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芳皱眉道:“此法……前所未有。借一还二,加息何其重也!且向商贾借贷军需,有损官府威严,恐开恶例。
    再者,那些富户,个个精明似鬼,囤积居奇,岂肯轻易將粮食借出?只怕我等告示一出,徒惹笑柄,於筹粮无益,反损威信。”
    糜芳这番话,既是疑虑,也是推諉,更隱隱透著对马謖这“奇思妙想”的本能排斥与不信任。
    他糜芳堂堂一郡太守,绞尽脑汁,累日奔走,不仅没有完成任务,还被关羽屡屡责斥。
    这马謖一来,若是轻易就解决了问题,岂非显得他太无能?
    “糜太守!前线缺粮,这是目前最快、最可行、也最稳妥的办法!謖愿亲自出面,与城中几大富户接洽。但需太守以官府名义出具借据,並与我共同作保!望太守以大局为重,速作决断!”
    周仓则是把眼一瞪,“难道你有更好的法子?俺不管別的,俺只要粮食!”
    糜芳终於把心一横,咬牙道:“好!便依你之计!本官这就让人出具文书!”
    万事开头难,必须儘快拿下第一家,於是,马謖亲自出面。
    他带著两名属吏,来到了城西赵氏大宅。
    他一身常服,面容亲和,到了门前,亲自递上名刺,“襄阳马氏子弟,汉中王帐下参军马謖,特来拜会赵公,有要事相商。”
    片刻,赵昱亲自迎出。他是个年约五旬的富態男子,麵团团一张脸,见人自带三分笑,眼神却精明內敛。
    “马参军大驾光临,寒舍蓬蓽生辉,快请进!”
    来到前厅,分宾主落座,马謖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赵公,謖此番冒昧打扰,实为军国大事……”
    听马謖说明来意后,一听说要借粮,赵昱习惯性地露出了苦笑:“参军拳拳为国之心,老朽感佩。只是不瞒参军,今年收成平平,各处生意也需周转,府中存粮实在有限,恐怕……爱莫能助啊。”
    马謖早有所料,面色不变,“赵公不必过谦,江陵谁不知赵家粮仓充实,冠绝一方?謖亦知贸然登门,颇为唐突。然此次借贷,非比寻常。”
    “哦?有何不同?”
    “其一,此非徵调,乃是明契借贷。借一石粟米,还两石上等粟米,这有太守府正式契约为凭,上有糜太守印信。此债,乃以王师信誉、以荆州官府信誉为保!”
    赵昱眼神微动,但依旧笑道:“参军言重了,老朽岂敢不信?只是这兵凶战危,来日之事……”
    “其二,”马謖打断他,语气加重,“正因兵凶战危,方显此机可贵。君侯北伐乃顺天应人之举,如今君侯水淹七军,威震华夏,襄樊指日可下。
    然大军在外,粮草为重。我等在后方,出粮助军,亦是报国建功。他日王师奏凯,论功行赏,岂能忘了今日雪中送炭之人?此乃名利双收之事。”
    马謖知道,商贾不仅重利,也重名望!
    “其三,此次筹粮,总额有限,仅三万石。不瞒赵公,謖来此之前,已与城东李家、北城孙氏等数家乡贤初步接洽,彼等皆有意出力,只是尚在斟酌数目。
    赵公乃江陵翘楚,德高望重,若得赵公率先响应,不仅可解大军之急,更能为全城表率。
    若赵公能助官府解此燃眉之急,他日太守面前,大王驾前,謖必为赵公请功!”
    这一番话,层层递进。先以厚利和官方信用打消顾虑;再以“报国建功”、“名利双收”提升格局;最后,拋出“额度有限”、“他家已动”、“率先响应可为表率”的组合拳,既製造了稀缺性和紧迫感,又给足了赵昱面子。
    赵昱眼睛越来越亮,明显动心了。
    两倍厚利,实实在在。还有官方契约,真实可靠。
    若被他人抢了先,自己岂不落於人后?丟了顏面?
    一番思虑后,赵昱脸上绽开笑容:“马参军一番肺腑之言,令老朽汗顏。国家有难,匹夫有责。君侯在前方浴血,我辈在后方,出些钱粮,理所应当!既如此,我赵家愿借粮……两千石!以表寸心!”
    两千石!这已是一个极大的数目,远超马謖预期。
    他当即起身长揖:“赵公高义,謖代前线將士,拜谢了!”
    当下双方写明借贷数目、生息、归还方式,签订契约,马謖则再三道谢,並“不经意”地提及,稍后还要去孙家、李家敲定细节。
    隨后,赵昱亲自將马謖送出大门,態度比来时更加热络。
    望著马謖离去的背影,赵昱对身边心腹管家低声吩咐道:“这位马参军,年纪虽轻,办事却老练得很。两倍厚利,先到先得……你速去打听,孙家、李家那边,是否真的也在接洽?若是,咱们不妨再多借一些。”
    马謖离开赵府,並未真的立刻去孙家李家,而是迅速返回太守府。他需要让赵家成功借贷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在江陵富户圈子里发酵。
    很快,赵家借粮两千石、当场立契、粮食已开始装车运往官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江陵城中有头有脸的富户之家。
    其他观望的富户,听到消息后,迅速化为了实际行动。
    两倍的加息,如此诱惑,谁不动心?更何况,这是官府借贷,就算糜芳赖帐,关君侯、汉中王能赖帐吗?
    刘备的仁义招牌,就是最好的担保!
    於是,从当天下午开始,太守府的门槛几乎被踏破。不再是马謖登门拜访,而是各家的管事,甚至家主亲自前来,询问借贷事宜,言辞恳切,生怕落后。
    糜芳在府中,听著属官们接连不断的稟报,看著粮仓前突然出现的、络绎不绝的运粮车队,整个人都懵了。
    他之前为了几千石粮食,磨破嘴皮子,看尽別人脸色,如今这些人,竟主动地、爭先恐后地把粮食送来。
    马謖则坐镇府中,从容应对。他並未因踊跃而提高额度,反而一再申明“三万石”的总额,按先后顺序及借贷数额,逐一办理手续。
    可越是这样,富户越是积极,生怕轮不到自己。
    至当日夜幕降临,点算下来,竟已收到各富户借贷的粮食共计八千余石!这还不包括赵家那两千石正在清点入库的。
    周仓听到这个数字,咧开大嘴,狠狠拍著马謖的肩膀,笑道:“好小子!真有你的!才半日之功,就快一万石了!照此势头,两日三万石,稳了!”
    一旁的糜芳心中先是涌起一阵狂喜,粮草有了!关羽那边可以交代了!周仓不用去湘关了!但紧接著,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糜芳累死累活,担惊受怕,被关羽骂得狗血淋头,却束手无策。可这马謖,轻飘飘一个主意,就解决了他最大的难题。
    而且,看那些富户对马謖的態度,恭敬中甚至带著几分討好,与对他这太守的敷衍截然不同。
    真是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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