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记载,金鸞观立观已逾三千年,开派祖师道號“金鸞”,乃上古神鸟后裔,於北域边陲得道,建观传承。
    “金鸞神鸟,身负纯阳神火,展翅可焚山煮海,陨落后遗骨不灭……”
    叶轩目光扫过这段记载,心中微动。
    继续翻阅,后面记载著金鸞观歷代兴衰。
    千年前,金鸞观曾鼎盛一时,门人过千,可谓威震北域。
    然而八百年前,一场变故发生。
    卷中记载不详,只是说有“劫难降临,观主陨落,遗骨神火衰败”。
    自那之后,金鸞观便一蹶不振,传承渐失,门人离散。
    至百年前,观中仅余一位元婴初期的观主,带著十余名弟子苦守棲塔,也就是道观现今的情况。
    “劫难?”
    叶轩手指轻抚卷上二字,长生界中,能有什么劫难?以至於让曾经拥有神鸟传承,鼎盛的一时的道观衰败至此,莫非又是圣宗乾的?
    毕竟圣宗藏经阁那三千道法,可不都是他们自己琢磨出来的。
    藉由各种名头,只要不是明面上的烧杀抢掠,许多地方的道法,总会归到圣宗手中……
    正欲继续翻阅时,身后忽地传来轻微脚步声。
    叶轩合上卷宗,回身看去。
    竹簫不知何时已站在书架旁,手中提著一盏灯笼,烛光映著他清秀的脸。
    “道子对金鸞观歷史感兴趣?”
    竹簫声音温和,眼中却带著探究。
    “初来贵地,总该了解一二。”
    叶轩將《金鸞观志》放回书架,“只是这卷中记载……”
    “八百年前的劫难,似乎语焉不详。”
    闻言,竹簫神色微黯,沉思了一番后,才道:
    “那场劫难,观中典籍大多损毁,留存下来的,也多有残缺。
    便是弟子,也只知是域外天魔来袭,具体情形,唯有观主与三位长老知晓。”
    他顿了顿,看向叶轩。
    “道子若真想了解,不妨等祭典之后,亲自询问观主。”
    叶轩頷首,不再多问。
    “夜深了,道子还是回精舍休息吧,明日辰时,弟子会来请道子用早膳。”
    竹簫提灯引路,两人走出藏书阁,夜风微凉。
    棲塔方向,金光已近乎熄灭,唯余塔身白玉在月色下泛著冷光。
    听得竹簫对著塔顶的方向连连轻嘆,叶轩便装作不知情地问道:
    “金鸞观式微,可有挽回的办法?”
    竹簫摇头,“弟子不大清楚知。”
    “观主只说,需借纯阳血脉为引,具体法门,唯有观主与长老知晓。
    只是纯阳之体百年难遇,观中寻了数十年,也未找到合適人选。”
    叶轩默然,同时心中也升起警惕,隨便一个弟子都能將道观的生死之策说与外人,想来这开光祭典,不只是邀人观礼这么简单。
    两人沿石径返回精舍,一路无话。
    至精舍门前时,清竹躬身告辞。
    “道子早些休息。”
    “等等,不知除了我以外,还有何人来道观观礼?”
    “回道子,除了您以外,確实有来自天南海北的修士前来观礼。
    不过,祭典后人才开始,期间应当还有人会来,具体……弟子不敢妄言。”
    叶轩点头,不再过问,合上门扉后,他走到窗边站立。
    望向棲塔方向,眼中青白二气流转,感知再度延伸,这一次,他未靠近棲塔,而是转向观中其他区域。
    精舍、客院、丹房、练功场……一一掠过。
    最终,感知停在一处隱蔽洞府前。
    洞府位於棲塔后山,入口被藤蔓遮掩,府门紧闭,表面刻满金色符文,与棲塔禁制同源。
    洞府內,一道强横气息正在运转,法力波动已至元婴巔峰,隱隱有突破之兆。
    观主闭关之处……”
    叶轩感知不再深入,只在府外停留片刻。
    这府中气息虽强,却透著虚浮,似乎是靠丹药或秘法强行提升,根基並不稳固。
    他继续在道观里的其他地方游荡起来,见到了別处的客院。
    除了他这个来自圣宗的道子以外,人来的还真不少,不大不小的客院共有十间客房,此时全都住满了人。
    收回感知,叶轩在蒲团上坐下。
    他闭目凝神,体內青白二气自然流转,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已至七层巔峰,距八层只差一线。
    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魂丹,打量著手中古朴的丹药,叶轩將其一举送入口中。
    入口微苦,很快就有回甘,虽说尝起来与寻常丹药没什么不同,但当这枚魂丹一入体,叶轩便立马觉得大脑一阵燥热。
    浑身气血涌上心头,他当即在体內运转起《九离天阳》,自身力量与丹药药效相互对冲,直达天灵。
    片刻的恍惚过后,叶轩眼中视线重新清明,“嗯,好东西!”
    控制住了想再来一枚的欲望,修为已顺利突破,他脑中思路顿时理清。
    那老者让自己来这取一件东西,而金鸞观正需要纯阳之体重燃神火。
    他虽非纯阳之体,但只有將《九离天阳》修炼到至臻入境,体內阳气並不弱於寻常的纯阳体质。
    “不会是让我去当祭品吧?”
    叶轩想起怀中的捕魂镜,但无论他如何注入灵力,上面却依旧没有一丁点消息……
    正当他苦恼时,自己的房门又被敲响了,但这次却不是道观的弟子。
    “深夜叨扰,还望圣宗道子勿怪。”
    叶轩拉开房门,只见门外站著一名身著玄色锦袍的男子,年龄与他相差不大,腰间並未悬掛任何宗门令牌,但衣袍袖口处,却以金线绣著一枚不起眼的弯月印记。
    “阁下是?”
    叶轩目光扫过那弯月印记,记忆中並无相关线索。
    “散修,墨辰零。”
    男子微微拱手,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掠过叶轩腰间悬著的圣访令与道子令。
    “偶闻金鸞观百年祭典,特来观礼,我与道子算是邻居,就住在东侧客院。
    见道子精舍尚有灯火,故来拜访,结识一番。”
    他话说得客气,但叶轩却不以为意,没有说话。
    一介散修还想跟我一圣宗道子结识一番?算了吧。
    眼见气氛逐渐冷掉,墨辰零又开口说道:
    “道子也是为金鸞观开光祭典而来?”
    “奉宗门之命,前来观礼。”
    “哦?”
    墨辰零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圣宗竟会对这式微道观的祭典感兴趣?”
    “我看道子另有所图吧。”
    气氛再次凝滯,叶轩神色不变,反问道:
    “是又如何?”
    见叶轩的回覆逐渐霸道,墨辰零盯著他看了片刻,忽地低笑一声。
    “不愧是圣宗道子,是在下唐突了。”
    说著,他重新躬身行礼,不再兜著绕圈子,索性开门见山道:
    金鸞观虽衰,但上古金鸞遗骨的名头,在北域边缘还是有些吸引力的。
    道观在寻找续命的引子,外人自然也想来碰碰运气,看看能否在祭典中窥得一丝机缘。”
    面对墨辰零逐渐道出意图,叶轩来了兴致。
    “你似乎知道得很多。”
    “活得久了,自然看得多些。”
    说罢,他再次拱手,临走前留下两句:
    “夜深了,就不多扰道子清閒。
    但后日祭典,还是留个心眼为好,毕竟,圣宗道子若在此地出了差池,金鸞观担待不起,可某些浑水摸鱼之辈,就难说了。”
    看著这人逐渐远去,叶轩关上门,眉头微蹙。
    这墨辰零来得突兀,去得乾脆,话中半是提醒半是试探,其身份和目的都显得迷雾重重。
    何况他那袖口处的弯月印记,绝非普通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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