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柳英从大西北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赵平安正在看文件。一个月没见,柳英又瘦了一点,但眼睛亮得很。
    “首长,晶片那边,又突破了。”
    赵平安放下笔,看著她。
    柳英从包里掏出一份报告,放在桌上。
    “七月份的数据。產能上来了,这个月能出十万片。工艺精度稳定在十微米。”
    赵平安拿起报告,一页一页翻。
    柳英在旁边说:“黄昆他们拼了半年,总算把这条线跑顺了。现在一条线一天能出三千多片,良率百分之六十五。下个月再调调,能到七十。”
    赵平安点点头,没说话。
    柳英又说:“中规模集成电路也差不多了。集成度上千个电晶体,能做更复杂的信號处理。林兰英说,明年可以试试大规模。”
    赵平安抬起头,看著她。
    柳英笑了一下:“一年前咱们还在为小规模发愁。现在……”
    她没说下去,但意思到了。
    赵平安把报告放下,
    忽然问,“我记得你之前来我这里申请让郑耀先帮著调查美国的晶片產业?报告给你了么?现在对面发展的如何?十微米,相当於人家什么水平?”
    柳英回答,“报告已经给我了,漂亮国那边,intel去年刚成立,还没出產品。
    郑耀先收集了很多的论文,黄同志和林同志按他们公开的论文推算,
    现在应该在十几微米到二十微米之间。咱们这个十微米……”
    她顿了顿。
    “最少领先他们3到5年”
    “好,帮我告诉黄同志他们,他们辛苦了。”
    柳英点点头。
    赵平安又追问,“晶片现在能供多少?”
    柳英说:“十万片一个月。雷达那边、飞弹那边、北斗那边,都够用了。剩下的可以存著。”
    赵平安目视窗外,
    实际在系统上搜寻对应的信息介绍,再三確认的確如此,
    可能对方有隱藏的部分,但是想要量產,
    达到和共和国同一级別產能,最少也需要3年。
    柳英刚走,赵平安电话响了。
    赵平安接起来,那头是钱老的声音,带著压不住的笑意。
    “老赵,东风三號,成了。”
    赵平安握著电话,静等下文。
    钱老说:“今天上午打的,靶区在戈壁深处,两千八百公里。弹头落下去的时候,数据传回来,误差小於一公里。”
    赵平安问:“稳定吗?”
    钱老回答“稳。打之前我们推演了三遍,数据都对得上。
    打完之后,又復盘了一遍,没问题。”
    “那太好了,”赵平安脸上不由得带上一丝激动,2800公里,可以覆盖第二岛链了,现在小鬼子已经在共和国的射程之內了。
    钱老继续说著计划“下一步,东风四號。目標四千公里以上。”
    赵平安立刻接上,“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什么给什么”
    钱老笑声传出来,“不用,保持就好,你上次给的那批人,我还没消化完呢。”
    掛了电话,赵平安站在那儿,握著话筒,没放下。
    两千八百公里。
    而另一边,民兵飞弹的主设计师已经不在了,现在在飞弹领域,国內最少赶上了国际先进水平。
    七月底,叶娟从新疆来了电报。
    很长,不是平时那种简短的匯报。
    赵平安打开,一行一行看。
    第一段:新疆超高压输电线路,全线贯通。
    从乌鲁木齐到兰州,再到西安、郑州,最后到北京。
    两千多公里,铁塔一座接一座,电线在戈壁滩上延伸。
    第二段:光伏电力开始外送。
    六十多个之前的光伏电厂与今年新建的二十多个电厂,每天发电量加起来,六万多度。
    一半留给新省各工厂本地使用用,一半通过新线路往东送。
    到兰州的时候,併入西北电网;到西安的时候,併入华北电网;
    而且这才是赵平安计划中的刚刚开始,赵平安计划在三年內再建设一倍的光伏发电厂,將年发电量提升到4000亿度,后续风能发电设备也要投產,为未来工业的继续发展提供充分的血液。
    第三段是数据。
    送出去的电,损耗百分之八。比预计的百分之十还低。
    沿线各省都接了,基本满足了各省份的工业以及民用电,覆盖率达到了96%。
    最后一句话:叶娟写的。
    “我身体健康,勿念!”
    八月中旬,赵平安去了大连。
    专列到站的时候是清晨,海风带著咸腥的味道扑面而来。
    站台上,肖司令已经等著了,身后站著一排海军军官,全是少將以上。
    看见赵平安下车,肖司令大步迎上来。
    “赵部长,今天是大连造船厂的大日子,也是海军的大日子,更是共和国的大日子。”
    赵平安笑著跟隨肖司令上了车。
    车队浩浩荡荡开往造船厂。沿途路口都有哨兵站岗。
    车进厂区,远远就看见了那座庞然大物。
    赵平安下了车,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
    灰白色的船体,三百二十六米长,四十多米宽,像一座移动的山。
    阳光照在船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巨大的舰岛立在甲板右侧,上面还搭著脚手架,但轮廓已经出来了。
    平直的甲板向前延伸,斜角甲板向左侧偏出,那是给飞机降落准备的。
    九十多米宽的甲板,比足球场还大。
    肖司令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福莱斯特级,首舰。1955年4月开工,到今天,两年四个月零七天。”
    他的声音有点抖。
    “咱们的航母,今天终於要下水了。”
    赵平安没说话,继续就站在那儿看著。
    船坞边上,已经搭好了观礼台。
    台上坐满了人——工业口的、军队的、造船厂的,还有几个红色帝国专家,这是赵平安特意安排的,目的很简单,將蒸汽弹射技术“泄露”给老大哥,让红色帝国更给力一点,给漂亮国更大的压力。
    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军乐队站在一侧,乐器擦得鋥亮。
    肖司令说:“九点整,下水仪式。”
    赵平安看了一眼表。还有十分钟。
    跟著肖司令走上观礼台,肖司令坐在第一排正中间,赵平安坐在他旁边,后排是那些少將们。
    九点整,司仪宣布仪式开始。
    军乐队奏乐。不是国歌,是一首造船工人自己写的曲子,赵平安没听过,但调子激昂,听著就让人提气。
    造船厂厂长走到话筒前,手里拿著一份稿子,但没看。
    “同志们,1955年4月15日,我们在这片船坞里打下第一根龙骨。
    到今天,九百二十八个日夜,两万两千多名工人,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船坞。
    “今天,我们的航母,下水啦!”
    掌声雷动。
    赵平安坐在那儿,没鼓掌,依然看著那艘船有些出神。
    厂长继续,
    “主体结构全部完成,特种钢全部国產,焊缝探伤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七。
    动力系统一次试车成功,主要管路全部铺通。
    今天下水之后,它將在码头进行一年舾装——装雷达、装武器、装指挥系统、装生活设施。然后系泊试验,然后海试!”
    又一阵掌声。
    厂长最后说,
    “同志们,这艘船,等它舾装完成,等它海试成功,等它正式服役那一天
    ——它將带著咱们的飞机,去任何咱们想去的地方!”
    全场沸腾。
    肖司令终於站起来,走上话筒前。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他看著下面那些工人,那些满身油污、满脸疲惫、满眼期待的人。
    “两年四个月,”他说,“你们造出了一艘航母。”
    没人说话。
    “美国人造这玩意儿,从开工到下水,一般要两年半到三年。你们比他们快。”
    他顿了顿。
    “而且你们造的东西,不比他们的差。”
    掌声又响起来。
    肖司令抬手压了压,掌声停下。
    “今天下水,不是终点。舾装、试验、海试,还有一堆事等著。但今天——”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艘灰白色的巨舰。
    “今天是个好日子。”
    他把话筒还给司仪,走回座位。
    厂长走到赵平安身边,弯下腰说:“赵部长,下水之前,您要不要给工人讲几句?”
    赵平安摇摇头。
    “他们干的,比我讲的好。”
    厂长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直起腰。
    起吊的哨声响了。
    尖锐的哨音划破空气,传遍整个船坞。
    所有的声音忽然都停了下来
    ——机器的轰鸣声、焊花的滋啦声、工人们的喊声,全停了。
    然后,闸门开始打开。
    海水从外面涌进来,从闸门的缝隙里,从管道里,从四面八方。
    水流衝击著船坞底部,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水位一寸一寸往上涨,慢慢漫过船底,漫过船身,最后漫过吃水线。
    船身晃了一下。
    很轻,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然后,它浮了起来。
    灰白色的巨舰,三百多米长,九万吨重,就那么轻轻地浮在水面上。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直射下来,照在甲板上,整艘船像镀了一层金。
    掌声响起来。
    从船坞边开始,一波一波往外传,最后整个造船厂都在鼓掌。
    工人们站在脚手架上挥手,有人把安全帽扔到天上,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那个老工程师——就是蹲在地上捂脸的那个——被人拉起来,满脸是泪,但笑得像个孩子。
    军乐队奏起了《歌唱祖国》。
    赵平安跟著肖司令站起来,面向那艘航母,敬了一个军礼。
    身后,所有的军官同时起立,敬礼。
    肖司令站在那里,眼眶红著,但腰挺得笔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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