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染堤怀抱铜虎幼崽,迎著赵元清那道锐利如刀的审视,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回稟大人。欧阳副巡检返程途中遭遇歹人伏击,身负重伤,此刻正在府中由南宫少爷全力救治。伤情极重,无法亲至。南宫少爷为救表兄,耗损过甚,需即刻调息,亦不便前来。特命我等携证物及幼崽先行报捷,並请大人定夺后续事宜。”
    堂中气氛为之一凝,几名皂衣吏不自觉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元清摩挲金锭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先是掠过一丝瞭然,隨即沉入了震怒。
    “伏击?重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清渊县境內截杀朝廷命官?!可是野猪林残余的妖孽?”
    衙役王虎立刻上前一步,愤然道:“大人,並非妖物。是张贺巡检之子张志杰!他率十数名好手,埋伏於谷地隘口,手持破罡毒钉悍然截杀。若非南宫少爷神勇,白兄弟驱蛇断后,我等恐已遭其毒手!”
    “张志杰……张家。”
    赵元清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目光骤然变得极冷。
    他沉默片刻,那股无形的威压让堂下眾人几乎屏住了呼吸。
    “好一个张家。”他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冰,“丧父之痛,情有可原。然不思报效朝廷、协同剿妖,竟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举,栽赃构陷,截杀有功之臣——此风断不可长!”
    他一掌拍在案几上,砰然闷响,震得案上文牒跳动。
    “来人!”
    “卑职在!”一名皂衣吏头目立刻躬身应声。
    “即刻传令巡检司,著西城巡检派一队精干人马,前往西城欧阳府邸,严密守护,確保欧阳副巡检与南宫少爷安全无虞。若有宵小敢趁人之危,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冷厉:“张志杰不过一介孺子,焉有此等胆魄行此大事?背后若无张家主事者撑腰,怎敢调动死士,动用破罡蚀骨钉这等禁器?!张贺之死,咎由自取;张家不思悔改,反生怨懟,竟敢行此大逆!”
    他猛地起身,深绿官袍无风自动。
    腰间那枚温润的白玉官印嗡鸣震颤,自行悬浮而起,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將整座道衙映照得恍如白昼。
    “砰!”
    赵元清一掌重重拍在紫檀案上,那枚龟形金锭被无形之力挤压得扭曲变形。
    “传本官法旨——”
    “第一令,”他的声音穿透官印神光,清晰无比地刻入堂下每个人的心神深处,
    “即刻起,清渊全城戒严。四门落闸,吊桥高悬。天琅军、巡检司全员待命,无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擅闯城门者,格杀勿论!”
    “第二令,”他眼中杀机毕露,
    “著西城巡检司,除护卫欧阳府人马外,其余所有力量,並调天琅军一队,由本官亲卫统领持我官印带队,即刻包围西城张宅。许进,不许出!胆敢反抗者,就地格杀。张氏一族,无论嫡庶旁支,无论男女老幼,一体缉拿!有敢隱匿、私放、通风报信者,同罪论处!”
    “第三令,”他声音陡然拔高,冷冽如霜,
    “本官怀疑张家勾结白骨庙余孽,行『白骨食香』邪术,戕害祖灵,动摇人伦根基;更私蓄甲兵,意图不轨。著六房速调张家歷年卷宗,查其田亩、商铺、往来帐目,凡有可疑,一律封存。本官要彻查其通妖、谋逆、贪瀆之罪!”
    堂下眾人,无论皂吏还是衙役,此刻皆觉脊背发寒,汗透重衣。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平日里深居简出的道官大人,今日是真正动了雷霆之怒,动了诛绝一门之心。
    张家……要完了!
    “大人!”一名皂吏头目壮著胆子,声音发颤,“是否还须请城隍、五通庙天官二位大人?”
    赵元清轻笑一声,悠悠道:“方天官有要事,已去寻了灵境百蛇居的白族长。至於黄城隍,张家又不是仙朝入品世家,区区一县豪强,何须惊扰他?”
    语罢,他的目光落在王虎等衙役身上,语气稍缓,却仍带著森然之意:
    “尔等剿妖有功,又护持有功之人归来,辛苦了。自去录房具结功劳,每人赏银元五十,灵米一斗,好生休养。待此间事了,另有封赏。”
    “谢大人!”王虎等人激动地跪倒。
    赵元清不再多言,挥手示意眾人退下。
    他负手立於堂前,凝视著官印上流转的神光,深邃眼眸中寒芒闪烁,心中喃喃自语:
    “我赵家迁来清渊,已歷百年,始终备受诸多家族排挤。如今县內豪强盘剥百姓,横行无忌;县外更是大肆兼併灵田。我赵元清当扫灭此等凶徒,还清渊一个太平。”
    ……
    清渊南城。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往昔繁华喧囂的南城主街,此刻死寂一片,唯有更夫梆子的空洞迴响,敲打著紧闭的门窗。
    “嘚、嘚、嘚……”
    急促而沉重的马蹄声骤然撕裂寂静,如闷雷滚过石板路。
    一队队盔甲森然,手持火把长戈的天琅军精锐,在巡检司皂吏的引导下,从纵横交错的巷陌中匯聚而来,目標直指南城深处那片占地广阔、朱门高墙的张氏祖宅。
    “轰隆!”
    一声巨响,张府沉重的兽首门环被粗暴砸响,其声在寂夜里格外刺耳。
    “谁?!深更半夜敢——”
    门房小廝睡眼惺忪地拉开一道门缝,不耐烦的呵斥刚出口半句,便被门外黑压压的兵士和那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骇得魂飞魄散,后半截话生生卡在喉咙里,只剩下牙齿咯咯打颤。
    “奉道官赵大人法旨!”
    一名身著玄黑劲装,气息沉凝如渊的亲卫越眾而出,手中高高托举著一枚悬浮於掌心之上的物件,正是赵元清腰间那枚温润白玉官印。
    此刻官印正散发著蒙蒙清辉,虽不刺目,却带著煌煌天威般的压迫感,仿佛蕴藏著整座清渊城的气运法度,令人心神震颤,不敢直视。
    “清渊道衙亲卫,协同天琅军、巡检司,即刻封锁张府!”
    统领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响彻夜空:
    “许进,不许出!胆敢违抗、衝击封锁者——”
    他目光如电,扫过门缝內那张惊恐煞白的脸,一字一句道:
    “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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