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叄大妈更是嚇得连打几个冷颤。
    別说一向迷信的叄大妈,就连从前自詡不信邪的阎埠贵,此刻也是面无人色。
    经歷了院里这一桩接一桩的诡譎事,他那套“无神论”
    的老道理,早就不知被丟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院子里好些人都朝何大清和他儿子柱子指指点点。
    大伙儿都觉著这爷俩准是惹著了不乾净的东西,才落得这副模样。
    “瞧瞧,这算哪门子事儿!我早说了別去碰老郝家,偏不听,这下可好,祸事上门了。”
    一位大娘声音发颤地念叨。
    “肯定是惊动阴间的老爷了。
    唉,要是老郝只衝何家来倒也罢,万一连累整院人可怎么得了!”
    院里这些长辈心里七上八下,可看著何家父子那副模样,谁也没敢凑近细看。
    至於这两人是死是活,其实没谁真放在心上。
    易中海立在自家门边,望著郝建国屋前的光景,心里直打鼓。
    换作平常,见柱子这般狼狈,他早该衝上去搭把手了。
    可郝家那屋子邪气太重,眼下连他也不敢贸然插手。
    “中海,当初就不该逼走郝建国……你看,老郝这不就闹起来了么?”
    壹大妈脸色发白,话里满是懊悔。
    易中海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接上话,只铁青著脸站在那儿。
    何雨水在屋里听见动静,慌忙跑了出来。
    她心思单纯,压根不信什么鬼神之说,可跪在地上的终归是她亲爹和亲哥——別人能冷眼旁观,她不能。
    衝到两人跟前时,何雨水先是一阵心慌,生怕他们已没了气息。
    待瞧见何大清和柱子还睁著眼,胸口微微起伏,嘴里不住地低声咕噥,她悬著的心才稍稍落下。
    “爸,哥,你们这是干什么呀?快起来!”
    说著她便伸手去扶柱子的胳膊。
    谁知指尖刚碰到袖子,柱子猛地一挣,竟將她整个人推得踉蹌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哥!你推 什么?”
    何雨水又疼又气,扭头就朝何大清告状,“爸,你看哥欺负人!”
    何大清非但没帮女儿,反倒狠狠瞪了她一眼。
    “欺负你?你自找的!別在这儿添乱,阴司老爷吩咐了,咱俩得跪足十二个时辰,少一刻都性命难保!”
    想起昨夜所见,何大清后脊樑一阵发冷,仿佛仍有阴风绕著他打转。
    他还没活够呢,可不想就这么送了命。
    “你这丫头,难不成想害死我们?”
    他扯著嗓子吼起来,声音里满是焦躁。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静了静。
    昨日何家父子何等张狂,今日却这般战战兢兢——两相对照,眾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听见没?肯定是遭了报应。”
    有人压低声音说道,“昨天还嚷著要宰鬼给大伙瞧呢,眼下怕是自身难保嘍。”
    “唉,对鬼神不敬,就是这般下场……自作自受啊。”
    “活该,昨儿个还那么张狂,今儿个就吃上苦头了。”
    许大茂几个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透著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儿。
    在他们看来,傻柱父子倒霉,便是最解气的场面了。
    嘴上虽在讥讽,院里眾人心头却也蒙上了一层寒意。
    至少眼前这事摆明了,这院子怕是不清净。
    有些人甚至已盘算著,得空得去给老郝烧些纸钱,念叨念叨。
    无论如何,可別再让那东西缠上自家才好。
    何大清那副模样,把何雨水惊得不轻。
    她瞪圆了眼看著父亲,慌忙辩解:“爸,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我怎么会盼著你们不好?”
    她急急分说,“可你们刚才说什么有鬼?这世上哪来的鬼?之前你们不也觉著,是有人在背后捣鬼吗?”
    何雨水压根不信这些怪力乱神。
    她这话一出,周遭便响起几声不满的嘀咕。
    这分明是在拐著弯挤兑,怀疑是他们这些人装神弄鬼。
    平白被这么揣测,好些住户心里都憋著火。
    若不是眼下实在不敢靠近那屋子,恐怕早有脾气暴的,要上去理论一番了。
    不过眼下倒也不必他们动手,傻柱已经扯著嗓子骂开了。
    “胡扯!何雨水,你脑子里灌了浆糊是不是?要是没事,我跟爸能是这副德行?我俩跪在这儿好玩吗?”
    傻柱越说越火大,尤其见何雨水非但没退开,反而又往前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猛地又推了她一把。
    这回何雨水踉蹌了一下,总算没摔著。
    何大清也真动了怒。
    见女儿不但不听劝,还在眼前晃来晃去,他心头那股邪火直往上冒。
    “滚!何雨水你耳朵聋了?叫你別过来!我们得跪足时辰才行,你是不是真想要我俩的命?”
    话音未落,在眾人惊愕的目光中,父子俩竟对著郝建国那屋的门,砰砰地磕起头来,嘴里还不住地念叨:
    “各位大仙老爷,大人大量,丫头年纪小不懂事,您们千万莫怪……”
    “大仙老爷放心,时辰不满,我们绝不起身!”
    两人磕得又重又急,没几下额头上便见了红。
    方才还將信將疑的人,见此情景,心里那点疑虑也彻底烟消云散。
    眾人默不作声,纷纷退回了自家门內,郝建国的屋子,儼然成了院中谁也不敢靠近的禁地。
    “疯了……你们真是疯了!”
    眼前这荒唐景象,让何雨水目瞪口呆。
    她拧著眉头,一股无名火在胸中窜起。
    在她看来,父兄这般作態,简直是把何家的脸面丟尽了。
    “什么鬼啊神的,我才不信!有本事,就叫它现出来给我瞧瞧!”
    何雨水嘴里不乾不净地骂著,趁著何大清和傻柱只顾埋头磕拜的当口,她一拧身,竟像阵风似的衝到了那房门前。
    傻柱二人惊觉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只听“哐当”
    一声脆响,何雨水已一把將房门拽开。
    “別……”
    傻柱与何大清骇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叫。
    可他们的惊呼才刚出口,便被何雨水一声悽厉的惨叫硬生生截断。
    四下目光错愕的注视中,何雨水接连踉蹌后退数步,脚下不稳,整个人直直跌坐在地。
    眾人朝她看去,皆是一愣——何雨水脸上赫然印著一道鲜红的掌痕,先前骂不绝口的那张嘴已被打得歪斜变形。
    这巴掌印一现,整个四合院顿时譁然。
    “怎么回事?谁动的手?”
    刘海中忍不住低声嘟囔。
    “不可能啊,方才开门时我也留心看了里头,根本没见有人出来。”
    贰大妈抹了把额角的冷汗,心里暗叫“撞邪了”,嘴上却道,“这还用想?准是被那东西打的。
    这丫头之前嘴硬,说什么不信鬼神,还不停叫嚷。
    泥菩萨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是亡魂?这怕是真把老郝的魂儿给惹恼了。”
    她边说边合拢双手,嘴里不住念诵“阿弥陀佛”。
    至此,“老郝”
    亡魂归来寻仇的说法,已在这群人心底彻底坐实。
    “那……那现在怎么是好?总不能由著它一直闹吧?”
    刘海中念叨了一句。
    贰大妈却抿紧嘴唇没敢接话,生怕自己也遭了老郝的记恨。
    其实此刻,莫说四周看热闹的邻居,就连挨了打的何雨水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她只记得刚踏进门槛,便瞥见一道黑影倏地掠过。
    紧接著,一记耳光就重重扇在了她脸上。
    到了这地步,何雨水心头也止不住打起鼓来。
    她暗自琢磨:难道世上真有鬼?
    傻柱与何大清两人却心知肚明——这必然是昨夜那些纠缠他们的东西再度出手。
    父子俩当即又磕起头来,“咚咚”
    的闷响一声接一声,听得周遭不少人暗暗吸气:照这样磕下去,再几下怕是要头破血流。
    易中海此时也打了个寒噤,心底涌起一阵后怕。
    早前听老太太说起这处风水不错,他也不是没动过搬进来的念头。
    如今却是彻底断了这心思。
    壹大妈悄悄扯了扯易中海的衣袖,低声道:“中海,瞧这架势,老郝的魂儿怕是怨气极重……当初赶走郝建国,咱们也算掺了一脚。
    它要是真找上门来,我们哪招架得住?依我看,赶紧给老郝烧些纸钱吧。”
    “好歹尽份心意,说不定它收了钱,就能饶过咱们。”
    她声音压得极低,神容惴惴。
    易中海连忙点头应下,只是心里仍有些嘀咕:先前那样对待郝建国,即便烧了纸,老郝的魂又真愿收他们的供奉么?
    可不论收不收,这份“心意”
    总得先摆出来再说。
    这一日的闹剧,便在这般惶惶不安的光景里渐渐收场。
    对四合院里其他几户人家而言,长跪不起的傻柱父子,倒成了这几日里一道惹眼又令人唏嘘的“景致”。
    ……
    “爸,咱们……往后怎么办?”
    那晚闹鬼之后,傻柱父子虽侥倖未死,心头却如同压了块巨石,沉甸甸堵得发慌。
    房子才收回手中没多少日子,怪事却一桩接一桩——先是聋老太深夜出事,紧接著他们爷俩也撞了邪,险些真把性命丟在那些东西手里。
    即便此刻回想,那股寒意依旧顺著脊背往上爬。
    原以为是得了一处风水极佳的宅院,谁料转眼竟成了闻之色变的凶屋。
    这地方根本不能住人,更棘手的是,谁也说不上来,若再拖下去会不会闹出人命。
    无论如何,此处绝不可再居住了。
    一念及此,傻柱几乎急得抓心挠肝。
    本来还盘算著,凭这三间房和一千块钱,总能多些机会相亲成家。
    如今倒好——家里摆著座鬼宅,就算钱再多,恐怕也没有姑娘愿意迈进何家的门了。
    何大清同样愁眉不展。
    只要回想起昨夜种种,他就在屋里来回踱步,停不下来。
    当初留在四合院,本是图郝建国那间屋子能带来几分运势,哪知福气没沾著,反倒惹了一身晦气。
    何大清甚至萌生了乾脆一走了之的念头。
    “不行,这房子咱们不能留了。”
    最终,何大清斩钉截铁地开了口。
    他心里自有计较:倘若这凶宅一直握在手里,傻柱的亲事怕是彻底无望了,何家香火难道真要断在此处?这是何大清无论如何也不愿见到的局面。
    傻柱虽满心不舍,可昨夜的经歷歷歷在目,他也不敢再要这房子了。
    “爸,您说该怎么办?”
    傻柱拧著眉头问道。
    何大清把心一横:“依我看,不如卖了它。
    卖了还能得一笔钱,不然房子空著也是烂在咱们手里。”
    他长长嘆了口气,又分析道,“反正郝建国那屋,我是绝不再踏进一步了。”
    可傻柱与何雨水一听,却同时蹙紧了眉。
    “爸,房子我们也不想要,可如今外面都传这是鬼屋……哪儿还有人肯买啊?”
    傻柱发愁道。
    院子里向来不缺閒话,经那些大爷大妈一传,几乎整条街都知道了何家有间闹鬼的屋子,夜里总不太平。
    更有甚者,外边风言风语说,郝家的阴魂不散,全因何家背信弃义、占了不该占的便宜。
    一时间,不少人在背后对著何家指指点点,脊梁骨都快被戳断了。
    即便傻柱脸皮再厚,被人这般议论也难受得紧。
    照这样下去,这房子註定要砸在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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