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廓彻底成型的那一刻,麦丝莉鬆开手,撤掉了法阵,作为供物洒在石堆上的猪血已经完全消失不见,留下一座结构基本成型,就是看上去有些肉肉的石头屋子。
    兰迪贝尔等了一会儿,发现真的再没有变化之后,脸色变得奇怪起来:
    “就这样?没了吗?”
    “这是用来战斗的法术,临时修改阵法结构,將供物从钢材和我自己的血劣化成岩石和猪血帮你修房子,你知道光是这些修改这些要废我多少功夫吗?”
    “原来这不是修房子的法术吗?我可是听说昂锡有专门用来修房子的法术才想问问你的,叫......叫什么土木学派法术来著。”
    “老子又没去过昂锡,鬼知道什么土木学派。”麦丝莉用手背擦掉门牙上那股血腥的口感。
    “你没去过昂锡?你没去过昂锡你之前说『我的魔法水平可以在昂锡混个教授誒~』,我没记错吧。”半身人模仿魔法师当时的语气,掐著嗓子来了一段。
    “別人那么说的。”麦丝莉伸出手,向半身人討要什么。
    半身人拿起身旁的水袋,给她丟过去。魔法师拿起水袋就是一顿猛灌。
    大幅度修改预设好的施法结构就像没热身就用全力跑了四百米,超出预计的以太消耗会让身体进入无氧呼吸过渡到有氧呼吸的那个阶段,如果继续下去,身体就会逐渐適应,但如果这时候停下来,就好像高速上踩了急剎车一样,留下一道长长的剎车痕才能停下,体现出来就是——喘。
    不累,但是特別喘,是那种岔气的感觉,连带著牙齦会痒痒的还有股血腥味。
    不过一般很快就好了,实际影响不大。
    “你没去过昂锡,法术是从哪里学的?”兰迪贝尔扛起早就准备好的木牌,走到石屋的正门前,把牌匾放在脚边,用手比划比划怎么掛上去比较好看,“听你的口音,確实也不像昂锡的口音。”
    “是——”
    “嘘,先別告诉我。”半身人回过头,“让我猜猜。”
    “哈?”麦丝莉瞪大一只眼睛。
    “我猜是——矮人国,你说话一股子矮人味。”半身人一边说,一边把梯子搬过来,摆在门框正下方。
    “哈??”
    如果第一声是“你在搞什么”,那第二声就是“怎么又给你看出来了?”。
    “你之前用的是地精的法术吗?”兰迪贝尔艰难地爬上梯子,坐在顶上,弯下腰,发现离地太远,完全够不著牌匾。
    “不是地精的法术,地精法术和三位一体完全不是同一套理论体系,我的法术是一名宫廷法师教的,他是巴拉宗德的长身人客卿。”麦丝莉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哦.......原来矮人国真的有长身人居住啊。”兰迪贝尔咂咂舌,“搭把手,帮忙拿下招牌。”
    “当然,巴拉宗德有近三成的长身人,矮人也不讲究血统,只讲能者多劳。”麦丝莉把牌匾举给他,一边问道,“这些你都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说啥。”兰迪贝尔接过牌匾,举到合適的位置,用粉笔標记好,然后又丟回下面,“先拿著。”
    魔法师嘆了口气,接过牌匾。
    “支架,凿子,锤子,钉子,膨胀栓。”兰迪贝尔又说。
    “我成你助手了啊。”嘴上这么说,麦丝莉还是老老实实把工具递了上去。
    半身人两脚夹在门框的两边,就这么硬生生依靠肌肉力量把自己固定在上边,嘴上咬著钉子,爬到最適合发力的位置,先是用凿子凿出一个孔洞,將膨胀栓塞进去,再摆好支架,最后钉上钉子。
    钉子被锤子打进膨胀栓,膨胀栓会在挤压下贴合凿出来的孔洞,固定住支架。
    整一个流程都是他用腿夹著门框,倒掛在门框上完成的。
    麦丝莉算了算如果是自己的话要多大的力才能像他这样掛在上面,还是头一次知道力量可以不用破坏来体现。
    叮叮噹噹几声之后,兰迪贝尔把锤子和剩下一根支架放进腰带固定,咬著剩下的钉子,直接用手指捏著门框,从一边盪到另一边,如法炮製了剩下一个支架,才吆喝麦丝莉把梯子挪一下位置,方便他下来。
    那可是捏著誒,用几根手指吊起全身,动作灵敏得像是在平地走一样。
    “怪不得都让你们来当斥候,这身手真了得。”麦丝莉乖乖地把牌匾递上去。
    “我还羡慕你手长脚长呢。”半身人撇了撇嘴,把牌匾放到架子上,“之前你问啥来著?”
    “我问啥来著。”麦丝莉自己都蒙了一下,“算了,不重要。”
    她抬起头,看著兰迪贝尔刚钉上去那块牌匾。
    【棕櫚酒馆】
    “这就算开张了?外观不再修饰一下么。”
    “就当特色好了,我请你帮忙就是想省点装修钱,能咋样就咋样唄。”兰迪贝尔叉著腰,看著自己亲自钉上去的招牌,心里好像有种什么东西在蠢动。
    这是,属於自己的酒馆。
    虽然食材酒水器材之类的东西都还在路上,但这间小酒馆確实算是开张了。打拼半辈子,脑袋別在裤腰带上,就是为了这个——全新的开始。
    他咧开嘴,锤了锤麦丝莉的膝盖:
    ◇与此同时,迷宫的某处◇
    “这就算开业了。”
    尤尔站在迷宫朝向深河村的入口,伸了个懒腰,
    “哎哟,这几天忙死我了——”
    迷宫之主伸完懒腰,手一挥,將通道扩张,变成一道宽敞的大门。
    它把象徵性立在门口的“x”木牌拔起来,扛在肩头,转身走向迷宫的深处。
    某些古代机械巨物造成的破坏將通道撑开成一线天峡谷,阳光基本上被阻挡在外,光照被柔和的萤光蓝取代。
    ·你沿著峡谷走了好一段路,就在通道看上去变得越来越窄的时候——
    ◇这是某位冒险者,在酒馆里讲述的故事◇
    ·眼前的一切豁然开朗。
    ·眼里倒影出一座淹没在水中的废墟城市,城市的建筑拥有著远超这个时代的高度,但现在它们都倒塌,淹没在海水当中,身上爬满了发光的苔蘚和藤蔓。
    ·苔蘚与藤蔓成为了你们能看见这座废墟的最主要的光源,將都市的每一个角落都清晰地映照在你的眼里。
    ·近处的喷泉广场,远处的高楼废墟,更远的地方有一座散发著微弱红光的森林,看上去像是一个女人平躺在水面上。
    ·抬起头,头上不再能看见一线天的裂缝,取而代之则是封闭的穹顶。一层像是星空一样的雾气笼罩在穹顶上,给人一种无限遥远的错觉。
    ·队里的半身人斥候说,穹顶上长著水晶,这里真的是迷宫,而且最少是討伐级的迷宫。
    ·你的队友欣喜若狂,可你却全身发毛。
    ·诡异,寧静,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诸如此类的感觉刺激著你的皮肤,让你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在同伴的催促下走下楼梯,拔出剑,放在身前,预防隨时可能出现的危险。
    ·棕櫚酒馆的老板说,除了他本人以外,你们是第一批抵达这座迷宫的冒险者,这里曾经死过很多很多人,要你格外小心迷宫里的魔物,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可以提供一些情报上的帮助,包括但不限於宝物的位置、可能存在危险的地方——当然,是有偿的那种。
    ·你觉得老板在骗人,如果他真的知道迷宫里有什么宝物,他为什么不自己去拿出来?
    ·於是你们无视了他的话,进入了这座新发现的迷宫,然后......
    ·你发现你在棕櫚酒馆的客房里醒了过来,一个长著一头白色头髮,发梢末尾带著一点青色的女魔法师说你们死在了里面,是她把你们一个个復活之后带到的迷宫外。
    ·死?什么时候死了?
    ·你发现残存在记忆里的,好像是一片枫红色的树林,这片树林美极了,银杏一样的扇叶隨风摇曳,落在身旁。
    ·然后,然后呢?你好像听到了尖叫,隨后便在床上醒了过来。
    ·你確认了自己的装备,发现鎧甲的心臟位置,出现了一个破孔。
    ·其他人也是,各自確认到自己確实“死过”的事实。
    ·你们面面相覷。
    ·魔法师问你討要復活费,按照冒险者们之间不成文的规定,如果死亡之后被人復活,需要缴纳身上的一部分財產给施展復活术的法师,这是很合理潜规则。
    ·但你没有那么多钱啊,你慌了,找到自己的背包,试图从里面翻出点有用的东西。
    ·丁零噹啷,一大堆探险工具掉落下来,还有一个用布包著的,散发著寒气的包裹。
    ·你对这个包裹有一点点印象,你打开来看,发现里面是一块鲜红色的肉。
    “这里有宝箱誒!”
    “打开看看。”
    “哇,好冰!里面好像放著一块肉!”
    “你们看看,这是什么肉?该不会很名贵吧。”
    “不管了,先带著吧。”
    ·你想起来了,这是在迷宫里找到的宝箱里面的宝物——一块不知名的肉。
    ·你咽了口唾沫,把它包裹在冰块里,递给魔法师。
    “您看这块肉可以吗,这是我们从迷宫里找到的,也许可以抵换復活费......”
    ·魔法师看到那块肉,表情一瞬间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你的心里咯噔一下,心想不会这块肉是什么很不妙的东西吧。
    ·但好在,魔法师嘆了口气,说:
    “这是破舰者鎧頜鱼的肉,你们赚大发了,找老板换钱之后再把復活费给我吧。”
    “破舰者?那可是上位九星的魔物啊!”
    “是啊,所以才说你们赚到了,快快,拿去换钱去,不要让这东西出现在我面前。”魔法师把你们推出臥室。
    ·虽然你很疑惑,为什么神秘的魔法师对这块肉那么忌讳,但你带著忐忑的心找到那位吝嗇的半身人老板,居然真的换到了很大一笔钱。
    ·就算抵换掉復活费,剩下的也够你们瀟洒一段日子。
    ·你抱著老板给你的金幣袋子,从里面拿出復活费的部分分开装好,然后將剩下的一股脑全部倒在桌上。
    ·你抬起头,看到大家欣喜若狂的表情。
    ·进入迷宫时的毛骨悚然,死亡的空虚,未知的恐惧,一切都在丰收的喜悦当中,荡然无存。
    “还要继续吗?!”你问道。
    ·同伴们的眼睛,已经告诉了你答案。
    ◇
    冒险者是追逐利益的群体,但凡有什么能赚钱的消息,总是能很快地扩散开。这时候,谁能先一步进入迷宫开荒探索,谁就有可能赚得更多——也有可能颗粒无收,成为告诫后来者的活体告示牌。
    所以一座迷宫在最开始被发现的那段时间里,会闻讯前来的冒险者一般分为三种:第一种,有独特投资眼光和试错成本,想先一步吃螃蟹的人;第二种,处处碰壁,走投无路,只能碰碰运气的人;第三种,初出茅庐,认为自己是天命所归的人。
    大卫和他的青梅竹马莉莉艾属於第三种。
    大卫的全名叫做戴维德·法尔科內(davide falcone),土生土长的东维亚特人,身体健康强壮,有个曾经是军官的父亲,从小学习剑术,成年后並未如父亲所愿入伍,而是想自己出来闯荡,於是拉上了和他志同道合的青梅竹马,一起从家里逃出来。
    大卫的青梅竹马,莉莉艾·肯威(lillie kenway),昂锡人,父母经商,年幼的时住在大卫家隔壁,很早就搬回了昂锡,两人十多年没见,直到前段时间,莉莉艾的父母带著她又回到了坎通做生意,两人久別重逢,乾柴烈火,少儿不宜了一番——
    咳咳,扯远了,总之就是小年轻之间交换了心意,决定出来闯荡。
    莉莉艾在昂锡读了大学,拜入了咒术学派门下。而咒术学派属於应用学派,研究的是如何最高效地產生破坏,是最热门的法术学派之一,在冒险者当中相当抢手。
    根据冒险者们总结出来的经验,前排+后排已经足够组建一个最小单位的冒险小队。
    年轻人带著蓬勃的野心,在坎通的冒险者集会中听到了某个冒险者正在吹嘘的故事,什么“淹没都市”,“漂亮的树”,“神秘的魔法师”,“吝嗇的半身人老板”.......
    他们確定了自己的目標,踏上了征途!
    ......
    ......
    ......
    然后,在棕櫚酒馆於迷宫中开闢的復活所里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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