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天寿在下狱不久,便死在了狱中
    被庞天寿牵连的一眾內官,也都隨之被全部诛杀。
    明朝的时候,作为宦官,无论再如何的位高权重。
    但是对於皇帝来说,不过是一道圣旨,便可以轻而易举的决定生死。
    太监的地位,他们……不是臣。
    只是皇帝的家奴。
    生杀予夺,不过一念之间,一道旨意便足矣。
    但马吉翔是外臣,是曾身居高位、参与机要的朝廷命官。
    即便失势下狱,要取其性命,於法理上,也需经过有司审讯、明正典刑这一套至少表面上的程序。
    这层身份的隔膜,便是歷史上他未能与庞天寿一同速死的原因之一。
    不过如今的马吉翔,却是已经没有任何机会,再进入李定国的名单之中。
    早早的知晓了歷史之后,朱由榔怎么还会给马吉翔任何的机会。
    在李定国在安龙迎驾,將马吉翔和庞天寿一干人等拿下之后。
    监禁的权力,便被朱由榔从李定国的手中取了过来。
    朱由榔只是佯做愤怒,直言要亲自监管这些往日的奸佞,李定国便將马吉翔与庞天寿一干人等都交付给了勇卫营监禁。
    毕竟当时,李定国初来迎驾,他也想要给朱由榔一个很好的印象。
    天子首次明確下旨索要人犯,他自然不愿意违逆。
    而这个时候的李定国也没有考虑后面太多的事情,因此根本就没有丝毫在意过马吉翔。
    在勇卫营的监管之下,马吉翔自然也没有接触到靳统武的任何机会,更不用说接触到李定国了。
    就是想传递只言片语出去,也难於登天。
    他往日经营的关係网、那套见风使舵求生保命的本事,在绝对封闭的掌控面前,全然失了效用。
    朱由榔深知,夜长梦多。
    一旦將马吉翔正式交付三法司,流程迁延,变数即生。
    此人机变狡黠,未必没有在朝中残留一丝人脉或可供交易保命的隱秘。
    他等不起,也不愿冒著这样的风险。
    於是,在朱由榔初步整顿了勇卫营与锦衣卫,將內廷的权柄握於己手之后。
    一道不经任何外朝机构的、直接下达给锦衣卫指挥使赵明鑑的密旨,便决定了马吉翔的命运。
    没有公开的审判,没有罗织的罪名公告天下,一切都在狱墙的阴影里进行。
    在李崇贵细心“关照”之下。
    这位曾经在永历朝廷中翻云覆雨、甚至在歷史上得以苟延残喘至后来的权臣,便在这年春天,悄无声息的“病故”於狱中。
    朱由榔闻言,面上露出了迟疑犹豫的之色,似乎正在斟酌。
    在沉吟了片刻之后,朱由榔这才不急不缓的开口道。
    “朕素问平阳侯驍勇果敢,英勇善战。”
    午后的日光透过雕花长窗,在地面之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光影,尘埃在其间静静浮沉。
    “让平阳侯领军只是镇守宫廷,朕觉得,却是有些过於大材小用。”
    朱由榔没有答允李定国的提议,不过他也没有直接驳斥,而是迂迴了一下。
    “眼下秦王与朝廷之间间隙未消,前线关要之地正是缺乏將帅之时。”
    “若以百战精锐长久羈縻於宫禁宿卫之事,恐非人尽其用。”
    李定国闻言,眼神微动。
    “晋王所虑,是老成持重之言。”
    “仓促募兵,確实难保良莠不齐,无法保障忠诚可靠。”
    朱由榔一边言语,一边用余光观察著李定国的神色。
    见到李定国的神色无恙,方才继续说道。
    “兵员遴选確实要慎重……”
    朱由榔再度沉吟,似乎想到了什么,而后道。
    “既然如此,不如按照旧制,自在朝中勛戚官宦这些与朝廷休戚相关族內,挑选子弟,录补入勇卫营中,充为基层军校、队官之选。”
    李定国没有反对,只是静静听著。
    取勛戚子弟为骨干,既能一定程度上保证初期忠诚与素质,又符合朝廷用人的旧例常制,让他难以从大义上直接反对。
    “余眾兵丁,则可以从云南各地徵募身家清白的良家子,如此可以保证来路清晰,心性质朴。”
    朱由榔定了定神,语速故意放慢,很多地方都会停顿一下,而后再说,显得是在思考。
    “戍守安排,可以新旧相济,內外有別。”
    “宫內紧要门户、殿阁近身处,仍由现有锦衣卫校尉及勇卫营旧部负责。”
    “而外围宫墙、各门禁、巡哨之道,以及宫苑山林等次紧要处,则可由將校率领新募之兵值守。”
    李定国缓缓抬头,目光在接触到朱由榔的双眸之后停顿了一下,眼眸之中闪过一丝郑重。
    这策略本身,確实折衷务实,並非天马行空,而是实实在在的可行之策。
    但,正是因为这方案过於周全、过於可行……
    皇帝这番安排,层层递进,虑及兵源、忠诚、布防、新旧磨合,几乎面面俱到。
    今上……似乎与传言有著太多的不同。
    简直……
    就是判若两人……
    若是事先筹谋能至如此详尽,则陛下城府之深,令人深思。
    若是临时起意便能思虑若此,则陛下才具之明,不能轻视。
    但是陛下既有如此城府和能力,又怎么会……
    李定国的神色微凝,他响起了白文选曾经对他偶尔之间提过的一件事。
    陛下自安龙旧院,曾失足跌入过池塘之中。
    病癒之后,陛下的行径便和此前有些不同。
    不再如从前那般常日枯坐殿中忧嘆,而是开始习练武艺。
    今上现在每日习练射术的习惯,就是从病癒之后开始。
    “陛下之言,確实深思熟虑,面面俱到。”
    李定国重新垂下了头,说道。
    “只是,如今各地钱粮转运维艰,户部支应各军餉械已是左支右絀,若骤然增设数千禁军员额,甲冑、兵器……”
    虽然皇帝言之有理,但是按照如今的財政情况,加上內心深处那道似有若无的警惕心绪。
    让李定国本能地想要暂缓此事,留下更多观察与迴旋的余地。
    但是李定国的话只是说到了一半,便已经是被打断。
    出言打断李定国的,自然是不是坐在御座之上的朱由榔。
    而是一直以来静静站在李定国旁侧的蜀王——刘文秀。
    “各地屯田如今已见成效,国家財政尚不到难以支应之时。”
    “况且,禁军强,则行在安,行在安,则天下之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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