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晴朗,每天阳光暖煦,春野花涛。
    白雪却不时感到冷寒胆颤,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总觉得无边无际的云层背后藏着一声惊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炸起。
    蒋南怀疑她是身体底子不好,一直做体力工作,加上平时冷水碰得太多,寒气重,又或者是之前留下的什么病根......他不太懂。
    “去看看中医,南边有家老中医馆特别好,上次给你拿的药就是在那儿开的。我给你提前联系好,这次你自己去,看看老师傅怎么说,再拿点药,调一调。”
    “不要,太苦了。”白雪一口拒绝。
    蒋南对中医的态度有着在年轻人中少见的信赖和执着。
    他说的上次拿药是去年九月,白雪去医院体检后,蒋南给她挂了最权威的专家号。
    两个人都满怀期待,而结论确实也同最初在贵州的诊断有了些许差异。
    这边的专家没像当时县城里的医生那样,斩钉截铁直接说不能生育了。
    那位年事已高、慈眉善目的老医生告诉他们,子宫确实受损,怀孕的几率低于平均水平,但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建议她平时少干重活,多注意身体调养,定期来复查。
    蒋南听了后简直比白雪还激动。
    没过两天,他就拿回了一大袋中药,让白雪自己煎着喝,说是对子宫、调理血气都好,正常的女性也能喝,安全又稳妥。
    事实上,这些药不仅安全稳妥,那位老中医的方子也不是那么容易能拿到的。
    他是蒋南外公的世交,平日里更是把蒋南当自己孙子般疼惜。
    当时蒋南找的理由是帮一位家庭困难的同学家人拿的,老中医对他的话当然深信不疑,还感叹他善良有情义。
    白雪从没喝过中药,那味儿苦到她闻着气味都不想靠近。
    蒋南在一旁提醒,良药苦口,必须得喝......她皱着眉,还是咽不下去。
    蒋南又自顾自地感叹,几千元呢,浪费了。
    白雪吓一跳,这药......怎么会这么贵?
    于是硬着头皮每天坚持喝,只是后来求了好几次,让蒋南以后再也别买了。
    蒋南知道,对付异常珍惜钱物她,说高价这招最管用,一脸无奈,想笑又心疼。
    白雪心里那种不安的预感在一个晨光柔和的早上被证实了。
    这是四月里一个非常普通的日子。
    她已经没再去工作,自己租的小房子也退了,每天在家里收拾房间、做菜、读书、看蒋南给她推荐的英语电视剧。
    她在蒋南的建议下尝试着重新学习英语。
    因为蒋南说,想从事旅游行业,英语早晚要学的,但这个以后也不需要去培训了,他就可以教她。
    白雪乖乖地接受了,学得还挺顺利。
    初中时,她成绩最好的科目就是语文和英语,因为这两科不需要动脑筋,愿意花时间去背就能考好。那些简单的单词和语法她基本没有忘记,要重新捡起来并不难。
    早上九点过,她挎着帆布包走出楼栋大门,和往常一样打算去菜市场挑点新鲜。
    这一日,单元门口却站着两位穿制服的警察,一男一女。
    起初,白雪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不细看还以为是物业的人。
    可等她走近了,那女警察忽然开口喊她:“你叫白雪对吧?九四年五月二十七出生,青禾人。”
    白雪吓了一跳,茫然无措地看着已经近在咫尺的两位警察,呆愣地点了点头,脑袋里飞速思考着,怎么会有警察来找她?
    是不是当年贵州的事情还是查到高鹏和她这里了?
    还是消失多年的母亲有了什么突发情况?
    不等她问出口,女警察的声音又不急不慢地传来:“跟我们走一趟吧,有人报案,说你引诱未成年人非法同居。”
    白雪脑袋轰然一声巨响。
    怎么可能?!
    但她还没做出任何争辩和反应,就已经在旁人诧异和嫌弃的目光中被拉上警车带走了。
    晚上,出租车刚停,蒋南就注意到了小区门口那辆显眼的轿车。
    不出意料,他一下车,赵辉便笑眯眯地迎了上来,“南哥,蒋总在车里等您。”
    蒋南眉头一皱。
    要断绝关系、划清界限的话早就说得很清楚了,如果蒋松峰觉得他当时的行为是一时冲动、口不择言,那这一年多时间不接电话、不回信息,也够表明态度有多坚定了。
    他不明白还有什么事值得让蒋松峰再亲自来跑一趟。
    蒋南看一眼赵辉,长得挺端正的一人,年纪也不大,但就是总给人一种贼眉鼠眼、满肚子坏水的感觉。
    他一句话都懒得说,绕开人径直往小区门口走。
    “南哥,楼上没人。”
    蒋南转过头,冷然的目光里已经染上了明显的愤怒:“什么意思?”
    “蒋总在车上等您。”赵辉脸上又堆起了笑。
    蒋南一声冷哼,快速朝轿车后排座走去。
    蒋松峰稳坐在柔软舒适的靠椅里,隔着光亮的玻璃仔细打量着自己年轻气盛的儿子。
    在他的印象中,蒋南的性情非常寡淡,尽管他内心善良敏感,但思维与做事风格却从来都是条理通透、绝对理性的。
    他从小一副扑克脸,很难从表情中看出多大的情绪变化,心中所想更是叫人捉摸不透,好像对什么都挺感兴趣,研究摸索一阵后又都是不冷不热的样子。
    蒋松峰还从未见过他对什么东西投入明显狂热的感情。
    他实在没法想象蒋南感性疯狂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难道是青春期的原因?
    蒋松峰摁下车窗:“上车吧。”
    蒋南站着不动,一脸厌恶和不耐。
    蒋松峰无奈叹气,吩咐司机先下车,和赵辉一起走远点。
    司机赶紧麻溜下了车,又绕到后面来帮蒋南把车门打开。
    “她人呢?”蒋南不想废话。
    蒋松峰笑:“放心,法治社会,人自然在安全的地方。不过你不该这样沉不住气呐,无论什么情况,谈判中可不能一上来就这么急着暴露自己的想法。”
    “你要干什么?”
    “我要干什么?”蒋松峰说话不急不慢,但也不想绕弯子了,“这话该我问你吧?蒋南,你要干什么?找这么个人!小打小闹玩玩儿也就算了,当你青春期冲动不懂事,怎么还住在一起同居了?你们班主任还说你考虑要留在本市读大学,不会就为这么个人吧?”
    “我找什么样的人,在哪里读书都与你无关。别忘了,我的事情你没权干涉。”
    “我是你父亲,是你的法定监护人!”
    “那又怎样?我已经二十岁了,而且我上次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大家断绝关系,别再联系了,你现在搞这出很可笑。”蒋南的声音始终轻飘飘的,他是真的理解不了蒋松峰突然搞这出是什么意思。
    “我可笑?我是在阻止你做可笑的事!你要为这么个女人毁了自己的前途吗?一个保姆、清洁工、餐馆服务员,一个出生低贱、参与过暴力事件失去生育能力、比你大了四岁的人?我真的有点儿没法相信,你到底有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女人?我敢说,即便你们之间真的有所谓的感情,那也不过是你一时的冲动和好奇,很快就会过去。他日看来,你只会觉得这一段在你人生中极度荒唐幼稚,你甚至会以此为耻!”
    蒋南沉默。
    他知道蒋松峰要查一个人,轻而易举。
    但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查得如此细,眉头不自觉蹙得更深了。
    “你的确满十八岁了,但你还是个高中生,我依然是你的监护人,你的一举一动我有权知晓和保护。而且亲缘关系啊,不是说断就能断的,你这辈子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我蒋松峰的儿子。”
    “你到底要做什么,直接说。”
    蒋松峰笑了:“儿子,不是我要什么,是我希望你看清楚你要什么。你要去北京读书,那里有你外公之前的人脉,有我的朋友,有真正属于你的圈层。以我们家的背景和条件,以你的能力,你会大展宏图,未来不可限量,那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蒋南愣了两秒,忍不住嗤笑:“然后呢?你希望我去帮你拉拢关系,打通人脉,把生意做得更大更顺畅吗?像你年轻时一样攀附高枝,利用完又一脚踢开吗?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有这么大的野心。外公外婆我妈都已经走了,还想着利用我啊?”
    蒋松峰脸上笑意全无,“我是为你好!”
    “不必了,你把我当个陌生人就是对我最大的好。”
    “看来你是希望那个女人出事了。”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t啊,蒋南心里一紧,咬了咬牙,“她到底在哪儿?”
    “引诱未成年人非法同居,你说她能在哪儿?当然在警察那里。”
    蒋南难以置信地摇头,怒火瞬间爆发:“你他妈疯了吧?我二十岁了,不是十二三岁,什么引诱?什么非法同居?”
    “急什么呐?你们刚在一起时你多少岁?她有没有引诱?有没有违法行为?这些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警察会查清楚的,只是需要点时间。蒋南,我希望你跟我一样,有耐心等着看结果。”
    蒋南懂了,蒋松峰是做好了一系列周全计划才行动的。
    警察那边可以用调查了解的说法,一直扣着人,她什么时候能出来,要看他和蒋松峰沟通的情况。
    可蒋南不相信他蒋松峰能一手遮天,他稳住情绪,“我会请律师,我才是当事人,我可以带着律师去警察那里说明情况,你不要以为这样能威胁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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