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清晨好似比前几天来得要早一些,巡监的看守民警已经习惯了田新介的作息,將巡视的第一个监室定在了他这里,正如看守民警所料,田新介一如既往地要求见办案人员,接著是机械重复著每天的“功课”。
    在看守民警的注视下吃早餐时,田新介特地避开了民警的眼神,倒不是想在暗中做什么小动作,而是不好意思,昨天在他们眼前吃早餐还哼著歌,今天看来就有些打脸了。
    接连几次无功而返並未让李明敏知难而退,他仍不厌其烦地说著同样的话术,那田新介都能背下来的开场白显得那么无聊。
    趁著李明敏念开场白的空隙,田新介用狡黠的眼神看向了他,心想:每次都是你主导讯问的节奏,我跟著你的节奏走,为什么我就不能主导节奏呢?
    李明敏刚念完开场白,田新介开始实施计划,提高了音量,调整了语气,率先开口道:
    “李队,你总说,是我杀死了邹强。那你也拿出证据来啊,凭什么说我杀死了邹强?你不去打听打听,我跟邹强关係这么好,怎么会痛下杀手呢?”
    李明敏显然没想到一直被动的田新介突然主动起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地回答道:
    “你跟他关係好?那是以前的事情了,你搞清楚一点。前段时间你跟他两个人吵架,差点动手的事,现在c市公安局谁不知道?”
    田新介继续加大音量,试图用这种方式激起李明敏的情绪,使他沉浸在情绪的发泄中,自己则带节奏,主导讯问,从而利用攻守互换来达到收集证据的目的:
    “这难道就是你们给我强加的作案动机?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当时我们吵架的內容是什么?你们就妄自下这个结论?”
    “什么叫做强加?难道这不是事实吗?你们难道没有发生过矛盾吗?”
    “难道就没有其他证据证明我杀了邹强吗?就凭有矛盾、吵了架就认定我杀人?
    “吵架谁都会吵,矛盾也不是我独有的,难道有矛盾、吵了架就一定要杀人吗?那这个世界上的人不早就被杀光了!
    “你这是谬论!整个房子就你跟邹强两个人,你跟他之前又有矛盾,然后,他又不可能自杀,就只能是他杀。谁杀的不一目了然吗?”
    “你才是放屁!你就能这么肯定这房子不会有第三个人进入?你又能那么肯定不会是自杀?他踩在椅子上自杀,难道还会通知你吗?”
    “那也要他踩在椅子上,能自杀才行啊。他就长这么高,踩在椅子上,他的头离那个吊死他的环还有三十厘米,他踮起脚尖都是徒劳的,都是没用的,够都够不到,难道他要跳到圈里去吗?”
    田新介听后,整个人都懵了,他的计划虽然成功了,可得到的讯息却像是自己亲手將“自杀”的铁门焊死,一点也没有胜利者的感觉。
    李明敏说得没有错,从现场照片来看,臥室里只有这几样东西,椅子、绳子、房梁、床、衣柜、拖把、水桶,其中能移动的东西只有椅子、绳子、拖把、水桶四样物品。
    將它们组合起来,能够达到吊死的效果,田新介暂时只知道两种组合:
    一种是在椅子上倒置水桶,踩在水桶上,用水桶的深度来弥补这三十公分的距离,这是“自杀”。
    另一种是將房梁作为支点,用绳子以类似滑轮的方式將人伸到一定的高度,等人不再挣扎时,再將绳子系在重物上,这就是“他杀”。
    根据现场照片来看,水桶在臥室的角落,距离尸体较远,如果是“自杀”是不可能做到的。
    人在悬空时,只能通过盪、蹬、扫三种动作发力,最多碰倒或蹬扫倒物品,短距离或许有可能,像这种长距离则几乎不可能,除非是天赋异稟的民间高手。
    那就只能是“他杀”。“他杀”之所以叫“他杀”,是因为至少有死者以外的人对其实施杀害。当时房子里就两个人,一个是死者,一个是田新介本人。
    正当田新介想得出神时,情绪逐渐平稳的李明敏才后知后觉,自己被带节奏了,不但没有任何收穫,还搭上了这么重要的案件信息。
    他瞪了瞪“始作俑者”,又看了看没有提醒自己,只会埋头做笔录的“猪队友”,长嘆了一口气。
    对於此事,李明敏只能咽下这颗苦果,並在之后的讯问中小心提防,他打死也不会承认自己被套路,因为这只会显示他能力上的不足。
    田新介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更不会捅破,也没有心思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今后的讯问中大家心照不宣,没有再提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李明敏估计因为发生了这种丟脸的事情,萌生了儘快离开的念头,他罕见地没有说什么大道理的话,只是说了几句结束语就结束了讯问。
    看守民警刚一进门,准备將田新介带离,李明敏就像离弦之箭一般地窜了出去,留下一脸无辜的搭档收拾“战场”。
    反观田新介,只是机械式地跟在看守民警身后,有气无力地走著走著,回到监室,坐在床上,久久无法回神。
    这场讯问没有胜利者,只有两个失败者,一个落荒而逃,一个行尸走肉。
    直到晚餐时间,田新介才稍微回过神来。
    “一定还有其他我没想到的方法能够弥补这三十公分的距离…一定有…一定…”
    田新介一遍一遍地在心里默念,最后甚至念出了声响,但自信心却在越来越大的声音里,越来越小,最后只留下了不甘心。
    现在田新介的心中,三十公分已经超越了它本身的含义,这是“自杀”和“他杀”的距离,是自己离自由的距离。
    这时,田新介感觉到面颊有些发痒,指尖一触,放在眼前一看,发现竟是一滴泪水,他在环顾了周围后,用衣袖快速抹去,庆幸著没有人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估计是上天於心不忍,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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