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忽之间,不觉数日而去。
    函谷关八十里外,尹喜率眾於此等待,他数日之间,使人清扫关路,洒水净道,黄土垫道,自身更是日日焚香沐浴,摒弃杂念,不食荤腥,不近妻妾,一心在此等待圣人与那位非圣胜圣者的到来。
    此日,尹喜心中隱隱有感,大圣人与非圣胜圣者,將至函谷矣。
    故尹喜穿上玄衣纁裳,头戴爵弁,又在关道沿途遍插旌旗,以最为隆重的姿態,去迎接將到来的两位贵人。
    尹喜目不转睛的望著关道尽头,望眼欲穿,他不时与身旁隨从讲说:“关中公馆备足否?公馆需备笔墨简牘,素食净饮,万不能有半分懈怠之处。”
    隨从应声说道:“主君安心,尽已备足。”
    尹喜又说:“八十里关道,清扫完毕否?黄土垫道功毕否?万不可使尘土惊扰贵人。”
    隨从再是说道:“皆已毕。主君何以如此,不知何等贵人到来,竟教主君这般郑重。”
    尹喜说道:“你未曾明悟天地至理,怎知此乃何等之贵。且莫要多言,备足万般,切不可失礼。”
    隨从再三应下,请尹喜宽心。
    尹喜闻听,遂不与隨从多言,目不转睛的望著关道。
    这一等候,至日落西山。
    尹喜纹丝不动,立於关道之中。
    隨从侍奉在旁,见尹喜艰辛,止不住相劝,请尹喜歇息一阵,再是前来相迎。
    尹喜不从。
    隨从说道:“主君。今天色已晚,不若暂且归去,明日再来。若主君实在不从,可將贵人模样与我讲说,我替主君在此等候,若见贵人,即乘轻车相告主君。”
    尹喜摇头说道:“我当在此等候,你不必再相劝。我有感,贵人今日必至,故纵入夜,我亦当在此处等候贵人。”
    隨从不敢再劝。
    自洛邑倾倒的黄昏,漫过关道,淹没函谷,即將吞尽最后一缕天光。
    尹喜仍是目不转睛,不敢有半分懈怠。
    不知过去多久,尹喜只觉视线逐渐为夜色所乱,他心有不甘,正要与隨从讲说,归於关中。
    然不待他开口,他忽是瞧见关道中,有一队车驾疾驰而来。
    尹喜心中大跳,他几乎霎时能知,二位贵人正在这一队车驾之中。
    “贵人將至!速速与我相迎,不可失礼!”
    尹喜呼喊著,他望著车驾,整衣端肃,行至关道之前。
    隨从听言,不敢轻慢,紧隨其后。
    一队车驾行驶而来,见尹喜阻道,遂慢行而止。
    这一队车驾,正是行驶数日,自崤山而出,將抵函谷的韩癸一眾。
    璋驾驶的安车在前,见有一大夫装扮,气度不俗者阻道,便与车中韩癸,老子讲说。
    韩癸出安车一观,见有一相貌儒雅,仙风道骨,双目有神的中年者拦道,他心中忽动。
    传闻函谷关司关尹喜,曾在老子西出函谷关时,在关道拦截老子,使之著书,其中真假,因时间久远,不能分辨,但多是道教故事传说流传。
    可如今在即將入函谷关,果真有人著士大夫之装拦道,莫非这便是尹喜。
    但尹喜怎会知他等到来,还早早在关道上等候,是一路遣人打探,广布耳目,亦或者是尹喜果真有传闻中望气之能。
    若真有望气之能,他却要与尹喜討教一番。
    “函谷关司关尹喜,拜见贵人!”
    尹喜站定关道,面向车驾,行稽首大礼,他屈膝跪地,左手按於右手,拱手至地,后引首至手,復缓首於地,使额叩地,须臾乃起。
    此乃往昔臣与君、子对父、弟子同师的最高之礼,表卑下尊上之诚也。
    韩癸有所惊讶,不想尹喜会行此大礼。
    老子正走出安车,见之,说道:“司关大人。你何故阻於我这西行的车驾,拜得如此大礼,令我受宠若惊。”
    尹喜一见老子,眼前一亮,他虽不知,非圣胜圣者为何人,但他见老子,即知大圣人者,当为老子。
    他说道:“喜无大才大德,惟薄观星望气之术,今见紫气东来,浩浩如龙,知有大圣人將过此关,故日日出关,以迎圣人。今瞻尊顏,始悟圣人即在当前。喜虽鄙陋,愿扫榻焚香,恳请圣人暂留云驾,以解愚蒙。”
    老子捋须笑道:“我不过一贫贱老翁,如何担起圣人之名。”
    尹喜说道:“圣人甘贫,则天下无贫;圣人安贱,则天下无贱。今大圣人当前,怎敢言为贫贱老翁。请圣人悯我愚钝,暂留以解我迷津。”
    老子定定地望著尹喜,许久后道:“你有智慧。”
    说罢。
    老子望向韩癸,说道:“子揆。我等可在关中停留些时日,你意下如何。”
    韩癸应声说道:“夫子。正应如此。”
    老子復与尹喜说道:“既司关大人盛情,望为我等引道,入函谷关中。”
    尹喜大喜过望,一时不禁,泪落沾襟,他不敢耽搁,应声下来,然他未有转身乘轻车而归,反而是行走上前,请求璋能使他为御者,为圣人驾车,前往函谷关。
    璋未有应下,而是相问於韩癸,在得韩癸应允后,方才应下。
    一眾再是启行。
    尹喜亲为御者,驾驶安车,韩癸与老子皆乘於车中。
    韩癸知尹喜为御者,乃为老子,他本欲去往轻车而乘,独留老子於安车中。
    老子却使韩癸留於安车,不必离去。
    老子说道:“子揆。你与我素来为友,我若可为圣人,你必胜我。你不须离去,当与我同乘。”
    韩癸摇头笑道:“我如何敢担夫子之言。”
    老子不曾多言,使韩癸留於车中。
    韩癸从之。
    一眾於关道缓行,不多时,驶入函谷关中。
    尹喜亲自引道,请老子一眾入公馆中歇息,一应所求,悉数允准,奉上黍稷、枣栗为用,为老子等眾整理坐席,点燃香草。
    完毕后,尹喜又亲是安置,使隨从取芻秣,餵养於马匹,遣匠修补於安车与轻车破损之处。
    尹喜之诚心,入目儘是。
    韩癸深有感慨,尹喜能得老子著书《道德经》,却有其诚心之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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