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斯坦丁只是淡淡一笑:“殿下一心要赶赴维也纳,谁也拦不住。我不过是顺著他的心意,给了一条不伤萨克森根本的路罢了。”
    利希滕贝格耸肩:“话是这么说。”
    但他眼光掠过窗外深沉的夜色,面露忧虑,“可维也纳如今是什么局势,你我都清楚——”
    康斯坦丁回望对方:“是啊,听闻查理陛下的身体状况已大不如前……另外国事詔书虽然公布多年,却依旧是帝国最大的软肋。”
    利希滕贝格一怔:“你的意思是?不会吧,你的意思是,难不成各选侯还能反对?”
    康斯坦丁摇头:“神罗帝国的根基,恐怕已悬在查理陛下一人身上。但凡有些变故,那张《国事詔书》……只怕约束不了任何人。”
    他没有直白点破祸事將至,只是抬眼看向利希滕贝格,“你我身为领兵的军官,只需守好萨克森就好……有些话说的太明白,反而会招来祸事。”
    说完这些,康斯坦丁起身做了个告辞的手势,“夜深了,早点休息吧我的朋友——就算未来帝国或者萨克森有什么变故,我们全力以赴就是了。”
    利希滕贝格欲言又止,还是也起身与他告辞。
    康斯坦丁回到侍从安排好的臥房,简单清洗了一下便睡下。
    这座边境驛馆是典型的巴伐利亚混合风格,石砌外墙,厚重的木门,后院连著马厩与哨岗,入夜后只留几处必要的灯火。
    按照利希滕贝格前夜的密令,驛馆外围的警戒比平日增加了一倍,巡逻的胸甲骑兵每一刻钟便绕行一圈,燧发枪上的刺刀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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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霜气笼罩了整片庭院。
    一道黑影从西侧树林的阴影中窜出,身著深灰猎装,布料与周遭的枯木几乎融为一体。
    他动作轻捷,避开巡逻队的路线,指尖扣著小巧的锡制哨子与蜡封密函,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斥候。
    他贴著石墙摸索,试图找到驛馆通风口与亲王马车停靠处的路线,却在靠近马厩的瞬间,踩中了卫兵提前布下的细铃绳。
    清脆的铃声骤然划破寂静。
    三名埋伏在柴堆后的萨克森轻骑兵立刻合围,燧发枪直指对方胸口,马刀半出鞘。
    斥候试图反扑,却在制式骑兵的配合下毫无还手之力,不过片刻便被按在冰冷的石地上,嘴被粗布堵死,双手以牛皮绳反绑。
    下士低声对同伴示意:“不能声张,不能刑讯,更不能惊动殿下。先关起来严加看守,天亮后直接稟报。”
    斥候被拖入后院,铁门落锁,两名骑兵持械守在门外,整个过程悄无声息,驛馆內的贵族与僕从无一察觉。
    天刚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著多瑙河支流的岸边。
    海因茨端著烤麦饼煎鸡蛋和热牛乳,轻叩康斯坦丁的房门:“早安啊阁下,请用早餐!”
    男爵早已起床洗漱更衣:“早啊海因茨,昨天休息的怎么样?”
    海因茨为主子在烤麦饼上涂抹蓝莓果酱,颇有微词:“啊,属下没怎么睡好……驛馆似乎在抓小偷,折腾了好一阵。”
    主僕二人正说著话,希尔达敲门入內。
    女孩穿了一身便於行动的劲装,靴筒处隱约可见匕首的轮廓;
    上前先是简洁一礼,压低声音稟报:“阁下,昨夜驛馆附近擒获了一名斥候。现在利希滕贝格大人正在亲自审问……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康斯坦丁正吃麵包,先和海因茨交换目光,隨后摇头道:“不必了。本是利希滕贝格大人的权责,我们不便插手,假装不知道就好。此事切勿外传,免得节外生枝。”
    希尔达微微頷首,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选侯殿下起身了吗?”康斯坦丁端起温热的牛乳抿了一口。
    希尔达回答:“回阁下,殿下尚未起身……侍从官说,今天出发的事件怕是又要推迟。”
    听她的话语中有些其他意味,康斯坦丁回头:“哦?难不成殿下身体『又有不適』了?”
    希尔达没有直接回答,一旁的海因茨放下果酱罐,压低声音:“昨晚殿下不知从哪儿招了两个女人来,折腾到后半夜才歇下——侍从官说,殿下今晨头疼得厉害,还在臥房里躺著呢,所以出发的事,怕是要往后推到午后了。”
    康斯坦丁撇嘴。
    他一直清楚这位选侯的脾性,享乐永远排在国事之前,维也纳的宴会再重要,也抵不过一时的放纵。
    “行吧,既然都没有休息好,那趁著殿下没起来,再养养精神也不错。”
    …………
    时间差不多到了上午十点多,队伍才拖拖拉拉出发。
    马车碾过驛馆外的石路,发出沉闷的軲轆声,整支队伍松鬆散散,全无出发前的规整。
    康斯坦丁的马车与奥尔巴赫同乘,老伯爵靠在天鹅绒软垫上,双眼半眯,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平日里那份咄咄逼人的劲头消散大半,只剩掩不住的疲惫。
    他既没像往常那样引经据典试探康斯坦丁,也没提及军费或是宫廷琐事,只偶尔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全程一言不发。
    康斯坦丁靠在另一侧车窗边,目光掠过窗外缓缓倒退的田野。
    晨雾早已散尽,阳光炽烈,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出发前利希滕贝格悄悄向他透露,用了不少法子,都没能让那斥候开口,只能秘密將他拖出去干掉了。
    到底是什么人?
    难不成是普鲁士派来的?
    这个念头刚出现在脑海深处,康斯坦丁便旋即打消了。
    按照歷史进程,普鲁士国王腓特烈一世儘管在边界上反覆试探,可在出兵西里西亚之前,对神罗帝国始终示好;
    多国出席宴会途中,他不会蠢到让斥候摸到选侯身边来。
    那么,还有可能是谁?
    他搓著太阳穴暗自盘算著,可始终没有太好的答案。
    车队一路西行,沿途的风光渐渐褪去边境的粗獷,转而染上帝国都城周边特有的规整。
    田垄笔直如线,葡萄架沿著缓坡铺展,远处的村落里,红瓦白墙的农舍错落有致,教堂的钟楼每隔一小时便响起雄浑的钟声,衬得沿途愈发静謐,却也让那份无形的帝国凝重愈发浓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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