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令人心跳漏拍的场面,各种意义上的漏拍。
    路明非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几拍,似乎是和那位已然心跳停止的“美人鱼”处於同一种境界。
    意识猛地被人抽了一鞭子似的,全然打著不著调的颤抖,剧烈的心悸隨著鼻腔的呼吸声传进了耳朵里。
    如山似海般磅礴的烈火点燃於胸膛內那颗跳动的心臟,它在一瞬间变成了拖拉机的引擎,嘟嘟嘟的喷著火热的黑气,像是被人强行撕开了一个口子,有什么东西顺著裂缝往外流淌。
    不,不是,不是他在悲伤,也不是他在愤怒,他只是在做梦而已。
    那现在是……
    来不及思考,路明非只觉得脑袋里被人扎进了几根粗壮的钢针,耳鸣声成了世界的主流,嗡嗡嗡的,像是有几百万只蚊子围著他飞。
    强烈的情绪將他推开,用一个具体的比喻来形容,就是从第一人称瞬间转变成了上帝视角。
    他眼前是漆黑粘稠的水流,小小的男孩抱著死去的美人鱼,眼中的金色將周身的水流烧成了气泡。
    男孩嘴角动了一下,牵扯出一个不太像笑容的笑容,低声说道:“不要死——”
    奇蹟隨著言语成立,轻飘飘的、模糊不清的祈求,仿佛得到了此方天地的回应,美人鱼胸前的巨大空洞缓缓收缩,就连破碎的潜水服都在一点点的倒退,重新于美人鱼胸前拥挤。
    很难说是这三个字赋予了生命,还是说时间变成了没有意义的东西,於此间倒著流转。
    就连血雾都欢呼雀跃著重新收缩回归,就在短短的一瞬间,路明非又清晰的听见了诺诺胸膛里的心跳声。
    牛逼。
    路明非脑子里没太多东西了,没有任何说辞能替代这两个字来形容眼前这一幕。
    可危机还没解除。
    刚才那次的攻击总不能是水里突然长出了尖刺吧?肯定是有个主攻手的!
    深沉的流域里,什么都看不清楚,诺诺额头上没熄灭的强光便是唯一的光源。
    敌人可不会从光源处发动进攻。
    路明非眼看著深邃的水流再一次开始暴动,想要提醒呆愣在原地的那个自己,可却不得要领,若是他手操,倒是还能凭藉著“这就是噩梦而已”的想法让自己冷静,做出理智的判断。
    可对於那个静默在水中的自己来说,好似看著诺诺的身体从冰凉回归温暖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不是哥们?你要是不准备上浮的话,那样的穿胸攻击又会来一次!一直喊不要死只能让人家死了活活了死而已!
    正在路明非焦急的时候,他紧绷的神经却在这么一瞬间好悬没崩断了!
    那句话该怎么说来著……未来的我看了一眼现在的我,什么话都没说?
    炽热的黄金瞳对准了他的方向,男孩摘下自己的氧气面罩,轻鬆的撕开了自己身上的潜水衣,原本应该展露在他视线里的应该是苍白瘦弱的身体才对,可他看见的东西完全不是这样!
    如墨水般的怪异鳞片附著在男孩身上,盖住了瘦弱的身躯,金色的竖瞳拉长了此刻的沉默,可他清楚的知道,不管那个现在状態奇怪的傢伙在做什么,对方始终在看著他的方向。
    隔著一道看不清摸不著的幕布,和他对视著。
    而下一秒钟,就是男孩脱下潜水服活动肩膀的下一秒钟,汹涌的浪潮席捲而来,路明非这才堪堪借著那些微弱的光源看清了袭击他们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和两个水下漂泊的小人相比,这简直是个庞然大物,浑身鳞片如孔雀开屏般舒展著,而在狰狞丑陋的龙首上,还长著一个人形生物,浑身铁青,破溃腐败的双翼紧紧缩著,拼命挤出流线型,好似这样能减少在水里的阻力。
    该死的!这时候还想什么物理学!
    路明非嚅动嘴巴,想大声喊注意你身后,可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也做不出什么动作。他好似是一团轻飘飘的东西,没有形状,自然也没有躯体和嘴巴。
    可他骤然愣住了,有些难以置信的想眨一眨眼,不过很可惜他目前没有那个功能。
    於是他只能告诉自己,眼前的东西是真的,不是他眼花了,也不是他看错了。
    时间骤然放慢了,披著墨色鳞片的男孩依旧在和他对视,水流声拥挤著,狰狞的龙首却纹丝不动。
    它被人挡住了。
    就像是抓住了一只想要挣扎但又挣脱不了束缚的小鸡仔,男孩隨意抬起手,看也不看,精准的抓住了龙首之上,那个人形生物的脖子。
    不是……这么牛逼吗?
    “卑贱者……”
    轻柔的呼喊声裹挟著轻蔑,在水流中游荡,又在水流中消散。
    男孩温柔的微笑著,抬起手,轻轻抽了人形生物一个大嘴巴。
    如眼前一幕的呈现,路明非现在觉得自己脸蛋生疼。
    所以他醒了。
    如潮水般的窒息感迅速褪去,路明非鬆了一切心神,撑著冰凉的地板大口大口的呼吸著。
    缓了一会儿,他转眼望去,只见诺诺默默將右手藏进口袋里,清清嗓正了正神色说道:“哟,醒啦?”
    路明非觉得自己侧脸火辣辣的疼,虚著眼睛,瞳孔里挤出来一丝蛋疼:“你觉得呢?”
    他从地上爬了起来,抬头望著灯火通明的总统套间,身后是撒满了花瓣的席梦思,这才堪堪回神。
    “我们到了?”他愣了一下,“不……我、我睡了多久?”
    “睡了一路。”诺诺揉著肩膀说道。
    路明非难以置信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蛋,这会儿才確定了是真的在疼,而不是幻觉。
    “你直接把我叫醒不就完了?!干嘛要打我一巴掌!”
    “你应得的!”诺诺神色严肃,语气里满是数落,“小小年纪不学好,你给我老实交代,你都梦见什么了?!”
    路明非闻言一顿:“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要是不问那不就白被你占一路便宜了!”
    “我干嘛了?”
    “一开始,只是倒在我肩膀上睡觉。”诺诺脸色臭臭的,路明非几乎没见过她露出这副表情,“大概过了几分钟,就开始模模糊糊的嘀咕什么向下向下的,然后就开始拽著我的手臂不撒手……”
    “师姐体谅你正处於这个……容易躁动的年纪,也就不多说你什么了,关键是你不能太过分啊。”诺诺俏脸一红,“老娘扛著你走这一路,手臂都被你挠出血了。”
    至於诺诺的手臂是否真的被路明非那双爪子抓出血了,路明非不知道。
    他现在反而没去看诺诺的手臂,而是下意识看向了对方的胸口。
    两次了。
    他和诺诺连续两次处於同一个私密空间时,他也就连续做了两次梦。
    每一次,这个女人都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被穿胸而死。
    嘖,也不算丰满啊,怎么都瞄著这里打——
    “你现在的眼神很不礼貌哦~”诺诺黑著脸,双手抱胸道。
    路明非连忙把视线扭了过去,可又下意识扭了回来看了眼诺诺的胸口。
    难道是那道沟很好瞄准……stop!
    不能再想这个该死的事情了!这是超级大不敬!
    路明非低下头,重重的喘了口气:“我的任务完成了,现在要回去睡觉。”
    说著,他转身就准备走了,手指刚搭上门把手,脚踝便骤然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如电钻般的响动从他鼻子里呼出。
    诺诺:“……”她觉得自己这个师弟可能有那么点嗜睡症的病根子在身上。
    她靠近了些,轻轻踢了路明非一下。
    没反应。
    呼嚕声响了一阵又一阵,打破了夜色残留於套间內的沉默。
    诺诺嘆了口气,提著路明非的衣领將他丟到了床上,还贴心的帮忙盖上被子了。
    当然,刚才那段经歷还是让她起了点报復心思,所以她特意把被子往上拉了些,顺势盖住了路明非的脸,这样对方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太平间的一员了。
    的確让她心情好了不少。
    做完这一切,诺诺捶著自己的肩膀,转了个弯拐进浴室。
    花瓣和水流於细腻的皮肤上淌过,温暖的质感包裹著身体,但她好看的眉头始终紧皱著。
    “师姐不要死……何意味?”诺诺低声自语著,想要顺著记忆里路明非模模糊糊喊这句话时的表情,发动侧写,但实在是侧写不出来什么东西。
    什么都推测不出来,只记得缠绕在少年眉宇间的悲伤和难过做不了假。
    她望了眼朦朧水汽笼罩的门,好像能透过几道折射和弯曲,看见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这么怕我死掉吗?”诺诺脸上多了点古怪的笑,“这就是他的噩梦?”
    错愕之间,好像有轻微的呼嚕声穿过了门缝挤进浴室,打断了她的自语。
    虽然她的確很好奇,为什么在路明非梦里,自己貌似是人没了,但有时候想得太多未必是件好事,她记得那抹清晰的悲伤和难过,好像也就就够了。
    她摇摇头,任由水流从髮丝间穿过,打穿那些涌上来的奇怪思绪。
    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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