么练的?几天黑星后座都扛得住?”
    “哦,你是冲这个来的。”蒋胜利一副刚反应过来的样子,眼里带点玩味。这枪神天天来,敢情是盯上自己的手法了。
    “不说拉倒!”李浩扬嘴硬得很,偏要装得漫不经心,可眼神里的纠结藏不住。
    蒋胜利瞅著这小子挺有意思。说真的,他迟早调去警务部,身边缺个能打硬仗的亲信。
    李浩扬这人,虽说不怎么守规矩,但够义气,收服了准是个好帮手。
    念头转了转,蒋胜利笑著拋饵:“叫声大哥,我教你咋练手腕扛巨力。”
    “哼!不说就不说,我明天照样训练,下星期最好別再让我撞见你。”李浩扬甩下这话,转身就走,可那“下星期”听著倒像特意知会蒋胜利,他还得来。
    蒋胜利望著他背影直乐:“李浩扬啊,年轻时就这么有脾气,难怪后来不当飞虎跑去当杀手。”
    两天后的夜里,港综市的霓虹把整座城映得像浸在彩虹里。
    新开张的君度大酒店足有十几层,自称五星级里头拔尖的,今晚灯全亮著,亮得跟白天似的。
    酒店门口挤得水泄不通,记者们举著录音笔、扛著摄像机往里拱,就为逮著宾客说两句话,老伯爵从公厕国来,私人展皇世珠宝,全港综才请一百多號人,能来的不是豪商就是权贵,记者们盯著这种场子,拍著谁都能上明日报纸头条。
    可惜大伙儿都不怎么搭理,除了俩爱显摆的明星肯聊两句,其余贵人个个目不斜视,大步往里走。
    “那谁啊?”“哎?个子真高,不认得。”“旁边是鼎丰金业的丁善本吧?莫非也是金业小开?”“胖子,快拍!”
    吵吵嚷嚷里,君度保安硬辟出条道,俩穿黑西装的男人慢慢走来。
    高的那个鹤立鸡群,器宇轩昂;矮点的也沉稳有派头。
    不用问,是蒋胜利和丁善本。丁善本够意思,今晚亲自开车接的他。
    俩人停好车一块进酒店。记者们大多认得丁善本,可对蒋胜利这生面孔没印象。
    有的扫两眼就腻了,有的机灵些,拍几张照打算回去扒底细,要是藏著个巨富,头条不就有了?
    “蒋胜利哥,这种场面不习惯吧?”丁善本面对记者喊嚷仍从容,余光瞥见蒋胜利一脸淡定,好奇问。
    “有啥不习惯?別忘了我是干啥的。在赤柱,哪天不跟几百號犯人打交道?把记者当犯人看,不就惯了?”蒋胜利开著玩笑。
    丁善本先愣了愣,接著笑出声:“哈哈,要是记者知道你这么想,你惩教那儿麻烦可大了。”
    “你不会告密吧?”蒋胜利逗他。
    “说不准哦!”丁善本顺杆爬。
    俩人笑作一团,走到酒店大门。
    四个穿保安制服、拿橡胶警棍的便衣客气拦著:“两位先生,请出示邀请卡。”
    蒋胜利和丁善本递上卡,带头的保安赶紧接过去验,更客气了:“两位请。”
    说著引他们到金属探测器前。来前就晓得规矩,俩人没等废话,大大方方走过去。
    “没问题,两位先生,楼上请。”保安笑得更欢,抬手示意坐电梯。
    丁善本早说过,展示会不用人带,直接去顶楼等就行,还能趁开场前认识些贵人。
    换平时蒋胜利肯定乐意听,可今儿早知道要出事,他没心思应酬,找了个肚子痛的由头让丁善本先上,自己没坐电梯,拐进了楼道。
    进了楼道,蒋胜利心里暗骂“活该你酒店被炸、封店清理”,面上却绷紧劲,飞快记著地形,顺著楼梯一层层往上瞅。其实昨天他就来踩过点,想摸清楚酒店底细,为硬仗做准备。顺便还塞了几样傢伙在里头,就等今儿用得上时隨时掏。
    原以为昨日君度酒店大门紧锁,门上贴著“清洁”字样,许是又在试新的安保,总之没开成。蒋胜利如今对里头环境两眼一抹黑,连件傢伙都没带进来。
    他素来谋定后动,最烦打没底气的仗,只能抢最后这点工夫,把地形往脑子里刻:消防栓在哪、安全通道通哪、消防斧搁哪儿……一层、两层、三层往上捋。亏得今儿整栋楼被公厕国伯爵包了场,楼道里半个人影没有,连个服务生都见不著,估摸著得爬到顶楼才有人气儿。
    从二楼摸到十七楼,蒋胜利脑瓜里总算有了张潦草的地图。正打算一鼓作气扫完剩下三层,楼道里忽地响起“踏踏”声,轻,却有板有眼。凭经验,这是高跟鞋踩出来的动静。
    他赶紧缩到拐角,背贴墙挡住高大的身子。那声音没停多久,“踏踏”声戛然而止,离他约莫十米远。紧接著,一道娇滴滴的女声飘过来:“有人吗?哎,有人没?活人吱个声呀!……得,没人。”
    “死白痴李,让你带摄影机,胶带都不缠一圈,还好本小姐机灵,揣了盘新带子备著。”女声又软下来,像自言自语。
    蒋胜利听著直乐,忍不住探头瞄了一眼,这一眼倒把他钉在原地,脱口道:“小瑶?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十步开外,一个穿粉红露背装的女人正蹲在地上捣鼓小摄像机。模样跟丁瑶足有八分像,可蒋胜利刚喊完,她就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慌乱和陌生,哪有半分熟稔。
    “不是小瑶。”蒋胜利心里一沉。模样再像,神色不对就是不对,他立刻反应过来。
    “你是谁?蹲这儿干啥?我刚才喊半天没应,鬼鬼祟祟躲什么?”女人起初被突然冒出来的人影嚇得不轻,蒋胜利个子高,在她眼里活像撞见脏东西。等看清是个大活人,立马挺直腰杆,手指点著他连珠炮似的质问。
    蒋胜利被这变脸速度噎了下,回过神便笑了:“我还能是谁?来参加珠宝展的唄。刚从楼下上来,瞧见你在,还喊了一声,怎么叫没应?”
    “倒是小姐你,”他故意拿眼扫她手里的摄像机,“今晚是私人珠宝展,宾客进出、展品细节都得严密封锁,你这又是……”
    女人一听,顾不上问他了,眼珠一转,脸又换了副笑模样,跟朵绽开的喇叭花似的:“哎呀误会误会!我可不是来偷拍的,是……是任务!”
    “对,工作任务!”她越说越顺溜,还装模作样压低声音,“先生您不知道,我是私家侦探,受远光珠宝的王先生委託,查他太太的事儿……”
    蒋胜利听得直乐,这编瞎话的本事,隨口就来还硬要装神秘。
    他摆摆手:“我不傻也不爱管閒事,你想干啥隨你。”
    “我靠,早说嘛!”女人第三次变脸,笑纹收了,语气鬆快下来。她把摄像机塞进手提包,隨口问:“帅哥怎么称呼?”
    “蒋胜利。你呢?”
    “乐慧贞。”
    楼道里空落落的,实在不是说话的地儿,两人便搭伴往上走,直奔顶楼珠宝展。
    没一会儿,俩“戏精”就跟没事人似的,在楼道里理了理衣服,掛上笑,一前一后进了顶楼。
    门口没保安,几个服务生笑盈盈迎上来:“先生欢迎光临!”“小姐这边请!”拉开大厅门时,那派头確实够讲究。
    乐慧贞一进门就扎进人堆,转眼没了影儿,许是找同伙去了。
    蒋胜利跨进去却愣了,头回参加这种高档展会,他到底是人不是神,多少有点发怵。
    满屋子金碧辉煌,欧式吊灯缀得像星子落下来,把会场照得透亮。
    宾客们个个穿得讲究,晚礼服、小礼裙衬得人跟画儿似的,手里端著酒杯,三五一堆、一二成对,或围坐或站著,推杯换盏说笑,自在得很。服务生端著托盘穿梭,活像勤快的工蚁。
    蒋胜利仗著个子高扫了一圈,没瞅见丁善本,不知他猫哪儿去了。
    “先生,请取用饮品!”有服务生递来两杯香檳,笑著引他往里走。
    服务生眼神利,一眼瞥见蒋胜利进门,端著托盘凑上来,客气地递酒。
    正好解了蒋胜利的窘,他接过一杯橙色的酒,在会场里慢慢踱开。
    没走几步,右耳边飘来一道又熟又冲、夹著点恨劲的嗓门,
    “咦,这不是那个什么sir嘛?”
    “熊百韜!”蒋胜利侧头,一眼认出是一周前刚塞给他一笔横財的熊氏珠宝老板。熊百韜穿一身黑礼服,人模狗样,右手搂著个盛装女伴,左手拎著红酒,身后还跟著几个同样穿晚礼的中年人,直朝他走来。
    “熊先生,真巧啊!”蒋胜利见是熟人,心里稳了些,高个子撑著黑西装,嘴角一扬,气度就显出来。
    “我熊百韜做的是珠宝,这种展会本来就该我在,有什么好巧的?”熊百韜脸色却沉下来,带人走到跟前,话里带针,“倒是你这什么sir,监狱才该是你的地方,怎么跑这儿来了?”
    “哦……我懂了,”他拖长调子,“是不是拍丁善本马屁拍顺了,他赏你张邀请卡?”
    旁边几个跟来的中年人顿时有点掛不住。他们全是港综市叫得上號的富豪,刚才正跟熊百韜聊著,见他忽然“迎”向蒋胜利,还以为是大人物,打算一起过去攀攀交情。哪晓得是撞上仇口,谁也不想搅进別人的恩怨里。一个五十来岁的先探话:“熊先生,这位是?”
    熊百韜混惯上流圈子,早摸透这群老狐狸的心思,脸上堆出假笑,手往蒋胜利一指:“给各位介绍下,姓蒋,名字我记不清。別看他年轻,人家吃皇粮的,赤柱惩教主任。”
    “惩教主任?”
    “不就是狱警?”
    “这……怎么进来的?”
    几个富豪当场愣住,只觉被耍了,来时伯爵明明说全港综市才一百多张邀请卡,能来是身份地位的象徵。现在一个狱警都混进来,这宴会的档次还怎么撑?
    有两个见蒋胜利气度不差,听了介绍也没变脸,心里犯嘀咕,嘴上却说:“熊先生开玩笑吧。”
    “玩笑?我最烦玩笑。”熊百韜底气十足,盯著旁人,“不信就问他自己!”
    搂著的女伴和几个富豪的目光齐刷刷钉在蒋胜利身上。
    蒋胜利依旧笑著,举杯示意,淡淡道:“熊先生没说错,我是赤柱总惩教主任,蒋胜利。”
    “还真是个狱警?”
    “靠,狱警都能混进来,什么情况!”
    “他的卡哪来的?”
    几个人脸色渐渐难看,只有那两个仍盯著蒋胜利,觉得他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更多人已低声嘀咕,不满溢出来,能来这儿的都是贵人,平时连最低级的警员都得是警司级別才有资格跟他们说话。
    现在一个狱警大大方方在场,还跟他们喝一样的酒,这些人哪受得了。
    蒋胜利面上不动,笑意不减,心里却把这些人都记下了:今晚有好戏,等他们知道平时那点身份护不住自己,才会明白谁才是能救他们的人。眼下得罪他,等於把今晚的生机往外推。对这些转眼可能生死未卜的傢伙,他懒得费口舌。
    偏偏熊百韜还在兴头上,不依不饶:“他的卡还能哪来的?全港综市也就几家集团有两张以上。这人嘛,是丁善本的跟班。”
    “丁善本?就是鼎丰集团的大少爷?”搂著的女伴配合著翻个白眼,柔声问。
    “正是。”熊百韜应得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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