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拔高了嗓门,“拐带孩子,这叫『芝麻绿豆大的事』?按您的意思,非得等孩子真丟了,才算是大事,才够格报警?那我们是不是还得排著队,等著看郝建国家的笑话?”
    郝建国適时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目光锐利地扫向聋老太。
    聋老太被他俩这一唱一和噎得脸色一僵。
    她心里那点盼著郝建国倒霉、好看热闹的阴暗念头,自己清楚得很,却万万不敢宣之於口。
    要是真说破了,光是院子里这些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我……我可没那个意思!”
    老太太急忙辩解,声音却明显虚了下去。
    “哟,您嘴上没这么说,心里怕是早这么想了吧?”
    刘光福立刻阴阳怪气地接上话茬。
    如今他们刘家一门心思要当郝建国的马前卒,巴不得多表现表现,好弥补之前刘海中得罪人留下的裂痕。”老太太,您这心肠可真够硬的,非得瞅著別人家破人亡才舒坦?”
    “你……你混帐!”
    聋老太被刘光福这直戳心窝子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巍巍地指著他,老脸一阵青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著,看得周围人都在心里捏了把汗,生怕这老太太一口气没上来,当场背过气去。
    “几个小辈在这儿多什么嘴?长辈们商量正事,轮得到你们插腔插调?”
    老太太赶忙抬高嗓门,把话头截了过去,生怕慢上半拍,许大茂那伙人又生出什么枝节来。
    在她看来,只要將事情圈在这院墙之內,无论最后是什么结果,总能有法子“关起门来抹平”。
    “都掂量清楚——去年就为那些破事,把『先进大院』的名头弄丟了,今年还想再丟一回不成?”
    她將利害摊到明面上。
    评上先进,家家户户都能沾光,厂里还会发些实惠。
    去年已经吃过亏,若今年再落空,恐怕院里不少人真要急红眼。
    提到切身利益,眾人顿时沉默下来,纷纷望向郝建国,一时竟无人出声。
    老太太瞧著这场面,心中暗喜。
    她在这院里住了大半辈子,早摸透了这些人的脾性——眼前这反应,分明是怕事情闹大,引火烧身。
    她隨即朝易中海递了个眼色。
    虽说这位“一大爷”
    如今威望不比从前,可名头毕竟是街道上给的,说几句话总还有些分量。
    何况事涉傻柱,易中海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易中海背起双手,又端起往日那副主持公道的架势。
    “要我说,老太太讲得在理。
    事情,最好就在院里解决。”
    “郝建国,你有气,我心里明白。
    可眼下孩子没丟,事情也没查实,何必非要闹得满城风雨?大家一个院里住著,脸面总得顾惜。
    去年咱们院的名声已经够难听了,要是再传出拐孩子的风声,往后在这条街上,咱们还怎么抬头做人?”
    他话说得恳切,脸上堆著“全为大家著想”
    的神情。
    原本就被老太太说动几分的邻居们,此刻更添犹豫,有人甚至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易中海將眾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头一阵舒坦——看来自己在这院里,到底还留了几分威信。
    话至此,他朝傻柱和贾张氏那边瞥了一眼,示意他们趁早离开。
    “走?一大爷,这么著急送人走?”
    傻柱脚还没抬,就被郝建国一声喝住。
    几人顿时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
    郝建国转回头,目光扫过易中海和老太太,语气里透著冷意:
    “倒是稀奇。
    您二位对这事儿如此上心,莫非……偷孩子这桩脏活,也有你们的份?不然怎么急著和稀泥,又忙著把人往外撵?”
    听闻此言,易中海与聋老太太的脸色霎时变得纸一般惨白。
    他们心知肚明,一旦被牵扯进这件事,往后在这院里便再无立足之地。
    “郝建国,你……你休要胡言乱语!这事同我们有何干係?”
    壹大爷当即抢白道,声音里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意。
    拐卖孩童是天理难容的勾当,若真被扣上这顶帽子,他大半辈子辛苦维持的清誉便將毁於一旦。
    聋老太太亦是面无血色。
    倘若“拍花子”
    的嫌疑落到她头上,莫说什么三代忠烈、五保户的体面,纵使她那位有本事的亲孙子在场,怕也护不住她半分。
    “郝建国,你这是血口喷人!”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杵地,“证据呢?凭何这般污衊我们?”
    围观街坊瞧著这两人失態的模样,不禁交换眼色,暗暗摇头。
    与从容自若、言语平缓的郝建国相比,易中海和聋老太太的慌乱显得格外扎眼,高下立判。
    自然,院里没人真信他俩会与拐子有染,可他们这般不顾是非、一味回护傻柱的行径,著实令人心寒齿冷。
    “既说无关,为何偏要包庇这些歹人?”
    郝建国目光如炬,字字鏗鏘,“以二位的见识,难道不知拐卖孩童是重罪?拍花子何等丧尽天良,你们却拼命维护,这与同谋何异?”
    这番话犹如利刃,一刀刀剖开两人竭力维持的体面,惊得他们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大院评先进,咱们自然要爭。
    可爭先进不是姑息养奸!”
    郝建国转向眾人,声量陡然提高,“诸位也都想想,今 们敢来偷我郝家的孩子,明日就敢將手伸进你们屋里!为了自家骨肉平安,就该將这些祸害连根拔起!”
    一席话如石子入水,激起千层浪。
    比起那虚名般的“先进”,自然是自家孩子的安危更要紧。
    “郝同志说得在理!绝不能放过歹人!”
    立刻有人高声附和。
    “谁家没有儿女?这等祸患留不得!”
    “跟拍花子不共戴天!”
    郝建国本就颇有威信,此刻顺应人心,声望更是水涨船高。
    在阵阵声浪中,贾张氏与秦淮茹早已面如土色,双腿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恨不得立刻寻个地缝钻进去。
    可四周目光如铁壁铜墙,哪里容她们脱身?经此一闹,眾人心底已將这婆媳二人与“拍花子”
    画上了等號。
    “好哇!竟敢做这种缺德事!”
    不知是谁怒喝一声,抬脚便踹在贾张氏肥硕的腰背上。
    贾张氏猝不及防,惨叫倒地。
    霎时间斥骂四起,竟有好几人跟著动了手,拳脚纷纷落下。
    许大茂眼珠一转,趁乱挤出人堆,一溜烟往派出所奔去。
    “冤枉啊!別打了……我们真不是拍花子,没偷孩子呀!”
    贾张氏蜷在地上哭號,咬死了不肯认。
    秦淮茹心中又惧又恨,將傻柱那没脑子的蠢货咒了千遍万遍——若不是他胡乱攀扯,何至於將自家逼到这步绝境?这分明是结下了死仇!
    “全都停下!”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
    院子里的人们动作一顿,纷纷扭头朝声音来处望去,只见许大茂领著几名公安快步冲了进来。
    公安们行动迅捷,尤其此次事件牵涉拐卖,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
    只是他们心中也不免有些烦闷:去年这院子就屡次惊动他们,没成想今年还是这般闹腾。
    这地方究竟何时才能安寧?
    “什么情况?谁是拐子?”
    一名公安拧著眉头,沉声喝问。
    话音未落,周围的手指已齐刷刷指向贾张氏几人,更有好事的连易中海与聋老太太也一併指认为同伙,看得二人脸色顿时铁青。
    “公安同志,冤枉啊!我们怎么会是拐子?”
    易中海急忙上前分辩。
    如今公安已到,事情再难遮掩过去。
    对易中海和聋老太太而言,眼下能保住自身已是万幸。
    至於傻柱和何雨水將面临什么,易中海暗自嘆气,只怕只能听凭处置了。
    听了他的辩解,几位公安的脸色愈发难看。
    他们严厉地瞪了易中海一眼,目光中透著明显的不满。
    身为院里的大爷,遇事竟如此不分轻重,实在令人失望。
    易中海接触到那目光,脸上不由一阵发窘。
    他自然明白公安的意思,此刻再不敢像先前那样混淆是非,否则连他自己也难逃责罚。
    他立刻低下头,像个认错的学生般不再言语。
    “不是所有事都能在院里私了。”
    一位公安严肃地扫视眾人,“若他们真是拐子,你们私自处置便是包庇,同样要担罪责,明白吗?”
    这话让许多人猛地一颤,背上渗出冷汗。
    幸亏先前郝建国果断报了案,否则他们险些糊里糊涂犯了法。
    想到此处,眾人对郝建国更多了几分敬佩——到底是有见识的人,懂得法律,不像他们这般懵懂。
    再看易中海和聋老太太时,眼神里便满是恼恨:方才这两人一味和稀泥,差点將全院拖下水。
    若真成了包庇犯,往后可是要蹲大牢的。
    一念及此,眾人后怕不已。
    “该死的,险些被他们害惨了!”
    “就是,要是听了易中海的,咱们怕是都得进去!”
    “这种人也配当一大爷?街道办早该撤了他!”
    “我看刘海中当都比他能耐!”
    议论声纷纷响起,不满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刘海中听著这些话,心里暗喜,觉得这是大家对自己的认可。
    不过他清楚,真想坐上那个位置,还得靠郝建国支持,务必同他搞好关係才行。
    贾张氏依旧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架势,当著几名警员的面便扯开嗓子嚎哭起来,口中翻来覆去地嚷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说实在的,若不是郝建国亲身经歷过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恐怕连他都要被这二人的表演给矇骗过去。
    “同志,我们真是被冤枉的呀!”
    “是啊警察同志,我们怎么可能是拐子?院里邻居都晓得我们家的情况,虽说平时人缘不算好,可再怎么也不至於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贾张氏和秦淮茹此刻哭得淒风苦雨,尤其是贾张氏,竟扑到一名年轻警员脚边,涕泪横流地抓住对方的裤腿。
    那副模样让被扯住的警员胃里一阵翻腾,几乎要忍不住將人踹开。
    但职责在身,他终究只能强压住心头的嫌恶。
    刘海中见状冷笑一声,快步上前帮著警员將贾张氏拖到一旁。
    年轻警员向他投来感激的一瞥,刘海中顿时觉得脸上有光。
    “呸!贾张氏,到这地步你还敢满嘴胡唚?也不想想刚才傻柱是怎么交代的!”
    刘海中转向警员,將先前傻柱坦白的內容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阎埠贵也趁机插话:“同志,我是院里的叄大爷,可以作证老刘说的句句属实。
    傻柱那人经不住嚇,三两句就问出了实情。”
    “没错,我们都听见了!”
    “警察同志,就是傻柱亲口承认的!”
    周围看热闹的住户纷纷附和,有人甚至指著傻柱的鼻子骂了起来。
    道道目光如针尖般扎在身上,傻柱只觉得后背发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哆嗦,脸色惨白如纸。
    “我、我那是胡说的……警察同志,您千万別信啊!”
    这番辩解苍白无力。
    在场的警员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一眼就看穿了他闪烁的眼神。
    其中一位体型魁梧的警员冷哼一声,上前利落地反扣住傻柱的手臂。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傻柱像条脱水的鱼,连挣扎都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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