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悬浮客车从体育馆离开,去往九中校门口。
    靠窗的位置。
    梁庆正一边观望风景,一边復盘之前的比赛。
    其中,弓弦劲的爆发,精准的扣腕,还有手刀的角度,三者已经一气呵成。
    这其实已经不属於某种套路式的打法与杀招,而是上次实战后的一种贯通与改变。
    简单来说,就是『杀人效率』。
    『看似我只经歷了一次实战……但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注重於实用与杀人的方法,而不是以往的动作招式……』
    梁庆也是经歷了这次比赛之后,才发现自己和以往的打法有些不同。
    要是以往,梁庆感觉自己会擒腕以后,再来一记全力爆发的转身搬拦捶,以防打不死对面。
    但现在,根据对方进攻的路线与战力,推测好双方的实力后,一记蓄力手刀,省力又有效。
    当然,这也是梁庆推测到对方的综合战力不如自己,且知道对方的一些基本消息,所以才会这样。
    可若是碰到实力相近的对手,梁庆会让他知道什么是『招招都是太极重手』。
    『八极拳的刚猛也得快些与太极的弓弦劲融合……』
    梁庆想完了比赛,又开始想融合战技的问题。
    同时又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隨著战力的提升与身体改变后的新陈代谢,以往的茧子已经不太明显了。
    这和今日对战时的招式一样,改变都是无声无息间。
    “梁庆,牛啊!”
    而这时,车上一个平常和梁庆没什么交集的男生,忽然鼓起勇气凑过来。
    他的脸上还带著荣辱与共的激动。
    “运气。”梁庆淡淡回应,又將目光看向车內。
    王小薇坐在角落,看向梁庆的眼神有羡慕,也有一些黯然。
    梁庆微微点头示意,王小薇勉强的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梁庆也理解她的失落。
    毕竟武道一途就是这样。
    有人快,有人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梁庆也帮不了她什么,因为该教的老师都教了。
    正在乱想的时候。
    嗡嗡—
    手錶震动,是二婶发来的信息。
    梁庆看了看,上面大致是说,今晚不去姥姥家吃饭了,因为今天厂里加班。
    大舅那边也没有过多回復,只说明晚再聚。
    而大舅,名为『张彬升』。
    梁庆在记忆里,也就每年过年的时候,去姥姥家的时候,和他见的最多。
    平常大舅很少来自己家。
    而二婶没有孩子。
    自己又是跟著二婶二叔,也就当做二婶的孩子,喊二婶的妈妈为姥姥,喊二婶的哥哥为大舅。
    『大舅喊二婶吃饭,估计他又要说借钱的事……』
    梁庆虽然知道大舅的工作稳定,钱也不少,每月足有一万多。
    但他真的肯给孩子下血本。
    长年累月下来,他基本都是入不敷出。
    所以大舅偶尔来自己家,或者邀请自家人聚餐,大概率都是为了借钱。
    有时候借不到以后,大舅还会生气的说一句,『养小庆不如养他的孩子,起码他孩子有资质』。
    每当他说这句话,老实的二婶都会把他赶出去。
    梁庆在大舅借钱的这些年里,偶尔趴在臥室的门缝上听过,所以知道这些事。
    也知道大舅看不起自己。
    但他毕竟是二婶的亲哥哥,打断骨头连著筋。
    一到过年,一见面,在年迈姥姥的劝说下,他们兄妹自然也就和好了。
    『我记得他孩子应该上大二了,不需要学费……
    这次如果是借钱,难道是报私教?还是武馆之类?』
    梁庆心里想著,也没有向二婶多问什么。
    ……
    城东的老街区。
    长风武馆坐落在靠近边缘的路段。
    “喝!”
    伴隨著馆內不时传出的打拳声。
    馆內,汗味、消毒水、营养液与略显血腥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成为了一种很奇怪的呛鼻味道。
    但在训练场上。
    身材高大的学员们,完全不在意这些,反而是认真的训练与对练,充满了压抑与竞爭。
    而在武馆的四楼,候客室內。
    二婶的哥哥,也就是梁庆的大舅,张彬升。
    他正在椅子上坐立不安,手里捏著一张褶皱的『学费单』。
    上面只有一行文字,『长风武馆下月续费:贰万元整』。
    『还有五天就要缴费了……但钱不够……也不知道馆里能不能宽限几天,让我借一借,凑一凑……』
    张彬升望著刺眼的学费数字,时不时起身,又焦躁的走到门边,伸长脖子向武馆楼下望,希望能第一时间看到『武馆財务主任』的身影。
    『我妹妹那边,应该能凑一万吧……』
    张彬升在琢磨,『等明天找她当面问问……』
    “爸,你坐下行不行?”
    张彬升的旁边有一位身材还算是壮硕的青年,正不耐烦的道:“你来来回回的走,晃得我头晕。”
    青年名为张浩,是张彬升的儿子。
    他穿著长风武馆的训练服,已经在长风武馆训练了两个月。
    “还不是为了你的事。”张彬升听到儿子毫不领情,毫无感恩,却没有丝毫生气。
    相反,他很看好他的孩子。
    他孩子读的是三本大学,基础战力37.7。
    虽然只是普通学生,但只要老老实实的毕业后,绝对是比他张彬升有出息的多了。
    因为真要细数的话,武者和普通人的比例,是1:50。
    这还是算上了战力5以上,都算是武者。
    若是只算40以上的武者,那比例会达到惊人的1:10000。
    他孩子,在大二就达到了37.7的战力,是绝对有能力在毕业前达到40战力。
    成为那个『万中挑一』,並找到一份比较体面与高薪的工作。
    世上还是没有悟性的普通人占多数。
    面对这么有出息的儿子,张彬升自然是砸锅卖铁也要『伺候好』。
    『等他找到好工作以后,我也能享福了……』
    张彬升的目光带有宠溺与希望。
    张浩是已经看惯了,完全选择无视,並用手指滑动手錶,看著独属於『长风武馆』的內部频道。
    看了几分钟。
    频道上忽然有人发了一条快讯。
    (咱们少馆主沈运良贏了!现在已经坐车,马上就回武馆了!)
    『贏了!』
    张浩的眼睛一亮,崇拜之情溢於言表,忍不住拿起手錶,向父亲炫耀道:
    “爸,你看!
    沈师兄今天贏了!並且他战力都50多了!这才是真正的天才!”
    张浩的话语充满自豪,以自己是长风武馆的一份子为荣!
    『唉……』张彬升瞥了一眼儿子,又看了看手里的学费单,心头的焦虑却更大。
    但为了不破坏儿子的好心情。
    他还是儘量挤出一个笑容,
    “好,好……浩子,沈少馆主確实厉害,所以啊,往后在馆里训练的时候,你也要努力!”
    “那当然!”张浩满是嚮往,“但沈师兄是真的厉害!
    馆里的师兄弟和教练们都说,沈师兄的实力,这次能进大比的前五十!甚至能冲前四十!”
    在张浩的心中,他能经常见到的沈运良,就是一座高山,也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偶像和目標。
    张彬升看到儿子憧憬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欣慰儿子有了追求,有了目標。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两万块钱,他目前真的凑不出来。
    正当他饱受压力的时候。
    楼下一辆悬浮轿车停下。
    財物『老赵』正面无表情的回到武馆內。
    张彬升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出了候客室,在楼梯口上等著。
    等老赵上来的时候。
    张彬升看到他周围没人时,也满脸堆笑的上前,一边拿出一盒家里珍藏的茶叶,一边说道:
    “赵主任!赵主任!您看……这……这学费……给我点时间……能不能再宽限……”
    “哦?”老赵停下脚步,扫了一眼张彬升手里的单子后,神情里有刻意的疏离,
    “没钱你还送礼?是花小钱办大事?还是想故意害我?用这小钱为难我一个大事?”
    老赵先是用很不客气的话,打断张彬升的送礼,隨后不等张彬升再言,又继续道:“张先生,你在这个星期內,和我说过好几次学费的事情了。
    但规矩您是知道的。
    咱们武馆也从来没有『不缴费就能先上课』的说法。
    要是这开个头,往后怎么说?”
    “知道知道!规矩我懂!”张彬升点头哈腰,“只是……只是最近手头实在有点紧,周转不开……您看……就多……多宽限三天!
    让孩子先上课……”
    “张先生。”老赵看到张彬升还在说这个问题,顿时眉头微皱,
    “还是那句话,不是我不通融。
    而且说句不好听的,我们也可以不要学费。
    但这位学员要么有潜力,要么值得直接培养。
    只是……”
    老赵的话语止住,但不言而喻。
    意思是他的孩子不够格。
    “我明白……我明白……”
    张彬升听到別人说他孩子,心里是有气,但现在有求於人,也是没有办法,“就三天……就多三天……”
    “你……”老赵看到张彬升快哭的样子,又听到楼下有人上楼梯。
    为了不显得是他老赵在刻意为难人,他就找个脱身的理由道:
    “这样吧,馆主带少馆主去参加庆功宴了,我等会也要过去。
    等吃饭的时候,我帮你把你的情况反映一下。
    但你別抱太大的希望。
    最后成不成,是看馆主的意思了。”
    他看了看表,“我还有事,失陪了。”
    说完,他不再给张彬升纠缠的机会,转身快步离开。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脱身之计。
    张彬升几十岁的人了,同样明白这个希望渺茫。
    甚至老赵都不一定会为他开口。
    但终究是留了个口子,有了一个希望。
    『不能放弃……浩子的前程……』
    张彬升喃喃自语,背部靠在冰冷的墙上。
    『只能再去求妹妹家了……梁庆那小子能练出什么名堂?再说了,那也不是我妹妹的孩子,那钱给他用,纯属是浪费……』
    ……
    第二天,早上。
    家。
    “小庆,晚上去姥姥家吃饭。”
    二叔和二婶吃完饭以后,看向了在收拾碗筷的梁庆。
    “嗯,今天我在家。”梁庆嘴里嚼著一根油条,“你们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直接去班车那边等你们,咱们一块过去。”
    “好,到时候给你发信息……”
    二叔和二婶心不在焉的上班走了。
    『八成是大舅借钱的事。』梁庆看向关闭的房门,本来想追问几句,但想想还是算了。
    有什么事,不如当面和大舅讲清楚。
    『看我们家人都老实,一直要这个要那个的欺负,也不是个事。』
    梁庆心里琢磨著,收拾完碗筷后,没有选择先去学校,再转车到体育馆。
    当然,观看对手的比赛,多了解一些对手,还是有些意义的。
    但梁庆的手錶已经连接了体育馆的內网,可以远程观看。
    所以,与其在闹哄哄的场地內观战,还不如在家里。
    至少想修炼的时候,可以静心修炼。
    『这几天,我也亲身打了不少次的八极,还有试著融合弓弦劲……
    它们確实都有刚猛的特性……
    按理来说,是能融合到一起……』
    梁庆又陷入了『融合战技』的沉思,並隱隱觉得哪里还差著一口气。
    只要找到这口气,理顺这口气。
    那么二者就可以试著融合。
    梁庆想著想著,也下意识的走进了自己经常闭关的臥室。
    躺在床上,目光出神的游移。
    梁庆先是看了看自己墙角的书,又看了看掛在老旧衣架上的几套训练服。
    再掠过墙上的一些电影海报,布满油漆裂痕的学习桌。
    最终,梁庆看向了正对床铺的摆钟。
    这是一个老物件,外壳的漆面早已脱落,露出下面的木纹,显得非常破旧。
    咔嗒—咔嗒—
    只有一个不知疲倦的钟摆摆锤,还像新的一样持续摇摆发力。
    梁庆就这样看著。
    看著摆锤在发条的驱动下,带著一种很特別的规律感,左右、左右的稳定分割著时间。
    “呼……吸……”
    梁庆望著摆锤摆动的频率,呼吸也不自觉的放轻了。
    又像是看东西看得久了,思维发散,这摆锤好似活了起来,像是一个人一样,左右左右的在移动发力。
    再加上樑庆正在下意识的想著八极与太极的战技。
    此刻让梁庆看来。
    摆动的摆锤,就像是一位武林高手一样。
    向右,被梁庆想像成了一位八极拳的高手,在使用『顶心肘』,悍然突进,刚猛无比。
    向左,梁庆觉得它是太极的『云手』,柔韧圆转,似缓实疾。
    而两者虽是不同的招式、不同拳法的体现,却有著同样的时间分割与移动轨跡。
    只有摆锤在中间时,才是二者融合与身份转换的时刻。
    梁庆也不知不觉的望著中间,好似看到了两者的结合,也看到了一种很奇妙的兜转与承接。
    这一刻。
    梁庆也猛然从床上弹坐起身,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又隨之放鬆。
    呼—
    下一秒,梁庆没有用弓弦劲,而是摆了一个八极的起手式。
    右臂如枪,模擬著八极拳的刚猛。
    紧接著,左臂划出一道圆弧,是太极的云手。
    在两者不同的劲力下。
    本就精通刚柔並济的梁庆,腰腹核心骤然一拧,顿时一股爆炸性的力量,在弓弦劲下爆发。
    但出的拳,却不是左臂的云手,而是右臂的大枪。
    这一刻,梁庆好像成为了钟摆內中心位置的摆锤。
    嗡—
    一声沉闷的空气撕裂声迴荡。
    梁庆保持著发力结束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却明显感受到了右臂传来肌肉撕裂的刺痛,汗水也瞬间浸透了衣服。
    两种不同战技的技巧在强行转换与融合下。
    梁庆差点把自己的胳膊扭伤。
    可却隱约摸到了那股融合了太极『至刚』、与八极『烈崩』的感觉。
    八极的发力,已经融合到弓弦劲了。
    或者说,本就ai最优的八极拳,如今也有了相应的相和势。
    剩下的就是慢慢练习,让这种融合的力量更为自然。
    將两种战技的优点,彻底融为一体。
    可仅仅如此,只是融合了一些。
    当梁庆看向手錶的时候,却发现战力已经涨了一小截。
    综合战力指数从【126.5】上涨到了【137.3】
    目前基础战力是39.2。
    梁庆已然达到了3.4倍增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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