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权在城外的动作,没有瞒过城內的陆逊。
    大都督府內。
    陆逊邀刘禪对弈。
    “汉太子真是好算计。”
    “今有黄权相助,汉太子军心大增,国中地位无可撼动。”
    陆逊儒雅如旧。
    尽显名门风姿。
    “若无大都督谦让,孤也难成此计。”
    刘禪並未因此而自得。
    任何的计策,都因人而异。
    假如大都督是武夫潘璋,刘禪纵有苏秦张仪之能,也得被生擒去建业。
    而出身名门大族的陆逊,考虑问题更侧重於长远。
    刘禪能成计,陆逊的谦让功不可没。
    互吹一阵,陆逊一边弈棋一边又问:“汉太子自幼读书,可曾听闻汉使隨何、班超二人出使旧事?”
    隨何是楚汉爭霸时期的汉使,曾奉令去游说九江王英布叛楚降汉。
    英布惧怕项羽,虽然暗中答应,但表面却不敢声张。
    恰逢楚国使者催英布出兵,隨何直接当著英布面对楚使称“九江王已经归汉,楚国凭什么让他出兵”。
    楚使大惊欲走,隨何又对英布称“事已至此,不杀楚使,更待何时?”
    英布深知项羽秉性多疑,怕被项羽怪罪,便杀了楚国使者。
    班超在汉明帝时期,曾隨军討伐匈奴。
    因鄯善国王想当墙头草,犹豫不决,於是班超直接趁夜杀了匈奴使者,断了鄯善国王结好匈奴的念头。
    二人旧事,刘禪自然熟知。
    陆逊此时提及二人了,箇中隱意耐人寻味。
    “陆大都督,此处又无外人,不妨直言。”
    刘禪不假思索,直言而闻,懒得去猜陆逊的想法。
    “汉太子直爽!”
    陆逊笑了笑,不疾不徐。
    “我主在名义上,乃是大魏皇帝册封的吴王。”
    “方今天下大势,魏强而吴弱,荆扬之地欲向大魏效忠者,不知凡几。”
    “罢兵讲和,简单;结盟抗曹,难矣。”
    “汉太子是个聪明人,若能助我主力排眾议,於双方而言,皆是美事。”
    陆逊的话,依旧隱晦。
    想让刘禪配合,又不愿说得太明白。
    “陆大都督误会了。”
    “孤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自小庸碌,父皇常嘆孤愚钝,子不类父。”
    “世间繁华,孤亦尚未看够,久闻荆扬美人如水,孤甚为期许。”
    刘禪不见兔子不撒鹰。
    见陆逊在这隱晦不肯直言,於是也开始扯东拉西。
    陆逊顿感牙疼。
    你愚钝?
    你子不类父?
    就你这喜欢富贵险中求的性格,你不类刘备,谁类刘备?
    愚钝的人,能看清魏独强於北方的天下局势?
    愚钝的人,能在刘备大败后敢来游说我讲和?
    “实不相瞒,曹魏的使者如今就在武昌,正催我主送王太子入洛阳就职。”
    “虽说是就职,实际上是让王太子为质,我主近日为了此事,寢食难安!”
    陆逊嘆了口气,终於说到了正题上。
    “既然都讲和了,曹魏使者,杀了便是。”
    刘禪故作鄙夷语气,杀曹魏使者对孙权而言,也不过是一刀的事。
    “话虽如此,但我主毕竟当了一年的大魏吴王了,岂能说杀就杀?”
    陆逊再嘆。
    “所以,陆大都督故意提及隨何、班超旧事,是想让孤去杀曹魏使者?”
    “可孤,又有什么好处?结盟抗曹那套说辞,就別说了,孤只是汉太子,不是汉皇帝。”
    刘禪点破陆逊的用意。
    杀可杀,好处得谈妥。
    结盟抗曹那套说辞,刘禪自个儿也懂,不需要陆逊来阐明。
    刘禪要的好处,是专属於刘禪的好处,而非单论结盟抗曹。
    “汉太子想要什么,可以明说,我若能办到的,定会促成。”
    见刘禪听明白了,陆逊不再隱晦,爽快答应。
    虽然叛曹自立是早就决定的策略,但孙权需要一个合乎法理的名头。
    孙权都当了一年的大魏吴王了,麾下文武及境內士民,自詡大魏臣民者不知凡几。
    不是孙权来一句“反了”,眾人就会心甘情愿的跟著反。
    现实很残酷。
    孙权虽然占了荆扬,但荆扬不是孙权的一言堂。
    叛魏出兵,得有名义。
    昔日偷袭江陵的时候,孙权对外也是以“关羽擅取湘关米”为由头。
    只因湘水划界后刘备的债务重组了,南郡在名义上已经不再归属孙权了。
    如今也是如此。
    孙权得有一个“叛魏”的名义。
    这个名义,陆逊想由刘禪引出。
    譬如:刘禪跟孙登是名义上的表兄弟,既不愿兄弟相残,又不愿孙登入洛阳为质,於是刘禪便因义愤杀了曹魏使者,孙权又在眾人劝说下选择“叛魏归汉”,然后以汉臣自居,既不向曹丕称臣,也不向刘备称臣。
    虽然有些牵强,但也足够孙权“怒斥”反对者了。
    陆逊久隨孙权,能猜到孙权的想法。
    孙登来秭归,便是孙权故意委派的。
    “孤的要求,也很简单。”
    “诸葛丞相为了復兴大汉,废寢忘食,劳苦功高,然而诸葛丞相至今却无子嗣。”
    “以前在荆州时,诸葛丞相就有意过继诸葛瑾之子诸葛乔为子,后因父皇与吴王关係恶化,诸葛丞相与诸葛瑾都要避嫌,这事便一直耽误了。”
    “如今两家罢兵言和,理当有彼此都能信任之人,共谋大事。”
    “孤又闻诸葛瑾颇受吴王器重,被吴王拜为左將军、督公安,假节,又封宛陵侯。”
    “若能送诸葛乔入蜀,得偿诸葛丞相所愿,促进两家和睦,孤当一回隨何、班超,又有何妨?”
    刘禪的条件,让陆逊不由惊讶。
    本以为刘禪会提出难以完成的条件,没想到仅仅只是让诸葛瑾的儿子入蜀。
    这样的条件,在如今两家罢兵言和的前提下,不仅没什么难度,而且还皆大欢喜。
    诸葛亮有了继嗣家业的儿子而高兴。
    诸葛瑾为弟弟有儿子继嗣的儿子而高兴。
    孙权为解决了叛魏名义而高兴。
    陆逊为两家和睦相处而高兴。
    而刘禪,则再次给自己加就一层安全防护。
    刘禪虽然会犯险,但不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犯险,而是有计划有策略的犯险。
    在犯险途中,亦会一步步的为自己的未来谋划。
    跟陆逊愉快的达成了协议,刘禪的心情也变得轻鬆愜意:
    父皇,你该努力了,儿臣要去武昌度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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