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业立刻会意,站起身:“好,我们回家。” 他细心地帮秦淮茹披上棉袄,围好围巾,动作轻柔而熟练。
    陈雪茹也连忙站起身,脸上依旧掛著那无懈可击的、热情的笑容:
    “淮茹姐,你慢点!王业,你可得把淮茹姐照顾好了!等小侄子出生了,我一定备一份厚礼去看你们!”
    她的话语依旧亲热,仿佛刚才那顿食不知味的饭局从未发生。
    “雪茹妹妹太客气了。”秦淮茹微笑著回应,“今天让你破费了,改天有空来家里坐坐。”
    “一定!一定!”陈雪茹连连点头,笑容灿烂。
    王业扶著秦淮茹,对陈雪茹点了点头:“雪茹同志,多谢款待。我们先走了。” 语气依旧是那份客气而疏离的平静。
    “慢走啊!”陈雪茹站在原地,目送著他们。
    直到王业小心地扶著秦淮茹,一步一步走出便宜坊那扇厚重的木门,身影消失在门外冬日午后清冷的阳光里,陈雪茹脸上那如同面具般完美的笑容,才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冰冷麻木。
    她缓缓坐回椅子上,看著满桌狼藉的、价值不菲的残羹冷炙,看著对面那两张空荡荡的椅子,看著王业刚才坐过的位置…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属於军人的乾净皂角气息,以及秦淮茹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属於孕妇的温软奶香。
    “雪茹…” 她的女伴们小心翼翼地围了过来。
    陈雪茹没有回应。她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冷透的花雕,仰头,一饮而尽!
    冰冷的、带著苦涩回味的液体滚过喉咙,如同咽下了一整块坚冰,冻得她五臟六腑都在颤抖!
    她拿起自己的羊绒大衣,胡乱地披上,甚至没扣扣子,抓起桌上的小皮包。
    “结帐。”她的声音嘶哑,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丟下几张足够覆盖所有费用的崭新钞票,她看也不看,转身就走!
    高跟鞋敲击著地面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脆、孤寂、又带著一种近乎悲愴的决绝。
    走出便宜坊的大门,冬日的寒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身上沾染的酒气和油腻。
    陈雪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口,阳光刺眼,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便宜坊那古朴的招牌,仿佛还能看到窗边那对依偎离去的背影。
    “淮茹姐…雪茹妹妹…” 她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弧度。
    这场她自导自演的“姐妹情深”戏码,最终只让她更清晰地看清了自己的狼狈与可笑!
    她输得,彻彻底底!不是输给那个看似普通的秦淮茹,而是输给了王业那早已尘埃落定的选择,输给了那份她永远无法插足的、属於家的温暖与羈绊。
    她裹紧了大衣,挺直了那依旧骄傲却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支撑的脊背,大步匯入前方涌动的人潮。阳光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孤单。
    陈记丝绸店的少东家,终究要独自走回她那座用金钱和骄傲堆砌的、华丽却冰冷的城堡。
    而身后便宜坊那温暖的灯火与喧囂,连同那场精心策划却一败涂地的“重逢”,都將成为她心底一道永不癒合、却又必须独自舔舐的隱秘伤口。
    初冬的寒风在四合院里打著旋儿,捲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前院何大清家的灶台却一反常態地熄了火,屋里屋外收拾得比过年还乾净利落。
    何大清那件压箱底、只有厂里开大会才捨得穿的藏蓝色毛呢中山装被翻了出来,熨烫得稜角分明,一丝褶皱也无。
    头髮更是梳得油光水滑,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他搓著手,在狭窄的堂屋里来回踱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紧张和亢奋混合的潮红,眼神时不时瞟向院门口,嘴里还不住地念叨:
    “柱子!柱子!看看你头髮!跟个刺蝟似的!快用梳子沾水压压!雨水!把你那新买的小头花戴上!精神点!”
    傻柱顶著一头倔强支棱的硬发,满脸不情愿地被父亲按在凳子上,嘴里嘟囔著:
    “爸!至於嘛!不就是个乡下丫头…” 话没说完,就被何大清一个爆栗敲在脑门上!
    “闭嘴!你懂个屁!”何大清眼睛一瞪,“今天给老子拿出点精神头来!別给我丟人现眼!”
    他转头看向坐在小马扎上、安静地翻著一本旧课本的何雨水,语气瞬间柔和下来,“雨水,待会儿人来了,嘴甜点,叫…叫姨,知道不?”
    何雨水抬起头,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清澈的大眼睛里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和抗拒。
    她本能地不喜欢这种改变,不喜欢家里突然要多个陌生人。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刘媒婆那標誌性的大嗓门带著夸张的喜庆劲儿穿透了寒风:
    “何大班长!何大班长!快出来迎迎!新娘子…啊不,新亲家来嘍!”
    呼啦!院里几户人家的门,几乎同时打开了一道缝!
    三大妈、二大妈、贾张氏…一个个脑袋探出来,眼睛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
    何大清相亲这事儿,早就在刘媒婆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里传遍了四合院!
    大家都想看看,何大清这老小子,能找个什么样的“乡下媳妇”回来!
    何大清浑身一激灵,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堆起十二分的热情笑容,三步並作两步衝到院门口。
    傻柱也被他爹这架势弄得紧张起来,胡乱抓了抓头髮,跟了出去。
    何雨水犹豫了一下,也放下书,默默地跟在哥哥身后。
    院门口,站著几个人。
    为首的刘媒婆穿红戴绿,脸上涂著厚厚的脂粉,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身后,是一对穿著半新不旧、打著补丁棉袄的中年夫妇,男的皮肤黝黑,满脸风霜刻下的沟壑,眼神浑浊中带著点瑟缩和討好(徐父);
    女的同样一脸操劳相,颧骨略高,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透著精明和算计(徐母)。
    两人手里各自提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印著供销社字样的土布包袱,显然是把压箱底的好东西都带来了。
    而真正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站在徐家夫妇身后半步的那个年轻姑娘。
    她穿著一件崭新的、洗得有些发硬的碎花红棉袄(显然是特意为这次见面做的),梳著两条油亮乌黑的大辫子,垂在胸前。
    皮肤是健康的麦色,五官端正清秀,尤其是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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