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是可笑。
    北方的游牧文明拥有大量的马匹,军队基本由骑兵组成。
    而中原王朝作为农业文明,所以缺乏战马,军队只能以步兵为主。
    但是中原王朝一直以来都处於领先的地位,安稳的环境,农业文明的特性,使得无论是资源还是科技都远远领先於北方的游牧部落。
    在对方拥有骑兵,这一在古代战爭极具威胁的兵种压迫之下。
    中原王朝在对抗北方的游牧文明,最有力的依仗之一,便是依靠精良武备的优势。
    汉匈时期,一汉当五胡,便是由此而来。
    盛唐时期,唐军兵出万里,横扫诸凶也是如此。
    明朝虽然因为政治等一系列的问题,在对抗北方游牧文明之时,有过重大的失败。
    但是实际上,在两百多年来的交锋之中,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处於上风的状態。
    而这,很大程度也是因为武器装备这一优势。
    但是在明末,这却是成为了明朝的劣势。
    努尔哈赤攻入了辽东腹地,占据了瀋阳城,俘虏了大量明军的工匠。
    而黄台吉励精图治,提拔汉臣,锐意进取。
    在辽东的战场之上,清国的前身,后金的武备反而是比明军更为优良。
    后金在战场之上,常常仰仗强弓重箭,甲坚刃利,攻破明军大阵。
    而后在孔有德等人叛逃之后,当时后金军获取了为数不少的红夷火炮,並且获取了大批经验丰富的火炮工匠。
    崇禎四年(1631年)时,后金甚至设立了专门炮厂,黄台吉以佟养性为授汉军都统,总理汉人官民事务,监铸红夷炮。
    自此后金在黄台吉的带领之下,武备越发的强劲。
    松锦之战,明朝调集八镇兵马出关援救松锦,双方在乳峰山爆发大规模的炮战,双方竟然与明军在火力之上势均力敌。
    这还是松锦的时候,那个时候,清军仅仅只是拥有辽东一隅之地。
    而在清军入关之后,在武备方面,明军再也难与清军比擬。
    尤其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之下。
    清军已经占据了除去云南、贵阳、四川的川东与川南两部分地区之外,其余两京十省,都已经被其纳入统治。
    南明无论是经济体量,人力物力,武备科技,现在都全方面的处於下位。
    交代完了勇卫营的事情之后,李崇贵也没有再待在书房之中,最后行了一礼之后便退出了书房。
    书房之中再度重归寂静。
    在听著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直至最终消失之后。
    朱由榔一直挺直的背脊才几不可察地鬆懈下来,缓缓靠向坚硬的椅背。
    这些时日以来,他几乎未曾有过真正能喘息的时刻。
    內廷如同一个刚刚经歷风暴的蜂巢,看似平静,內里却千疮百孔,处处需要修补。
    每一名掌事太监的底细、能力、乃至可能的倾向,他都得亲自考察、权衡。
    近身侍从的人选更要反覆甄別,確保无一丝疏漏。
    他必须趁著眼下这百废待兴、各方势力尚未將触角完全伸回的时机。
    將內廷的权柄,一点一滴,彻彻底底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窗外的院落里,几声零星的鸟鸣断断续续地响起,
    朱由榔合上了眼,意识开始变得有些飘忽。
    精神的疲惫,让困意慢慢的袭来。
    然而,就在他快要沉入梦乡之际。
    “篤、篤。”
    两声极轻的叩门声,忽然从门外传来。
    朱由榔倏然睁开双眼,眸中方才那点鬆懈的倦意瞬间敛去,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
    “谁?”
    朱由榔冷冷开口。
    “奴婢……陈平。”
    “奴婢不知陛下正在休憩,贸然叩扰,实在不该,还望陛下恕罪。”
    听到房外传来的熟悉声音,朱由榔的神情稍微放缓了一些。
    陈平是他的贴身太监,为督理御用诸事太监,一直以来都常伴他的左右,负责他的起居。
    原先的督理御用诸事太监,是原身在王府之时的贴身太监陈进忠,也是朱由榔的大伴。
    陈进忠一直以来都忠心耿耿,只是却没有什么政治才能。
    这也是为什么庞天寿可以后来居上,反而独揽大权的原因。
    而陈平正是陈进忠的认下的乾儿子,在陈进忠病逝之后,陈平便被原身提拔为了新的贴身太监,接过了陈进忠的差事。
    在原身不慎落水之后,就是陈平一直在近前照顾。
    原身的记忆之中陈平一直以来都是谨小慎微,也不参与任何爭权夺利的事情。
    只管著近前起居的事情,也会在庞天寿无礼的时候,儘可能的维护原身。
    倒是称得上一句尽职忠心。
    所以朱由榔也没有替换掉陈平,甚至还在到了昆明之后,提拔陈平进入了司礼监中做隨堂太监。
    “无碍。”
    朱由榔重新在座椅上坐直,淡淡道。
    “进来吧。”
    “奴婢,谢陛下宽仁。”
    房外的陈平先谢了一声恩后,接著才轻手轻脚的推开了房门。
    房门打开,一道颇为圆滚的身影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陈平头戴刚叉帽,穿著一身正红行蟒贴里,打扮得乾净利落。
    眼镜颇为细长,双眉颇淡,眉眼间天生就带著几分和气。
    “启稟陛下,方才皇后娘娘遣人过来,说……自移蹕昆明之后,陛下政务繁忙,常住寢宫,少有得见。”
    “皇后娘娘心中惦念,太子殿下近日也常常问及陛下。”
    陈平弓著身子,小心翼翼的说道。
    “所以皇后娘娘特命御膳房备了几样陛下往日喜欢的菜式,想请陛下移驾后殿与太子一同用膳。”
    朱由榔的神情微变,眼眸之中下意识的闪过了一丝厉色。
    不过这一份厉色,並不是对於原身的髮妻王皇后。
    而是对於王维恭和王维让两人。
    朱由榔的神色不断的变幻。
    王皇后在歷史上倒是称得上一句贤良淑德。
    桂林之时,清军围城,情况极为危急。
    王皇后取下头顶髮簪,发卖了自己的首饰做为军费,並把宫中仅存的財物粮食全都拿出来赏赐给守城军兵,桂林上下军兵因此同仇敌愾。
    只是王皇后到底是久居深宫的妇人,没有多少的政治眼光,性格虽然坚毅,但是有些时候过於仁慈,对於自己的两位兄弟弄权,也是毫无办法。
    朱由榔的隱去了眼底的厉色。
    他知道,王维恭和王维让两人歷史上之所以能弄权干政。
    歷史上王维恭、王维让等人之所以能恣意妄为,根源不在於皇后的软弱,而在於原身那位天子的怯懦与纵容。
    自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朱由榔一直以来都儘可能的避开王皇后和后宫的一应女眷。
    朝不保夕的危机感,对未来的巨大恐惧,让他將所有心力都用於求生与挣扎。
    发散的思绪彻底的止住。
    朱由榔也隨之缓缓的站起了身上。
    他的目光向前。
    只说了两个字。
    “摆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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