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喜心神俱震,他本欲观望紫气后离去,此一观望,令他不知所措。
    他观测天象,见紫气浩浩如龙,贵不可言,一如往常。
    然他细细观之,便能见其状如龙的紫气最中央处,隱有一点空素。
    尹喜不明此空素所在,遂倾力以观。
    此一观,令尹喜愕然,只觉心神若失,万籟俱寂,一念不起,似入无何有之乡。他欲观天,天无象,復欲观地,地无垠,再欲观己,己亦忘。
    不知多久,尹喜耳边忽然有了声音,乃酷夏虫鸣,他恍惚回神,汗下浹背,心有敬畏。
    他不敢妄动,闔目长揖,默然而立。
    许久,尹喜望向后方隨从,说道:“我方才如何?”
    隨从答道:“主君方才正欲归,忽是站定原处,有数息光阴。”
    尹喜不解,他似过去许久,然听隨从所言,他只是站定有数息光阴,他抬头定定凝望於天。
    他心中有万般不明。
    但他清楚。
    此方东来的大圣人身边,跟著一位了不得的人。
    尹喜不知是何等之人,他亦不敢用浅薄的学识,微末的本事,去衡量那等非圣胜圣之人。
    隨从见尹喜神色复杂,便是相问。
    尹喜摇了摇头,说道:“无碍。你且遣吏卒,好生清扫关外,黄土垫道,不日將有贵不可言之人入关,我当远行八十里以迎,此八十里道,不可有乱。”
    隨从应声。
    尹喜见隨从离去,面向东方站定,作揖再拜,不敢復以望气之术窥星象。
    ……
    却说崤山道上,韩癸一眾入夜后,择一高敞之地驻扎,孙武亲是指挥,將数辆轻车首尾相连,在外处形成车阵,在车阵內设立帷幄,以供歇息。
    韩癸与老子入住得帷幄。
    帷即四面环绕的围布,用以围合空间,挡风阻尘。幄则是在帷上覆顶,形如宫室,供人居住安寢。
    韩癸在搀扶著老子歇下后,走出帷幄,瞧见孙武正在嘱咐於甲士、隨从守夜之事。
    孙武使隨从轮值守夜,定时敲击『柝』,既是报时,亦是以金木之声震慑野兽,又令马不卸鞍,隨时做好撤离之备,甲士持盾戈,背靠车阵,有警戒之责。
    韩癸讚嘆道:“长卿虽稚嫩,但安置调度已初具將才风范,甚是知兵。”
    璋侍立在旁,手中持弩,亦有戒备之心,闻听后,说道:“主君。若这般精细安排,夜里无有野兽来犯,岂不白费功夫?”
    韩癸摇头说道:“怎会白费?长卿素喜兵道,兵者,国之大事也。若事涉兵,则无等閒,当以精细为上。”
    璋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孙武安排妥当后,便是走来,说道:“子揆为何不入內。”
    韩癸笑道:“自是前来寻你一同入內。”
    孙武遂请韩癸与他一同入帷幄中。
    韩癸欣然应允。
    一眾入帷幄,席地而坐。
    韩癸盛讚於孙武调度越发有將风,甚是稳妥,大有长进。
    孙武笑道:“我调度有长进,幸赖子揆教导。”
    韩癸不解其意,问道:“我何时曾教导於长卿调度之事,我且未諳,何以教人?”
    孙武拱手说道:“往昔与子揆对弈,子揆教我兵不厌诈,我便常常有思,若两军交战,使一『诈』字,该如何应对?故我多思多虑,如何面对『诈』,便是逐渐习得调度,以防万般不备。”
    韩癸有些惊讶,不曾想孙武竟因此逐渐有此调度之能。
    到底是未来的兵家至圣,远非寻常人能比。
    以一言而悟得调度之能,此等兵家悟性,他毫不怀疑,若是与孙武再多说一些,孙武会悟出用兵之理。
    老子在旁,笑吟吟的道:“我早有言说,子揆有大才,学识渊源。”
    韩癸哭笑不得,说道:“夫子。我虽有些见解,但我不知兵,若果真论兵,我不及长卿一二。”
    老子说道:“若不知兵,你与长卿相论可矣。你有学识,长卿知兵,你二人互参,相谈,岂不美哉。”
    孙武闻言,眼前一亮,作揖说道:“若子揆不弃,我愿与之互参相谈。”
    韩癸自是应下。
    二人遂是相约閒暇互参。
    而后,一眾於帷幄相谈,用得粮物。
    待是完毕,孙武提及函谷关,说道:“我闻函谷司关乃一智者,据传其学识不浅,精通历法,善於观星,此番入函谷关,当是相交拜访。”
    老子点头说道:“我亦曾闻其名。”
    韩癸笑道:“今离函谷不过数日光景,不消多时,即入函谷,那时自有相见之机。”
    孙武正欲再与韩癸说些甚。
    忽闻帷幄外有金木之声响起,骤惊四野,鏗然不绝。
    孙武与韩癸等站起,即知外方有变。
    韩癸说道:“璋。你在此护卫夫子,我与长卿以观帷幄外有何变故。”
    说罢。
    韩癸取一青铜短剑出鞘,率先走出帷幄外。
    他绝非手无缚鸡之力者,这个时代的贵族,大多都精通武艺,弓马嫻熟,君子怒而拔剑,更非虚言。
    孙武紧隨韩癸之后。
    二人走出帷幄。有隨从上前,与二人讲说,自隨从口中,二人得知,有盗约十数人,欲趁夜色攻得他等车队,不想孙武安置调度妥当,教甲士警觉防备,未能得手。
    群盗慑於甲士,又震於金木之声,一时胆怯,不敢上前,如今双方正是对峙。
    韩癸问道:“群盗敢於入夜而袭,此绝非黔首所为。”
    这一伙盗,很有可能是专司抢夺財物,杀人掠夺者,与上一次相遇,走投无路,被迫从盗的黔首可不同。
    孙武皱眉,说道:“令甲士慑退。”
    隨从闻令而去。
    不时,有號角声响起,数甲士列阵,摆出要出车阵廝杀的模样。
    群盗发出惊呼声,如何敢与列阵的甲士为敌,急是仓皇而逃。
    隨从相问於孙武,可要追击。
    甲士若驾车追击溃兵,此群盗绝无活路。
    孙武犹豫再三,摆手道:“罢了,莫要追击,且让其一条生路。”
    韩癸闻听,看了一眼孙武,笑而不语。
    隨从则是依令传达。
    数甲士得令回於车阵,警戒四周,以防群盗再次袭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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