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刘丰所言,邪钉璜辉惊讶万分,“竟是一尊【金塔】?难怪朱老黑会心生歹意抢了去。”
    她踱了两步,回忆起来,“当初偶然结识,我看中他擅掘的本领,开出好价码,將他收编。怎料,探了穴,他竟反水捲走墓中画作,东西还没到我手上就丟了。此桩恩怨,终於了结。多谢刘舫主出手相助。”
    “买卖交易,何须言谢。倒是这金塔束缚的女鬼……我曾与她约定,交付画卷后,会为她谋个风水宝地安葬,阁下可否应承在下,莫让在下失信於她。”
    “哈哈,舫主多虑了。我求的只是画中的线索,既无意將画作流於古玩市集,也不会展而示人,附庸风雅。定將之妥善收藏,安安稳稳葬在家中的藏物地窖。绝无閒人再去打扰画中娘子。”
    “那,在下承情。”
    邪钉璜辉手捧锦盒,轻抚其边角装饰,“多好的手艺,常年置於阴暗潮湿之处,被朱老黑那廝糟蹋,哎……暴殄天物。”
    “工艺……稀有么?”
    “算也不算,无论古今,做个二三十年的匠师能达到这水平。
    好马配好鞍,好画配好盒。
    此等工艺,装《仕女妖戏图》,算是不高不低,门当户对。
    我求的这卷画,並非文人雅士眼中的传世珍宝,不出於名家之手。
    画乃陪葬,墓主的身份也非大富大贵,只是个士人而已。
    我之所以心心念念寻这画作,皆因其题材內容。”
    邪钉璜辉说到此处,轻轻解开裹画之布,“大娘子,多有打扰。”
    隨著人皮画布展开,刘丰与璜辉面前竟浮起幻彩华光。
    瞧见那几道绚烂至极的光线,刘丰脑中立即想起前世见过的立体投影。
    画居然活过来了……
    女子手握羽扇,於市井一角逗弄猫妖,那猫妖时而上墙下地,时而蹦到女子肩头,一人一妖其乐融融,愜意嬉戏,好一阵子,妖化作书生模样,挽女子之手淡出街景。二人之亲密,羡煞鸳鸯。
    而那市井,那街角,行人熙熙攘攘,左右来往,都不曾对仕女猫妖多看一眼,仿佛,妖人同戏,就是这世间隨处可见的寻常小事。
    当流光褪去,邪钉璜辉眼角早已打湿,“原来画师为了追求栩栩如生,炼人魂,强灌於笔锋,作了此画……大娘子,真乃苦命人。”
    流光又隱约闪烁,女子与璜辉对视,无声抽泣。
    “是……画中大娘子么?”刘丰小声问。
    邪钉璜辉抹去泪痕,摇头嘆息,“是又如何,笔锋狠戾,她魂魄已裂,神智几乎全无,连言语都做不到,只能啼哭。
    画师刻意留她这几缕残魂,以维持画中之景显现……画里美好,画技毒辣。”
    璜辉將画卷小心收好,封上锦盒。
    她郑重承诺,“大娘子请暂且委身行囊里,待我邪钉璜辉回府,必让您妥帖安顿,决不食言。”
    空气中响起空灵幽怨的一声轻哼,便再无了动静。
    河岸上,人蛇共唏嘘。
    “舫主与我一同赏图,作何感想?”
    “妖物人类和谐共处么?画的好啊,可惜,书画皆为艺术加工,或许,那只是画师的愿景或臆想吧。”
    “画是写实还是绘梦,佐以其他史料物证,便可推断。刘舫主观察仍不够入微,方才画中的街景,舫主可有注意?”
    “熙熙攘攘,人言鼎沸,市井里皆是欢笑。”
    “皆是欢笑,呵,舫主可曾记得你我初见时?腚衍镇里最旺的街景,可比得上画中?”
    “自然比不上,莫说腚衍镇了,永州城又何尝不是死气沉沉,穷鬼怨声载道,乞丐横尸都比行人多。但,或许市井繁华也是画师的臆想呢?並非写实。”
    “所以,我收藏同一时期的大量文物、史料,佐此画作以求证。我若找到那条古街,就能查证一切,查证歷史上是否有这么一个繁荣昌盛的时期,查证歷史上是否有这么一个妖人同戏的时期。”
    “可是查证了又能如何……王朝更替总有兴衰,哪怕那梦幻似的古老盛世果真存在,盛世之下,照样有人修炼狠毒的画技……
    古之兴盛与我何有哉。
    今之衰败与我何有哉。
    无论身处何等世道,我们都能找到各自的活法。
    世道如果想烂,隨便它如何烂,我躲远远的,它別在烂的时候溅我裤腿上就好。
    丰奉劝阁下,阁下,也不要痴迷於太过飘渺之物,譬如……扭转乾坤,改变世道。”
    璜辉豪迈笑道,“舫主误会,我追溯歷史,不为甚么虚幻的改变世道,只为寻宝。
    妖吃人,人炼妖,都是为了从对方身上夺取物质。若是二者和谐共处,便只有一个解释——妖和人,都能从另一处大量汲取自身所需,那东西究竟是什么,舫主难道不感兴趣么?”
    刘丰豁然开朗,“丰还是低看阁下了,阁下志向如此高远,而与丰为伍,丰自惭形秽。”
    “舫主过谦,吾志在跨越古今寻至宝,尔志在海阔天空任逍遥,咱俩兴许殊途同归,终是一路人。”
    “既然如此,阁下可否帮刘丰免费运些药草、医师来云梦泽……”
    “不能。”璜辉忽然变脸。
    短暂的尷尬过后,璜辉恢復常態,客客气气道:“舫主如约带回画卷,我璜辉也该履行交易。雎鳩堡布连环大阵,我將之分为四步,生迷雾,隔探测,扰飞行,障视线。今日起,按部就班。布阵材料,我的人会送来。阵法布好,舫主该是能睡安稳觉了吧?”
    刘丰长嘆,“未必。我在大洪山,与那朱老黑正面交锋,虽胜,可还是挨了他几拳,未能一击制敌,於蛇而言,奇耻大辱。邻居今日又来惹事,险些伤了我的人。丰深感无力。就算雎鳩堡盖上大阵可供藏身,可我毕竟,是妖,也是匪,总要出门狩猎觅食的。
    成精了这些时日,我每每遇敌,或是施法,或是用毒,手段贫瘠,我越发觉得,仅凭一副肉身迎战,缺乏应变。
    今日上门寻衅的秧鸡能放暗器伤人,她那大哥,也生出手臂来挥舞棍棒。
    阁下可知,什么样的外物,適合我这大虺使唤?”
    “可是舫主……你也没手呀,想使兵刃法器,不得先通【变化】之术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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