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信號弹在漆黑天幕轰然炸开,如同一道狰狞的血痕,將圣城外城的混乱照得一览无余。尖锐的警钟撞碎夜色,百姓哭喊、兵刃交击、黑袍人阴冷嘶吼搅成一团,曾经象徵秩序的街巷,此刻已然沦为风雨飘摇的危地。
    破旧石屋內,火光在墙壁上忽明忽暗,投下三道紧绷的影子。塔克好不容易把噎在喉咙里的半块黑麵包咽下去,小胸脯一鼓一鼓地喘气,怀里死死护著剩下的麵包,以及那只装著三枚黑石幣、一枚银黑石幣的小布囊——这是他在圣城全部的底气,少一枚都能让他心疼半天。
    一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廝杀声,少年瞬间像只受惊的小兽,嗖地缩到墙角,耳朵竖得笔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慌神,却还不忘把钱袋往衣领里塞了塞。
    “白大哥!”他声音压得发颤,带著点快要哭出来的委屈,“外面真的杀过来了!我都听见刀子劈门的声音了!再不走我们就要被堵死在这儿了!我还没攒够银黑石幣吃一顿热汤麵,连金黄石幣都没摸过,我不想死在这种连窗户都漏风的破屋子啊!”
    苏清鳶轻步走到窗边,极其小心地撩开一丝破旧窗布,冰冷夜风裹著硝烟扑面而来,让她清冷眉眼瞬间蹙紧。窗外街道早已彻底失控,原本蜷缩墙角的难民四散奔逃,几道黑袍身影如同鬼魅穿梭人群,手中利刃泛著阴冷黑光,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声绝望闷哼。守城士兵被分割成零散小队,圣光忽明忽暗,根本顾不上这条偏僻小巷。
    “白冽,情况比预想糟太多。”苏清鳶压低声音,语气凝重,“暗桩是有组织偷袭,人数远超判断,外城防线已局部溃散,这里最多再撑半刻钟,一定会被卷进战火。”
    白冽站在屋子中央,双目微闔,周身没有半分凌厉外泄,可那如同蛛网般细密的冰力,早已悄无声息铺展到整条小巷乃至外围三条街。作为空间碎片的持有者,他对能量波动的感知远超常人,尤其是对空间层面的震颤,更是敏锐到极致。每一道脚步声、每一缕气息、每一丝隱藏恶意,都清晰映在他的感知之中,而此刻,一股极其躁动的、被混沌污染的空间能量,正朝著这片区域快速逼近。
    “不能硬拼,也不能留在这里。”白冽缓缓睁眼,冰蓝色眸子沉静如冰,“屋后巷尾连著一片废弃仓库区,建筑密、死角多,暂时没有混沌气息盘踞,是眼下唯一能躲的地方。我们从后窗走,全程压低身形,不准发出任何声音。”
    他刻意没有提及空间碎片的异动,不想让塔克徒增恐慌,也不想在这狭小空间里,因碎片的能量波动引来更多麻烦。
    “明白明白!全听白大哥的!”塔克立刻小鸡啄米似点头,手脚麻利爬起来,一手攥紧腰间防身短刀,一手把黑石幣布囊贴胸口藏好,又把麵包叼在嘴里,一副全副武装的模样,“我保证不说话、不乱跑、不拖后腿!就算有人踩我脚我都闷不吭声!”
    苏清鳶看著他滑稽又认真的样子,紧绷心弦稍稍鬆了一丝,快速將身上细软重新藏好,確认没有惹眼物件暴露,才轻轻点头:“我准备好了。”她看向白冽时,眼神里带著一丝默契——她知道,白冽的沉默,必然是察觉到了更特殊的危险。
    白冽不再多言,率先走到后窗,指尖轻推,腐朽木窗无声向外敞开。窗外齐腰深荒草在夜风里摇晃,恰好能將三人身形彻底遮掩。他率先翻身跃出,落地轻如落叶,隨即朝两人招手。落地的瞬间,他胸口的空间碎片又轻轻颤了一下,那股躁动的同源能量,更近了。
    塔克紧隨其后,小短腿一迈就翻出去,结果落地踩进小土坑,差点摔个狗啃泥。他赶紧捂住嘴,把惊呼硬生生咽回去,睁大眼睛可怜巴巴看向白冽,生怕弄出动静引来敌人。白冽只是淡淡瞥他一眼,没有责备,只示意他贴紧墙壁。苏清鳶轻盈跃出,三人立刻排成一列,贴著潮湿墙壁,在荒草掩护下快速朝巷尾仓库区摸去。
    一路之上,耳边全是远处混乱声响,火光將夜空映得通红,偶尔有流矢划破夜空,钉在不远处石墙上,发出沉闷钝响。塔克的心提到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只敢盯著白冽背影一步步挪动,胸口黑石幣被体温捂得温热,嘴里麵包都忘了咀嚼。白冽则一边走,一边用冰力掩盖著三人的气息,同时密切关注著那股空间能量的动向——对方显然是循著碎片的波动而来,方向分毫不差。
    短短数十步,像是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终於,三人摸到巷尾那扇锈跡斑斑铁门前。铁门早已废弃多年,门閂腐朽不堪,白冽轻轻一拧便將其取下,推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一股混杂霉味、尘土味与腐木的气息扑面而来,门后是一片漆黑幽深的废弃仓库区。
    数十座高大石质仓库並排矗立,屋顶残缺,门窗破碎,地面散落腐烂木箱、破旧麻袋与碎石瓦砾,无数纵横交错阴影在火光映照下张牙舞爪,既荒凉又诡异。这里是外城被遗忘的角落,平日里连流浪汉都极少涉足,此刻却成了三人唯一避风港。
    “往最里面那间走,墙体完整、视野开阔,能观察四周。”白冽低声叮嘱,冰力始终保持警戒,將整片仓库区纳入感知。他特意选了一间背靠石墙、仅有一个入口的仓库,这样既能防备偷袭,也能在必要时,藉助空间碎片的力量打开临时通道。
    三人弯腰疾行,踩著满地碎石腐木,很快摸到仓库区最深处石屋。就在三人即將踏入大门剎那——
    白冽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剧烈到极致的震颤!
    这不是微弱的预警,而是空间碎片被外界异物强行牵引的本源共振!
    怀中被层层棉布包裹的空间碎片,是一块边缘不规则、通体呈淡银色的晶石,此刻竟像被投入沸水的冰块,剧烈震颤起来。一股极淡却无比清晰的空间涟漪,不受控制地从他衣襟缝隙溢散而出,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空气中盪开一圈圈肉眼难辨的波纹。
    白冽的脸色骤然一紧,指尖下意识死死按住胸口,指尖能清晰感受到晶石表面的空间纹路在疯狂蠕动。他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这是空间碎片在对另一块被混沌污染的空间碎片產生反应。
    对方那块,不是真正的空间碎片,只是一块被混沌强行灌注了空间能量、用来催发短距离瞬移与空间切割的污浊碎片。可因为两者都触及了空间本源的边缘,一旦靠近到临界距离,便会引发毁灭性的能量衝撞。
    “白冽!”苏清鳶第一时间察觉他的异常,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却带著难掩的担忧,“是你身上的空间碎片?出什么事了?”
    她是唯一知道白冽持有空间碎片的人,也知道这块碎片的特殊性——它是独一无二的,能让他操控微弱的空间之力,也是他们数次死里逃生的依仗。
    塔克也停下脚,感受著空气中忽然出现的异样——不是冷,而是一种莫名的“眩晕感”,仿佛脚下的地面在轻轻晃动,他下意识扶住身边的木箱,小声嘀咕:“怎么回事?我怎么有点晕?白大哥,你是不是又用那个能『穿墙』的宝贝了?”
    他只知道白冽有个能让他瞬间移动的“宝贝”,却不知道那是空间碎片。
    白冽微微点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声音沉得像冰:“別说话,对方来了。带著一块被混沌污染的空间碎片,正循著碎片的共振找过来。”
    话音未落,仓库区入口传来三道放轻却急促的脚步声。三道黑袍身影如同暗夜饿狼,悄无声息摸了进来,为首那道身材高大,比两名隨从高出半个头,周身縈绕著浓得化不开的黑雾,脸上覆盖著一张刻满黑色纹路的青铜面具,胸口位置,正隱隱透出一抹诡异的暗银色光亮——那光亮忽明忽暗,与白冽胸口空间碎片的淡银色光芒,形成了极其刺眼的对比。
    是混沌暗桩的小头目!也是那块污浊空间碎片的持有者。
    “找到了!终於找到了!”为首的头目发出一声沙哑而贪婪的嘶吼,声音里满是疯狂,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白冽的胸口,“就是这股波动!和我身上这块『空间石』一模一样!大人说了,这种石头能让人掌握『摺叠空间』的本事,抢到大的,就能直接撕裂空间,想去哪就去哪!只要把你身上这块抢过来,我就能摆脱暗桩的身份,成为混沌军的百夫长!”
    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空间碎片。
    在他眼里,白冽身上的,只是一块比他手里更纯粹、更强大的“空间石”。他手里的那块,是混沌大人赏赐的,能让他在短距离內瞬移,却每次使用都会被混沌力量侵蚀经脉;而白冽身上的这块,散发的波动远比他的纯净,在他看来,那就是能让他“一步登天”的至宝。
    他身边的两名隨从,显然也被“百夫长”的承诺和“撕裂空间”的力量冲昏了头脑,周身的黑雾瞬间暴涨,手中凝聚出两把由混沌力量化成的黑色长刀,刀身泛著致命的寒光,更诡异的是,刀身周围縈绕著淡淡的空间扭曲波纹——那是污浊碎片赋予他们的微弱空间切割能力。
    “拿下他!抢过空间石,首领升百夫长,我们也能跟著升官!”一名隨从嘶吼著,率先纵身朝三人扑来,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身形在半空竟闪过一丝模糊的残影。
    塔克嚇得魂飞魄散,下意识把苏清鳶往身后一拉,自己攥著短刀挡在前面,双腿控制不住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却还是硬著头皮喊出声:“不准过来!我、我在荒漠里打过沙匪,还杀过巨齿狼的幼崽!我手里的刀可不长眼!再过来,我、我就用白大哥教我的『冰点子』冻你们的脚!”
    他这话一出,连苏清鳶都忍不住嘴角微抽,却还是立刻抽出袖中的短刃,挡在塔克身前:“塔克,躲好!”
    白冽往前踏出一步,將苏清鳶和塔克都护在身后,冰蓝色的眸子里冷意翻涌。他很清楚,此刻绝对不能全力催动空间碎片的力量。真正的空间碎片,一旦全力爆发,能直接撕裂这片仓库区的空间,將敌人捲入虚空。可那样一来,空间裂缝的异象必然会引来圣城的高阶法师与混沌的强者,到时候,他们三人就算能活下来,也会成为眾矢之的。
    他能做的,是用最小的能量波动,引发对方碎片的暴走。
    “清鳶,护好塔克。”白冽的声音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別靠近,空间能量暴走,会波及无辜。”
    话音刚落,他指尖微抬,没有催动全身冰力,只是將一丝极淡的冰力,注入到胸口的空间碎片之中。
    瞬间,碎片的震颤频率骤然加快,一股更加纯粹的空间涟漪,朝著前方铺展而去。
    这股涟漪,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的巨石,精准地撞向了头目胸口的污浊碎片。
    冲在最前的两名隨从,刚要靠近,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空间震颤。他们周身的空间扭曲波纹瞬间紊乱,原本模糊的身形猛地一顿,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
    “哧溜——!”
    更诡异的是,他们脚下的地面,竟在空间涟漪的影响下,瞬间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冰面。两人根本没有防备,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在半空划出一道滑稽的弧线,隨后重重地摔在碎石堆上。
    “嘭!”“嘭!”
    两声沉闷的巨响,伴隨著两人的惨叫,在仓库区里迴荡。他们手中的黑色长刀,因为空间能量的紊乱,瞬间消散成一缕黑雾,而他们的身体,也因为碎片的反噬,开始微微抽搐。
    为首的黑袍头目见状,眼中的怒火瞬间暴涨,他猛地抬起头,嘶吼一声:“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白冽在刻意引导空间能量的共振。在他看来,两名隨从只是不小心滑倒,而白冽,不过是一个持有“好石头”的普通人。
    他不再犹豫,猛地抬手,死死按住自己的胸口,指尖用力地抠著衣襟,像是要將那块污浊碎片捏碎。
    “空间石,给我力量!”头目嘶吼著,声音嘶哑而疯狂,“让我过去,撕碎他!”
    隨著他的嘶吼,他胸口的暗银色光亮瞬间暴涨,一股狂暴的、被混沌污染的空间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从碎片中喷涌而出。他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显然是在催动碎片的瞬移能力。
    可他不知道——
    被混沌污染的空间碎片,本身就存在著能量失衡的隱患。
    而白冽释放的,是纯粹的空间本源涟漪。
    两者相遇,就像是將一滴水滴入了滚烫的油锅中。
    就在头目身形即將模糊的剎那——
    两股空间能量,轰然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没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阵极其强烈的空间震颤。
    以头目为中心,一圈圈暗银色的空间波纹疯狂扩散,波纹所过之处,地面的碎石、腐烂的木箱,都被瞬间绞成粉末。而头目胸口的污浊碎片,在接触到纯粹空间涟漪的瞬间,表面的黑色纹路开始疯狂蠕动,隨后,竟发出了“咔嚓”的碎裂声。
    “呃啊——!”
    头目发出一声悽厉至极的惨叫,这声惨叫里,没有愤怒,没有贪婪,只有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他的瞬移被强行打断,身形猛地从模糊变得清晰,隨后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胸口,手指因为用力,而泛出惨白,指甲甚至嵌进了自己的肉里。脸上的青铜面具,在狂暴的空间能量衝击下,瞬间龟裂,隨后“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露出一张布满黑色纹路的脸。
    那张脸,扭曲到了极致。五官挤作一团,双眼暴突,布满了血丝;嘴角不断地溢出黑色的血液,顺著下巴,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而他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扭曲——时而伸长,时而缩短,像是被无形的手拉扯著。
    这是空间能量暴走的徵兆。
    被混沌污染的碎片,在纯粹空间碎片的共振下,彻底失控。它不再提供力量,反而开始疯狂抽取头目体內的生命力,来弥补自身的能量失衡。
    头目懵了。
    他不知道什么是空间本源。
    不知道什么是能量共振。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梦寐以求的“空间石”,会突然反过来折磨自己。
    他只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疯狂地撕扯、扭曲。
    再不走,他会被这块石头,彻底绞成空间尘埃。
    贪婪,在极致的痛苦与恐惧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他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立刻逃!
    远离眼前这个持有“纯净空间石”的人!
    “任务……取消!快撤!快撤!”头目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锣,根本听不出原本的音色。他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身体都会剧烈地抽搐一下。
    他根本顾不上地上还在哀嚎的两名隨从,也顾不上近在咫尺的、能让他“一步登天”的“纯净空间石”。他捂著剧痛难忍的胸口,踉踉蹌蹌地转身就跑,甚至因为空间能量的紊乱,撞在了一根残破的木柱上,却还是拼了命地朝著仓库区的入口狂奔,如同丧家之犬,一刻都不敢停留。
    地上的两名隨从,听到头目的嘶吼,又看到头目那副狼狈逃窜、身体扭曲的模样,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他们顾不上浑身的伤痛,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地跟在头目身后,朝著入口狂奔而去。其中一名隨从,因为跑得太急,被地上的麻袋绊倒,摔在地上后,身体也开始微微扭曲,他惨叫著,连滚带爬地继续追著头目跑。
    三道黑袍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仓库区的黑暗之中,只留下满地的狼藉,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浓郁的混沌气息与空间紊乱的涟漪。
    直到敌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远方,塔克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他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身后的破旧麻袋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他的小脸蛋,嚇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著脸颊,滴落在地上。他颤抖著伸出手,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装著黑石幣的布囊,还在。又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剩下的半块黑麵包,也没丟。
    確认这两样东西都还在,他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妈……妈呀……”塔克惊魂未定地拍著自己的胸脯,声音都在发颤,“嚇死我了……嚇死我了!刚才那个坏人,身体一会儿长一会儿短,太恐怖了!我还以为,我们今天铁定要交代在这儿了!我都想好遗言了,就一句——记得给我烧黑石幣,多烧点,我要在下面买好多好多黑麵包,还有热汤麵,加两大块肉的那种!”
    苏清鳶也鬆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缓缓放鬆下来。她走到塔克身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塔克的头顶,语气里带著无奈,又带著一丝安抚:“別胡说八道了,我们安全了。没人会给你烧黑石幣,你自己留著这些钱,以后有的是机会吃加肉的热汤麵。”
    说完,她转过身,看向依旧站在原地,指尖按著胸口的白冽。她的眼中,满是震惊,还有一丝后怕。
    “白冽,刚才……太险了。”苏清鳶快步走到白冽身边,看著他微微发白的嘴唇,忍不住问道,“空间碎片没事吧?你有没有受伤?”
    白冽缓缓鬆开按住胸口的手,指尖轻轻摩挲著怀中的空间碎片。那块淡银色的晶石,已经渐渐平息了震颤,恢復了以往的安静,只是表面的空间纹路,依旧比平时清晰了几分。他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眸子里,残留著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没事。只是强行引导共振,消耗了一些精神力。碎片很稳定,对方的碎片,还不足以影响到它。”
    他顿了顿,补充道:“他们手里的,只是一块被混沌污染的空间碎片,並非真正意义上的空间碎片。”
    这句话,既是说给苏清鳶听,也是在给自己確认——
    苏清鳶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是因为对方的碎片,被混沌污染得太严重,本身就不稳定,所以在接触到你这块纯净的空间碎片时,才会瞬间暴走。”
    “没错。”白冽微微頷首,目光望向仓库区入口的方向,“他们只知道这块石头能让他们变强,能让他们摺叠空间,却不知道,这种被强行灌注能量的碎片,本身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今天若不是我刻意引导共振,他们迟早也会被碎片反噬。”
    塔克坐在麻袋堆上,听得似懂非懂。他歪著脑袋,琢磨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从麻袋堆上蹦了起来,一脸崇拜地凑到白冽身边,围著他转了一圈。
    “我懂了!我懂了!”塔克拍著手,小脸上满是敬佩,“白大哥,你的空间碎片是『正版宝贝』,那个坏人的碎片是『盗版破烂』!正版一见到盗版,就直接把盗版给整死机了,还让用盗版的坏人遭了殃,所以坏人就嚇得屁滚尿流地跑掉了!”
    他越说越兴奋,小手忍不住想伸出去,摸一摸白冽的胸口,可刚伸出手,又想起刚才那股让人眩晕的空间震颤,赶紧缩了回来,挠了挠头,笑嘻嘻地说道:“白大哥,你的空间碎片也太厉害了吧!不仅能穿墙、能瞬移,还能『打假』!以后我们再遇到坏人,都不用动手,你就让碎片震一下,是不是所有带『盗版石头』的坏人,都得嚇得跑路?”
    “到时候,我们在圣城横著走,买黑麵包不用排队,领粗粮饼不用花黑石幣,连守城的士兵,都得给我们让路!”
    白冽看著他这副没心没肺,满脑子都是吃的和“横著走”的模样,紧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眸中的冷意与疲惫,也消散了不少。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塔克的头顶:“別想太多,『横著走』容易被人盯上。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活下去。”
    塔克被拍了头,也不生气,只是嘿嘿一笑,点了点头:“听白大哥的!活下去,然后吃加肉的热汤麵!”
    白冽不再接话,只是再次催动冰力,將整片仓库区,以及外围的街道,都重新探查了一遍。空气中的空间紊乱涟漪,正在渐渐消散,混沌气息也越来越淡,没有隱藏的敌人,也没有尾隨的混沌暗桩。
    確认安全后,他才缓缓收回冰力,转过身,看向苏清鳶和塔克。
    “別高兴得太早。”白冽的语气,依旧凝重,打破了塔克的美好幻想,“今天这场交锋,虽然我们顺利逼退了敌人,却也彻底暴露了空间碎片的气息。”
    “那个逃走的小头目,虽然不知道这是真正的空间碎片,也不懂空间本源的原理,但他知道,我身上有一块比他手里更纯粹、更强大的『空间石』。”
    “他一定会把这个消息,层层上报给混沌的高层。用不了多久,整个圣城的混沌暗桩,都会疯了一样地搜寻我们的下落。下一次来的,绝不会再是这种只懂蛮力、连碎片都不会控制的小头目,而是真正懂得运用混沌力量,甚至可能持有更稳定的污浊碎片的强者。”
    苏清鳶的脸色,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她点了点头,认同地说道:“白冽说得对。我们不能有丝毫的鬆懈。这里已经不是安全之地了,那个小头目就算暂时逃走,也一定会派人回来搜查。我们必须儘快离开仓库区,找一个新的藏身之处。”
    塔克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耷拉下小脑袋,唉声嘆气地说道:“啊?还要跑啊……我刚觉得安全一点,还想歇口气,吃口麵包呢。早知道圣城这么危险,我还不如待在荒漠里呢。虽然荒漠里有沙匪,有巨齿狼,还有沙尘暴,但至少不用天天提心弔胆地跑路啊。”
    话虽这么说,他却还是立刻从袖口掏出那块剩下的黑麵包,小心翼翼地掰成了三块。他將最大的一块,递给了白冽,又將第二大的一块,递给了苏清鳶,自己则捧著最小的一块。
    “不过,白大哥去哪,我就去哪!”塔克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白冽,语气坚定,“我跟著白大哥,肯定不会有事!先吃点东西,补充补充力气,吃饱了,才有力气跑路!我可不能拖白大哥的后腿!”
    白冽接过那块带著少年体温的黑麵包,没有立刻吃,只是攥在手里。这块粗糙的、带著麦麩的黑麵包,在这一刻,却仿佛有了温度,温暖了他微凉的指尖。他能感觉到,经过这几次生死与共,塔克已经不再是那个只会跟在他身后要吃的少年,而苏清鳶,也成了他可以信任的伙伴。
    苏清鳶也接过麵包,对著塔克笑了笑:“好,我们一起。”
    窗外的火光,渐渐黯淡了下来。远处的廝杀声,与尖锐的警钟,也变得稀疏起来。显然,混沌暗桩的第一轮偷袭,已经被守城的士兵,暂时镇压了下去。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鱼肚白。
    黎明,即將到来。
    可圣城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天快亮了。”白冽望著仓库外,渐渐亮起的天际,声音沉稳,如同定海神针,“天亮之后,外城的守军,会开始大规模地清理战场,收敛尸体,安抚难民。到时候,街道上会挤满了从藏身之处走出来的难民,人流密集,鱼龙混杂,正好是我们转移的最好时机。”
    “我们现在,就离开仓库区,混进难民的人群里,前往官方设立的难民安置点。”
    “难民安置点?”塔克立刻竖起了耳朵,嘴里麵包都忘了嚼,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白冽,“白大哥,那个地方,是不是管吃管住?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一枚黑石幣,就能领一天的粗粮饼?”
    “是。”苏清鳶点了点头,笑著解释道,“官方的难民安置点,为了稳定民心,確实是一枚黑石幣,就能领取一天的粗粮份额,还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大通铺床位。虽然条件简陋,但在现在的圣城,已经是最好的去处了。”
    “而且,安置点里人多眼杂,有来自各地的难民,还有守城的士兵巡逻,混沌暗桩就算再疯狂,也不敢在安置点里明目张胆地动手。那里,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那太好了!”塔克瞬间兴奋起来,刚才的沮丧与疲惫,一扫而空。他三两口,就把自己手里的小麵包吃完了,又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把胸口的黑石幣布囊,又往里塞了塞,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我们现在就走!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去安置点领粗粮饼了!白大哥,清鳶姐姐,快出发吧!”
    白冽微微頷首。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三人的隨身物品,確认没有留下任何能暴露身份的痕跡——没有掉落的黑石幣,没有遗落的衣物,甚至连他们刚才踩过的脚印,都被他用冰力凝结出的细雪,悄悄覆盖了。而胸口的空间碎片,也被他用额外的棉布,层层包裹起来,確保不会再散发出任何空间涟漪。
    做好一切准备,白冽才率先迈步,朝著仓库区的出口走去。
    苏清鳶跟在他的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视著四周,时刻防备著可能出现的危险。她的手,始终按在袖中的短刃上,一旦有动静,便能第一时间出手。
    塔克则蹦蹦跳跳地跟在最后,嘴里小声地嘀咕著,盘算著自己手里的三枚黑石幣,一枚银黑石幣,能在安置点里,领多少天的粗粮饼,能不能攒下一点钱,买一块热乎的麦饼,再加点肉沫。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仓库区的阴影之中,朝著黎明的曙光,缓缓走去。
    而在圣城外城,一处隱蔽的混沌据点里。
    刚才仓皇逃走的黑袍头目,正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浑身,都被冷汗浸湿,胸口的那块污浊空间碎片,已经碎裂成了数块,嵌在他的皮肉里,黑色的纹路,已经爬满了他的整张脸,甚至蔓延到了他的脖颈。他的身体,依旧在微微扭曲,每一次扭曲,都伴隨著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的身边,站著几名身披黑色斗篷,气息更加阴冷的高阶暗桩。他们的脸上,没有面具,露出的,是一张张毫无表情的脸。其中一人,手中拿著一根镶嵌著黑色晶石的权杖,正用权杖指著头目,似乎在探查他体內的能量。
    “首领,您怎么样?”一名高阶暗桩,沉声问道。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如同机械。
    头目痛苦地抽搐著,身体蜷缩成一团,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破锣:“別……別提了……对方身上那块『空间石』太邪门……一靠近,我的就碎了……空间能量在我体內乱冲……再不走……我就被绞成粉末了……”
    他抬起头,布满黑色纹路的脸上,眼中满是恐惧,却又夹杂著一丝贪婪:“立刻……立刻上报给大人……外城……外城出现一块纯净的空间石……就在难民区里……不管它是什么……一定要抢回来!”
    “有了那块石头……我们就能掌握真正的空间之力……就能撕开圣城的防线……”
    阴冷的低语,在黑暗的据点里,缓缓迴荡。
    他们不知道,那是能掌控空间本源之力的至宝。
    也不知道,那是足以顛覆混沌与秩序的钥匙。
    他们只知道——
    抢到那块“空间石”,就能获得无敌的力量。
    一场,围绕著空间碎片的疯狂追杀,已经在黑暗中,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白冽三人,正走在黎明的晨光里,朝著人潮涌动的难民安置点,缓缓走去。
    他们对即將到来的风暴,尚且浑然不觉。
    只有白冽怀中,那枚刚刚平息震颤的空间碎片,依旧在微微发烫。
    如同一颗,无声跳动的心。
    在默默预警著,即將到来的狂风骤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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