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守疆周身的白虎煞彻底成型。
    那狰狞甲冑与背后白虎虚影交相辉映,一股睥睨天下的威势如潮水般漫开。
    台周围瞬间陷入死寂。
    才还在惊嘆白家子弟甲煞阵列的散人们,此刻嘴巴张得能塞下拳头。
    好些人下意识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黑煞甲冑上流淌的暗金色纹路,那白虎虚影踏云时带起的猎猎风声,竟真实得仿佛能伸手摸到。
    “臥槽……”
    人群后不知是谁先爆了句粗口,声音发颤。
    “这、这也太帅了吧!
    白老爷子这是把煞气覆盖全身了?”
    “没看那煞气都快凝成实质了吗?
    这是真能一拳把那种怪物砸进地里的狠角色!”
    旁边的人也都不由得吞咽口水,声音压得极低,眼神里却藏不住震撼。
    坑中,骨翼人半截身子已陷在泥里。
    残存的骨甲正咔咔作响地试图重新拼接。
    那些流淌的腥臭汁液里,隱约有黑线在蠕动,像是要將破碎的躯体重新缝合。
    守疆低头瞥了眼,脚下猛地发力
    “砰!”
    又是一声闷响,黄土地被踩得向下塌陷半尺。
    骨翼人刚抬起的头颅被硬生生碾回泥里,刚凝聚的骨甲瞬间崩裂。
    “还想拼?”
    他冷哼一声,抬脚又是几下猛踩。
    咔嚓、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接连响起,混著骨翼人最后几声气若游丝的嘶吼。
    不过眨眼功夫,方才那好似不可一世的怪物竟被踩成了一滩模糊的血肉泥。
    连带著那些试图重组的黑线都被碾得稀烂。
    就在这时,泥地里再次窜出一缕极细的黑线。
    如毒蛇般朝著远处窜去,显然是想藉机遁逃。
    白守疆眼神一凛,反手一抓。
    那黑线像是被无形的钳子夹住,在他掌心徒劳地扭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紧接著,他胸前的黑煞甲冑突然裂开一道缝隙。
    內里竟浮现出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猛地向前一吞,將那缕黑线囫圇咽下。
    甲冑缝隙闭合的瞬间,白守疆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响。
    那双透过甲冑眼洞的眸子,竟闪过一丝嗜血的猩红。
    “弱……”
    他缓缓开口,声音透过甲冑传出,带著丝丝冷意。
    “那你究竟在哪里呢……?”
    话音刚落,他身影一晃,竟凭空出现在宴席边缘的一桌散人身后。
    那桌散人本来远远的看热闹正欢,有的人酒水洒了满桌都没察觉。
    突然,其中一人感受到背后传来的寒意。
    猛地回头,对上甲冑眼洞那双猩红眸子,嚇得“妈呀”一声瘫在地上。
    白守疆抬手,五指虚虚按在另一人头顶。
    不过一瞬便收回手,淡淡道:
    “不对。”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在另一桌出现。
    整个宴席顿时乱了套。
    散人们嚇得纷纷起身避让,桌椅碰撞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有人想跑,却被赶上来白家子弟的甲煞阵列拦在原地。
    “白家兄弟,你们这是作甚!”
    “究竟要干啥?
    给我们说一声啊,我们会配合的,可是这摸不著头脑时代让我们慌乱!”
    “就是……”
    但更多的是不敢说话,只能一个个呆坐原地,等著白守疆来自己给自己摸摸头。
    有人缩在位子瑟瑟发抖,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更有人攥紧了手中暗器,却在触及白守疆那身白虎煞时,手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他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
    每到一桌便伸手在某个散人头顶虚按一下,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不对。”
    “也不是。”
    “不是。”
    短短几息,他已掠过所有散人席位,最后停在那群江湖老前辈面前。
    见到这一幕,这群老前辈个个脸色纷纷都浮现起不悦。
    毕竟好好一场宴会,这个时候却突然成为了这么什么一场乱子。
    那些散人怎么样他们管不著,但是弄到他们头上,那可就得好好说道说道。
    陆瑾自然是看出有些不对劲,他心中倒是晓得白守疆这是为了什么。
    不过再怎么样也不能把这事情弄得太难看。
    於是他端著茶杯的手重重搁在桌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白守疆!
    你胡闹什么?在座的都是同辈,还有不少是老前辈。
    哪容得你这般放肆?”
    白守疆此时面容已被甲煞覆盖,其他人自然看不出他脸上的神情。
    他的目光扫过吕慈等人,最后落在燕武堂老堂主身上。
    老堂主鬚髮皆白,此刻却端坐在椅上。
    端起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似乎是感觉到白守疆的目光,还笑了笑:
    “怎么?白小子,要过来给老夫也摸摸?”
    周围的老前辈们都屏住了呼吸。
    吕慈眼神一瞥,握紧了拳头,眼神警惕的看向燕武堂老堂主。
    陆瑾刚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白守疆径直朝他走来。
    “陆老哥。”
    白守疆抬手,按住了陆瑾的肩膀。
    陆瑾只觉一股磅礴的煞气顺著肩膀传来,竟让他瞬间动弹不得。
    他心中一惊,刚想运炁反抗,却听白守疆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
    “老堂主有问题,陆兄稍安勿躁。”
    陆瑾瞳孔骤缩,他刚才其实心中已经有所预料。
    但仍是不相信燕武堂那位老哥哥居然会是兵家的劫?
    白守疆收回手,没再看他,转而走向吕慈等人,一一探过之后,皆摇头作罢。
    最后,他停在燕武堂老堂主面前。
    “老堂主。”
    白守疆微微頷首,声音缓和了些许。
    “您是老前辈,我信你,不必测了。”
    老堂主哈哈一笑,刚要开口。
    却见白守疆眼中红光暴涨,原本按在桌沿的手猛地拍出!
    “老堂主我们来亲热亲热!”
    老堂主脸色骤变,身子猛地向后一翻,桌椅瞬间被拍得粉碎。
    他刚站稳,便见白守疆的身影已如影隨形般欺近,那黑漆漆的拳头直逼面门。
    “好个白守疆,居然这般狠毒!”
    老堂主怒喝一声,周身爆发出浓郁的炁,双掌齐出。
    与白守疆的拳头轰然相撞。
    轰隆!
    两股气劲炸开,宴席中央的戏台应声坍塌。
    烟尘瀰漫中,两道身影已缠斗在一处。
    烟尘尚未散尽,燕武堂老堂主踉蹌后退。
    胸口衣襟已被气劲震得粉碎,嘴角溢出血丝。
    他抬眼看向白守疆,眼中却不见半分老態,反而透著一股阴鷙的冷意。
    突然“哼”了一声:
    “白守疆你这是何意!
    邀请我们来,就是请我们来尝尝你这几拳的滋味吗!”
    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一晃,双掌带起呼啸的劲风再次扑上。
    拳掌相撞的闷响接连炸响,两人身影在废墟中快速交错。
    激起的气浪將周围的断木碎石掀得漫天飞舞。
    宴席边缘早已乱作一团。燕武堂的弟子们见状个个目眥欲裂,
    尤其是几个老堂主亲自教导的徒弟,个个手都在发抖。
    黄寧儿更是往前冲了两步,银牙紧咬:
    “白守疆!你疯了不成?我师父好心来此祝贺,你为何突然下此毒手!”
    旁边的几位弟子们也纷纷附和,怒声质问:
    “就是!
    我堂主与你无冤无仇,你这是要挑起爭斗吗?”
    “住手!快停手!”
    眼看群情激愤,陆瑾突然沉声喝道:
    “都给我站住!”
    他快步上前,挡在燕武堂弟子面前,面色凝重。
    “诸位此事另有隱情,稍安勿躁!”
    “陆前辈!”
    黄寧儿急得眼眶发红。
    “我师父都被打成这样了,您还说有隱情?”
    陆瑾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缠斗的两人:
    “白守疆不是鲁莽之人,且看著!我陆瑾我来担保!”
    此时场中局势已渐渐明朗。
    老堂主的招式虽依旧刚猛,却明显后劲不足,每次碰撞都被震得后退半步。
    白守疆周身的白虎煞越发凝实,甲冑上的暗金纹路流转,每一拳都带著摧枯拉朽的威势。
    “砰!”
    又是一记硬碰硬,老堂主闷哼一声,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残破的戏台立柱上。
    他刚要挣扎站起,白守疆已如影隨形追到,一脚踩在他胸口。
    “咳——”
    老堂主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望著白守疆的眼神充满惊恐。
    “白守疆,你……究竟要干什么?”
    白守疆眼中猩红闪烁,没有答话。
    抬起的拳头凝聚起浓郁的煞气,显然要下杀手。
    就在这时,老堂主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
    脸上的惊恐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
    他抬手抓住白守疆的脚踝,那只布满皱纹的手竟变得骨节分明,力道大得惊人。
    “够了。”
    一声清冷的声音从他口中传出。
    既不是老堂主平日的苍老沙哑,也不是方才的阴鷙。
    反而像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带著种与年龄不符的漠然。
    黄寧儿等人都愣住了。
    这声音陌生得让他们心头髮寒,仿佛眼前站著的根本不是朝夕相处的师父。
    下一秒,更诡异的景象出现了。
    老堂主身上突然浮现出无数黑线,像活物般在皮肤下游走穿梭。
    他佝僂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挺直、拉长,原本白的头髮变得乌黑。
    皱纹褪去,乾瘪的皮肤变得紧致,不过片刻就变成了一个身形高大、面容冷峻的青年。
    只是他的眼睛依旧漆黑,透著非人的寒意。
    “你……你究竟是谁?”
    黄寧儿有些失神落魄地说道:
    “我师父呢?你把我师父怎么样了?”
    燕武堂的弟子们也都目瞪口呆,有人颤声喊:
    “堂、堂主……是你吗?”
    那青年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我不就是你们的堂主吗?”
    他扫过眾人,眼神里满是讥讽。
    “那老头心神不定,被我捡了漏子罢了。
    倒是你们,连朝夕相处的门主都认不出。
    果然人不仅蠢,还是个贪婪无比的东西。”
    白守疆猛地收回脚,周身煞气翻涌:
    “你这东西,就是做乱也是报应在我兵家身上。
    却附身在老堂主身上胡作非为,畜牲东西!”
    “呵呵……”
    青年嗤笑一声,摊开手看著掌心游走的黑线。
    “你们人不过是天地间的一份子。
    这其中你们这些所谓的修行者,才是啃食天地的蛀虫。”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天空,声音里带著种俯瞰螻蚁般的漠然:
    “山川河流本是一体,被你们圈地为界,划成人的私產。
    日月精华滋养万物,却被你们据为己有,用来修炼害人的手段。
    这天地早就被你们啃得千疮百孔,我不过是加速它的崩塌罢了。”
    “至於附身这老头……”
    他瞥了眼燕武堂的弟子们。
    “谁让他贪心不足,为了多活一段时间,主动引我入体呢?”
    黄寧儿脸色煞白,想起师父最近確实身体不行。
    前段时间闭关后,却突然整个精神大好。
    他们只当师傅身体是自己变好了。
    ……原来从那时起,师父就已经不是师父了。
    “哼!”
    青年身形微动,避开白守疆裹挟著白虎煞的一拳。
    指尖划过空气时带起数道黑线,如利刃般削向对方甲冑。
    他动作轻巧得不像刚经歷一场恶斗,反而透著种游刃有余的从容,仿佛在戏耍对手。
    “別急著动手。”
    他歪了歪头,那双彻底变得漆黑的眸子看向白守疆。
    瞳孔深处似有漩涡在转动,“让我好好看看你。”
    他眼中的漆黑骤然浓郁,像是能吞噬光线。
    在他视野里,白守疆背后竟浮现出万千条亮黄色的丝线。
    有的丝线一端系在周围那些或惊或惧的江湖人身上。
    有的则蜿蜒向远方,不知连接著何处。
    他眼中闪过一丝瞭然的冷笑。
    “原来如此……”
    青年缓缓抬手,指向白守疆背后那尊威风凛凛的白虎虚影。
    “你老了,也不过就是靠著这些个玩意硬撑起来。
    嘿嘿……那些亮黄的线,”
    青年慢悠悠地补充,黑眸扫过周围神色各异的眾人,又望向远方天际。
    “有的从这些人身上牵过来,也不仅仅是这段时间你营造起来的那些可怜的名势。
    更多的是从呵呵……你们称之为军队的地方来的吧?”
    他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嘲弄:
    “就是你们这些兵家修士,才是天地间最恶毒的存在。
    自古至今造了多少杀孽?
    踏平多少城池?死在你们手里的生灵,连起来能绕这天地三圈!
    “如今催生了我,是你们应得的!”
    青年猛地踏前一步,周身黑线暴涨。
    竟隱隱与白守疆的白虎煞分庭抗礼。
    “你以为聚了这点势就能奈何我?”
    “呵……”
    他摇了摇头,眼神轻蔑如看螻蚁。
    “你们兵家的手段,我了如指掌。
    从排兵布阵到煞气运转,从根基心法到禁忌杀招,在我这里没有半分秘密。”
    “吾即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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