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到底在找谁?(小修)
    天气越来越冷, 虽然姑苏城的镇压很及时,但依旧死了不少人。
    苏蓁蓁穿梭在山林间,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林子里待了几日了,放个摄像机简直就能直接上演荒野求生了,说不定还能混个网红当当。
    苏蓁蓁蹲在地上挖山药,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警惕回头,看到一个手持大镰刀的农夫出现在自己身后。
    苏蓁蓁攥紧了手里的小镰刀。
    这个人的脸好像有些眼熟。
    “是你啊, 师妹。”那农夫盯着她,缓慢开口。
    居然是上次在姑苏驿馆后面碰到的农户。
    苏蓁蓁身上穿着男装,脸上也抹了灰,就是这样,居然还是被一眼认出来了。
    看来她躲在人少的地方是没错的。
    农户的镰刀上,身上,都是血, 身边也没有人,只剩下他一个。
    “他妈的,那群锦衣卫杀起人来简直不要命。”
    农户显然也没有想到, 这次起义会搞得如此惨烈。
    在死亡面前,心中的信念骤然崩塌, 他开始怀疑他相信的长春尊者是否真的拥有通天神力。
    “死了,他妈的,都死了……”
    农户挥舞着手里的镰刀乱砍,苏蓁蓁抱着酥山往后退。
    “师妹,活不成了, 我们都活不成了, 现在外面到处都是锦衣卫, 看到身上带着长春花印记的人就杀……”顿了顿,那农户的视线落到苏蓁蓁脸上,“师妹,你的长春花印记呢?”
    苏蓁蓁盯着农户看,她低头看向他的手,“你受伤了,我是大夫,我给你治伤。”
    农户低头,看到自己正在淌血的手臂。
    “治伤,是啊,是要治伤,不然会死的……会死掉的……”农户呢喃自语着。
    苏蓁蓁放下酥山,上前,掏出药粉给他倒在伤口上。
    “这是什么?”
    “止血的。”
    药粉贴在伤口上,农户的视线又在苏蓁蓁脸上打转。
    苏蓁蓁替他处理好伤口,又走到旁边去挖东西。
    “你在挖什么?”
    那农户盯着她。
    “挖山药吃,你饿了吗?”
    苏蓁蓁挖出来一个山药,掰开,露出里面黏腻拉丝的山药肉,直接咬进嘴里。
    农户站在苏蓁蓁身后咽了咽口水。
    苏蓁蓁起身,走到另外一个地方继续挖。
    她挖出一个很大的山药,削掉上面的泥土,递给农户。
    农户抬手接过,看一眼苏蓁蓁手里的山药,再看一眼自己的,长得一模一样。
    实在是饿急了,他立刻塞进嘴里。
    被锦衣卫追着逃了好几日,农户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他吃东西的时候,却还拿着他的镰刀,一双眼睛落在苏蓁蓁身上。
    “师妹,你的长春花印记呢?”
    吃完手里的山药,农户再次开口。
    苏蓁蓁盯着他看,然后抱着酥山缓慢后退。
    农户拎着镰刀,上前一步,“你的长春花呢!”他朝着苏蓁蓁举起手里的镰刀。
    可还不等镰刀落下来,农户突然感觉自己身体开始发麻,像无数细针在刺。
    他颤抖着胳膊,握不住镰刀,手脚发软,像踩在棉花上。
    镰刀落地,农户单手捂着心口,眼前发黑,看不清人,呼吸越来越浅,越来越慢,那种窒息感绕在脖子上,任凭他怎么张嘴呼吸,都无法呼吸到新鲜的空气,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苏蓁蓁站在那里。
    医生这个职业,一念神,一念魔。
    苏蓁蓁一直告诫自己不要越过这个底线。
    可现在,她已经没有时间去想这件事了。
    让自己活着,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农户倒在了地上,他还没有死,只是全身麻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艰难开口,可却因为毒性,所以发不出声音。
    救救我。
    他离死不远了,如果没有人救他。
    而像在这样的山林间,是很难碰到人的,就算碰到了,也是追杀他的锦衣卫。
    刚才苏蓁蓁给农户吃的不是山药,而是含有剧毒的乌头。
    她自己吃的才是山药。
    苏蓁蓁抱着酥山,转身离开。
    她跑出一段路,林间风声从她耳畔飞掠而过,苏蓁蓁的精神渐渐冷静下来。
    第一次杀人,虽然那个人并没有在她面前直接死亡,但苏蓁蓁的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
    好冷。
    她抱紧自己,埋头冷静了一会 。
    然后站起来,继续赶路。
    马上就要天黑了,林子里比外面暗得快。
    苏蓁蓁蓬头垢面的从一处河边路过,看到河面上飘散过来的血色污水,沉默了一会,还是决定等一下去喝林子里比较干净的山泉水。
    她抱着酥山站起来,看到河道上飘过来一具尸体。
    那是一具女人的尸体,身形看起来跟她很相似。
    苏蓁蓁盯着看了一会,放下酥山,从林子里取了一根粗实的棍子,忍着恐惧,将那具尸体勾了过来。
    好重。
    苏蓁蓁单手掩鼻,看到尸体的面部已经被泡得浮肿无法辨认。
    她取下身上的小包袱,胡乱包了一些用不到的药瓶子,然后掏出那块令牌。
    令牌边角上被她割了一些黄金下来用作生存资金。
    苏蓁蓁拿着令牌摸了一会,一起塞进了小包袱里,然后绑在了女人身上。
    她用木棍子将女人的尸体推远一些,然后又搬来许多粗实的木棍挡住尸体继续往下去的趋势。
    这样就差不多了吧?
    很快就会被人发现。
    苏蓁蓁收拾完,继续赶路。
    天色已经趋近半黑,天空变成了暗沉的蓝。
    她循着小路一直往山里去,终于寻到一处尼姑庵。
    尼姑庵在山中,藏得很深,于秋日落叶之中看起来有些冷清。
    慈心庵。
    苏蓁蓁念了一遍尼姑庵的名字,然后低头,看到尼姑庵门口墙边长了一簇月季。
    她伸手摘了一朵粉色月季拿在手里逗酥山玩。
    酥山窝在苏蓁蓁怀里,伸出爪子乱抓,碰掉几片花瓣。
    粉色花瓣如云霞般落下,归于尘土。
    玩了一会花,苏蓁蓁站起来,拿着月季拾级而上。
    庵门半掩着,苏蓁蓁抱着怀里的酥山,轻轻敲了敲门。
    等了一会,才有人过来。
    过来的是个中年尼姑,穿着灰色的尼姑服,手里还拿着一把竹扫帚。
    “打扰了,能不能借宿一晚?”
    那尼姑上下打量苏蓁蓁一眼,看出她是个女子。
    清虚太玄会的信徒到处起义,将整个大周闹得乌泱泱的。
    不过因为姑苏地界镇压及时,所以并未受到过多牵连,百姓的生活还算正常。
    “进来吧。”
    尼姑倒是好说话,侧身让苏蓁蓁进来了。
    苏蓁蓁抱着怀里的酥山走进来。
    尼姑庵很旧了,大抵是在山中,更阴湿些,墙上印着斑驳的青苔,院子里有一棵石榴树,上面结了许多果子。
    院子中间有一个炉鼎,上面搭了一个简单的棚子遮雨。
    侧边有半人高的烛台,顺着墙根一溜烟下去。
    再往前去,就是屋子大堂,跨过木质门槛,屋子里供奉着观音像,因为年久失修,所以金漆剥落,却幽暗的烛光中显出温润的旧意。
    香炉里三炷香燃着,青烟袅袅,苏蓁蓁跪在蒲团上参拜。
    酥山被她抱在怀里,也跟着按住脑袋叩了三个头。
    “请问师傅怎么称呼?”
    “贫尼了尘。”
    “了尘师傅。”苏蓁蓁双手合十。
    了尘回了一个礼,然后开口道:“庵小,只有两个屋子。”了尘的视线落到苏蓁蓁怀里的小猫身上,立刻皱了皱眉,“它要是乱拉乱尿,我就把它扔出去。”
    苏蓁蓁赶忙道:“不会的,它会自己出来上厕所。”
    酥山很乖,从来不在屋子里乱拉乱尿。
    “厨房里有馒头。”说完这句话,了尘便离开了。
    苏蓁蓁起身走到厨房看了一眼,蒸笼里还有两个冷馒头。
    她拿了一个出来吃,然后被难吃吐了。
    不是苏蓁蓁不珍惜粮食,而是她从来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馒头。
    苏蓁蓁张着嘴站在厨房里,嘴里还残留着那股古怪的味道。
    了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后,“怎么了?”
    苏蓁蓁转身,“没什么。”
    了尘走了。
    苏蓁蓁低头,掰了一点馒头给酥山。
    什么都吃的酥山低头嗅了嗅,做出埋屎的动作。
    正常来说,好吃的东西小猫会埋起来下次吃。
    不正常来说,它觉得这是屎。
    苏蓁蓁从包袱里掏出小鱼干喂给它。
    酥山蹲在地上吃小鱼干。
    苏蓁蓁伸手戳了戳它的脑瓜。
    小猫不识愁滋味。
    要是把你留在他那里,你早就被砍成臊子了。
    天气太冷,苏蓁蓁很久没有吃过热乎东西了。
    她走出小厨房,看到坐在大堂观音像前打坐的了尘,便走过去,小声开口道:“厨房里面的菜我能煮吗?我可以付钱。”
    “嗯。”了尘敲着木鱼,低低应一声。
    得到允许,苏蓁蓁重新回了厨房。
    她在厨房内看了一圈,找到几根萝卜,几个鸡蛋。
    她弄了一个红烧萝卜,然后又蒸了一碗蛋。
    苏蓁蓁不太习惯用土灶,她之前用的都是小炉子。不过她外婆家在乡下有一个土灶,苏蓁蓁小时候经常去玩,会帮着外婆烧一下,因此,也不算是全无经验。
    土灶不好控制火候,煮出来的饭有些糊底了,不过正好当锅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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