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云真人和青焰真人所言,究竟孰真孰假?
    经歷了今日这一切,华玄宗心中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可身为华家子孙,幽云真人的至亲血脉,他仍不敢相信,不愿相信。
    筑基真人,真就狠绝至此吗?
    华玄宗想再听一听,此时此刻,唯一了解所有事情真相的华道勇,究竟会作何解释?
    但见华道勇眼中似有追忆:“我父幽云真人的经歷,想必你们这些晚辈都曾听过,不惑之年入道,歷十九载筑基,创下这华阳连云,偌大的华家。”
    华玄宗点头:“天纵之资。”
    “天纵之资?”华道勇失笑,摇了摇头,“真是天纵之资,又怎能四十岁才破了知见障?且按理说,我父幽云真人既为筑基,至少能再庇佑华家二十载,为何非要匆匆忙忙走这一步险棋?之所以能如此之快筑基,又走到如今这一步,全因邪授之故。”
    “邪授?”华玄宗有些疑惑,他从未听过这个词,“何为邪授?”
    华道勇如实解释道:“你既知法脉故事,便知太古道祖证道,传法脉三千,出三千圣人,开三千大道,供世人修行,方有如今人族之盛世。欲修行,必承法籙悟法源。孩子,我且问你,你所见之法源,可是那无边方广之地,朦朧中,冥杳里的一具参天骸骨?”
    回想起昔年承籙之所见,当时的惶恐骇然之感再度袭上华玄宗心头,神念心间一阵剧烈抖动后,又渐渐恢復平静。
    华道勇满意地点了点头:“见得此法源,若无大定力,即生大恐怖,稍有不甚便会走火入魔,可你却得了一道灰光稳定心神,如此才平安承籙,是也不是?”
    华玄宗回忆了片刻:“正是,確实如此。那灰光是什么?”
    但见华道勇笑道:“文阳既为闻道堂堂主,主持授籙之人,想必就是他的手笔。此乃师长护法,助弟子承籙,如此称为正授。”
    华玄宗瞬间瞭然,又疑惑反问道:“若无师长赐法,便非正授?无师长护法,又如何修行破境?”
    “是也,无师长护法即为自授,是谓邪授。”华道勇点了点头,又將邪授解释了一番,接著感慨了一句,“故世上散修难见,修行更难有所得,修行者无不拜在大燕朝廷、宗门圣地、世家大族门下,如此方能步步攀登。”
    华玄宗彻底瞭然,想了想,又问:“如此说来,莫非我华家法脉,並非传自幽云真人?”
    华道勇既摇头,又点头:“非也,是也。”
    华玄宗更疑惑了:“何解?”
    华道勇沉吟了片刻:“我父幽云真人入道之时,承的是大燕朝廷传下的法脉【报台意】,他风流洒脱,若非生计,实不愿为官,既踏上道途,便辞去官位,游歷四方去了。可大燕朝廷法度森严,他既辞官,自然无法再承【报台意】筑基,故四处寻找法脉。”
    华玄宗又问:“既然法脉三千,天下如此之大,修行道统如此之多,想必都已被占完了,幽云真人有如此大的气运?”
    “天下虽大,修行道统之多,但据我了解,却也不及三千之数。”华道勇微微一笑,又道,“气运縹緲,却又存在,或许我父幽云真人真有大气运,还真寻到了一道法脉,也就是华家如今传承的【见枯荣】。”
    话及此处,华道勇的神色又忽地黯然:“想必也是花光了气运,我父幽云真人得了【见枯荣】之后,祸事连连,更与赵家结下了颇多仇怨。且他自授法籙筑基时,已受暗伤,沟通法源仅失去五十载天寿,已是万幸中的万幸,不过,倒也因此性情大变。”
    “后来呢?”华玄宗连忙开口,迫切地想要知道后来之事。
    “后来......”华道勇似乎在回忆,或许他对这些往事也不是完全清楚,见知之中还有自己曾经的猜测。
    他道:“后来,或是赵家因我父幽云真人筑基,却又不在朝廷,猜到他得了一道法脉,欲出手抢夺,可我父幽云真人既已筑基,又怎会拱手相让?几十年下来,赵家屡屡没有得手,两家仇恨也越结越深,无法解开。”
    “原来如此。”华玄宗点头,“纵然华文清没有背叛华家,赵家也不会善罢甘休,待吴王登基,势必会对华家出手。”
    “是也。”华道勇认同华玄宗的说法,又解释道,“我父幽云真人了解时情,又深知自身天寿有缺,无法延寿,便早早在暗中谋划。”
    “那什么筑基灵物【覆灯火】?”华玄宗脱口而出。
    一想到为了炼製这【覆灯火】,家族被灭,父母双亡,怨恨顿时涌现,纯白的神念心间再度颤动起来。
    仿佛能听到他泣血的质问:“为炼製那【覆灯火】断绝自家血脉,天下的筑基灵物皆是如此歹毒吗?筑基灵物!筑基灵物!那到底又是什么鬼东西?”
    面对华玄宗一连串的问题,华道勇的神情不断变换,良久,才开口道:“炼製【覆灯火】,只是我父幽云真人计划的一半。至於筑基灵物,我虽已炼气圆满,筹谋筑基多年,却也不知多少,更无法细说於你,徒增你心中妄念,反倒是害了你......”
    因神念心印“知无不言”的性质,又因华道勇存留的不害子孙的心意,华道勇挣扎许久,才开口解释:“孩子,我只能告诉你,筑基灵物分先天后天,先天天成,后天人制,那【覆灯火】,便是后天灵物中性质歹毒之属类。筑基灵物到底沾了个『灵』字,並非都如那【覆灯火】一般.......”
    或是华道勇感受到了华玄宗即生的追问,又或是为了化解他心中的怨恨,华道勇连忙接著解释道:“孩子,炼製【覆灯火】,断绝华家血脉,我亦有大罪过。”
    “什么?”华玄宗闻言顿时震惊,神念心间颤动得比方才更加厉害,白茫茫的边缘竟开始收缩变得虚无,好似镜子一般碎裂又纷飞消散。
    “孩子,定心!”华道勇慌张开口,“你若心崩,我这神念心印就散了!”
    闻言,华玄宗连忙强压心中怨恨,神念心间边缘的崩溃渐渐止住。
    却见此刻,华道勇神情复杂,幽幽开口:“其实,我父幽云真人最初仍在纠结,盖因有更稳妥的方式,但他心中仍有忧虑和不甘。”
    “哦?是么?”华玄宗渐渐稳定心绪,却止不住冷哼。
    华道勇嘆了口气:“落子华文清,更如意外。我父幽云真人亦有其他人选,只是如今,说来也无用.......”
    华道勇顿了顿,又道:“华文清幼时攀爬护山大阵阵眼,之所以会被他父亲发现,全因我父幽云真人早就注意到,故意安排他父亲前去巡视,得知后更严厉斥责,让他严加管教,关了一个月禁闭。你想,一个几岁的孩子,关在幽暗逼仄之地,整日无人言语,纵然一时无碍,心中又会埋下一颗怎样的种子?”
    华玄宗虽不了解如何教导子女,但也知道,如此严厉的责罚,会对孩童造成什么样的阴影,闻言不由得点头。
    见神念心间稳固下来,华道勇仿佛鬆了口气,继续道:“加之他长大后,尤其是在被推为族老后,事事都有我父幽云真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让文长文远架空贬低他,加深他对华家的仇恨,也將他彻底变为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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