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时继续往下阅读,一旁的薇瑞希也將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脖颈。
    他先是快速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配方列表。
    【初级治疗药水】、【微弱解毒剂】、【脚底生风油】……
    再往下看。
    【野猪人狂暴粉末】、【地精兴奋剂】、【巨魔再生软膏】……
    槐时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巴撇了撇,心里的吐槽已经刷满了屏。
    搞什么飞机?
    这俩魔女,號称能实现所有愿望,结果给的魔药配方,全是这种新手村级別的玩意儿?
    连个中级配方都得往后翻半天。
    格局呢?
    你们的格局呢?
    就不能搞点什么【终焉灭世合剂】、【一滴飞升神油】之类的究极配方吗?
    【巨龙之力药剂】我也能勉强接受啊。
    太抠了,这姐妹俩是真抠。
    就在他腹誹不已的时候,手指无意识翻动书页,一些奇怪的配方名字映入眼帘。
    【三日必泻散】。
    【指定对象脱毛膏】。
    【诚实豆浆(饮用后三十分钟內无法说谎)】。
    【猪叫一小时喷雾】。
    ……
    槐时的眼睛,缓缓亮了起来。
    他脸上的嫌弃,逐渐被一种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所取代。
    这些魔药,虽然品级不高,甚至很多连初级都算不上,只能归为恶作剧道具。
    但它们的效果……简直是为他这种人量身定做的啊。
    正面对波,那是莽夫行为。
    论杀人诛心,还得是这些阴间玩意儿。
    想像一下,在决战时刻,给不可一世的敌人来上一瓶【三日必泻散】……那画面,光是想想都带劲。
    “嘿嘿……”槐时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了?”薇瑞希看不懂书上的字,但她能感受到槐时情绪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嫌弃,到现在的狂喜,她的大眼睛里全是好奇。
    “没什么,看到一些有趣的睡前小故事。”槐时隨口胡扯一句。
    理论知识已经灌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实践环节。
    他站起身,走到工房的角落,从战术背包里,掏出一些瓶瓶罐罐和用油纸包好的材料。
    这些都是他之前占领工房后,顺手搜刮的。
    本来想著,自己走了之后,这些东西肯定要被后来混战的怪物们给糟蹋了,本著不浪费的原则,先揣自己兜里。
    没想到,那帮怪物打生打死,脑浆子都快打出来了,愣是没一个进来看看的。
    一个个眼里就只有王权点数。
    当然,槐时也或许是自己诡术师的名头太响,那帮傢伙怕自己在这里设了什么套,不敢进来。
    “看来,人还是得出名啊。”
    槐时自恋的甩了甩根本不存在的刘海。
    他从一堆材料里挑挑拣拣,又对照著书上的配方,最终选定一款看起来效果最简单直接的魔药。
    【不稳定爆裂药剂(初级)】。
    效果:剧烈晃动或撞击后,產生小范围爆炸,威力约等於一颗大號炮仗。
    “就决定是你了。”槐时像个拿到新玩具的孩子,开始了炼金尝试。
    他先是拿起一块石像鬼的心核,放在石臼里,拿起研磨杵。
    “根据书上所说,优秀的魔药师,需要用精神力去感知材料的本质,並用最精巧的手法,將其完美地分离出来……”
    槐时闭上眼睛,强大的精神力瞬间笼罩那块心核。
    在他精神力的感知中,坚硬的石头不再是死物,他能“看”到里面蕴含的,如同岩石般沉稳厚重的“坚固本质”。
    很好,天赋这块,哥们儿拿捏得死死的。
    然后,他开始研磨。
    “咔嚓!”
    用力过猛,心核直接碎成了好几大块。
    槐时:“……”
    他深吸一口气,捡起一块碎片,继续研磨。
    “咯吱……咯吱……”
    手法生涩,磨出来的粉末粗细不均,大的像沙砾,小的又细得跟灰尘一样。
    “我这双手,天生是用来攀登世间绝顶,领略巔峰风光的,干这种粗活,真是委屈它了。”
    槐时看著自己磨出来的那一坨玩意儿,忍不住自嘲。
    精神力天赋点满,动手能力直接为零。
    这合理吗?
    “算了,科技改变生活。”
    槐时索性放弃物理研磨,他將剩下的材料一股脑全丟进一个玻璃容器里。
    【诡术之雾】。
    灰色的雾气从他掌心涌出,包裹住容器里的所有材料。
    在他的意志操控下,雾气化作无数只看不见的微小触手,开始强行渗透、分解、剥离这些材料的本质。
    棘背狼人脊椎骨里的“狂暴”,鹰身女妖羽毛中的“轻盈”,还有一种不知名植物块茎里的“燃烧”……
    这些性质各异的能量,被【诡术之雾】扯出来,然后强行按在一起。
    薇瑞希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虽然不懂魔药学,但没见过猪跑,总吃过猪肉啊。
    哪有这样式的?
    不研磨,不蒸馏,不控制火候,直接用斗气硬来?
    这跟把一堆炸药和引信扔进锅里用大勺搅和有什么区別?
    眼看著,在【诡术之雾】的强力“调和”下。
    容器里的液体开始剧烈翻滚,顏色也从浑浊的灰色,逐渐向明亮的橘红色转变。
    一股危险的气息,开始瀰漫开来。
    “成了!”
    槐时眼睛一亮,看著即將成型的药剂,脸上露出成功的喜悦。
    然而,就在他准备收回雾气,让药剂彻底稳定下来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容器里的橘红色液体,顏色突然变得极不稳定,忽明忽暗,像是信號不好的灯泡。
    隨后,一股更加狂暴的能量波动,从容器底部猛地爆发出来。
    槐时心里咯噔一下。
    臥槽,配比错了?还是哪个步骤漏了?
    要炸!
    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闪过。
    “小心!”
    一直安静待在他身后的薇瑞希,反应比他的念头更快。
    她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巨大的蛇尾一甩,强韧而柔滑的上半身瞬间横移。
    像一道坚实的壁垒,挡在了槐时的身前。
    她想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抗这即將到来的爆炸。
    槐时瞳孔一缩,想把她推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预想中血肉横飞的场面並没有出现。
    整个炼金容器,炸成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色烟雾。
    烟雾瞬间吞噬了两人的身影。
    呛人的黑烟散去。
    工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槐时愣愣地看著挡在自己身前,同样一脸懵逼的薇瑞希。
    薇瑞希也缓缓回过头,看向槐时。
    四目相对。
    槐时看到,薇瑞希张倾国倾城的绝美脸庞上,此刻像是被人用墨汁泼过一样,黑得均匀,黑得透亮。
    只有那双金色的竖瞳,和因为紧张而微微张开的红唇,还能看出原来的顏色。
    活脱脱一个刚从非洲挖煤回来的酋长千金。
    “噗——”
    槐时先是愣了三秒,然后实在没忍住,一口笑了出来。
    薇瑞希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但当她看到槐时那张同样黑得跟锅底似的帅脸,只剩下两排大白牙在闪闪发光时,她也呆住了。
    然后,她也忍不住,嘴角上扬。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寂静的工房里,爆发出两人畅快淋漓的大笑声。
    槐时笑得捂著肚子蹲了下去,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薇瑞希也笑得花枝乱颤,蛇尾无意识地拍打著地面,发出“啪啪”的声响。
    所有的紧张、危险、后怕,在这一刻,都隨著这肆无忌惮的笑声,烟消云散。
    笑了许久,两人才慢慢停下。
    工房里再次安静下来,但气氛却和之前截然不同。
    一种莫名的,温暖的情绪,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他们看著对方狼狈的模样,从同样被熏得只剩下眼白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一种超越欲望和占有的情感。
    是生死关头下意识的守护,是一起犯傻、一起倒霉的经歷。
    是那种“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个人会陪你一起淋雨”的安心。
    这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家人,又比家人多了一份悸动。
    像是情人,又比情人多了一份可以託付后背的默契。
    “咳咳。”槐时清了清嗓子,打破这片温馨的沉默。
    “走吧,非洲来的公主殿下,我们该去洗把脸了。”
    薇瑞希白了他一眼,虽然在黑脸上看不出什么效果,但眼神里的娇嗔,却分外动人。
    两人来到工房一角,那里有一个古朴的铜製压杆,下面连著一个石盆。
    槐时压动压杆,一股清凉的地下水流了出来。
    他掬起一捧水,胡乱地在脸上搓著,一边洗还一边指挥薇瑞希:
    “哎对,左边,左边还有一块黑的,没洗乾净,像长了块胎记。”
    薇瑞希没好气地也泼了他一脸水。
    两人打打闹闹的洗乾净了脸,重新露出本来的面貌。
    谁都没有再说话。
    槐时重新走回那张凌乱的实验台,看著一地的狼藉,若有所思。
    薇瑞希则盘踞在他身后不远处,没有再像之前那样亲昵地贴著他,只是用金色的竖瞳,注视他忙碌的背影。
    一切,尽在不言中。
    槐时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他拿起另一套乾净的炼金器具,再一次,开始了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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