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神符早已燃尽,山洞中一片乾燥温热。
    华玄宗呆呆看著漆黑的洞顶,丹田中法种圆融,竟已是炼气四层圆满,可他只觉得昨日好生荒唐。
    东方灵珂气急败坏的话音仿佛仍在耳旁迴荡:
    “混蛋!流氓!死野狗!臭野狗!本小姐再也不要见到你了!你要是死在哪个犄角旮旯,千万別让本小姐知道!不然,定要把你挫骨扬灰,拌在泔水里拿去餵狗!”
    昏暗中慌张离去的倩影又浮现在华玄宗眼前,绿衣的一角从他手中被拽走,怎么也抓不住。
    “在想什么呢?”
    黄妡慵懒的话音突然响起,暖玉般的柔夷攀上华玄宗的胸膛,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下巴,弄得他痒痒的。
    精致的眉眼微蹙,深琥珀色的美眸忽闪,华玄宗情不自禁又吻了上去。
    “呀!华玄宗......”
    黄妡嚶嚀一声,有气无力地推开华玄宗的脸,黑暗中她看到模糊的轮廓,觉得无比心安,於是嘻嘻笑道:
    “在想小妹妹呢?”
    华玄宗一愣,又呆呆看向漆黑的洞顶,良久,鼻子里才发出一声闷闷的“嗯”。
    “你想去找她?”
    黄妡扬起下巴,凑到华玄宗耳旁笑问。
    “你喜欢她么?”
    华玄宗喃喃开口,不知道是在问他自己,还是在问黄妡。
    “小妹妹虽然娇蛮任性,有时说话也毒,但到底是个善良大方的。”
    黄妡轻声说著,玉指轻戳华玄宗的胸口,画著一个个圈儿,不知道是在回答她自己,还是在回答华玄宗。
    “她又救过我的命,长得也可人,更是筑基真人的女儿,我要是个男人,当然会喜欢。可问题是......她会喜欢我么?”
    三人从认识到现在,早就对对方有了了解。
    华玄宗和黄妡同是失家之人,同仇敌愾。
    东方灵珂却大为不同,她背景深厚,天资卓越,可谓天之骄女。若非因缘际会,华玄宗和黄妡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东方灵珂一面。
    可三人相识不过短短十来天,竟发展成了如今这个谁都想不到的样子,当真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一时间,沉默瀰漫山洞。
    良久,华玄宗清朗温和的嗓音才再度响起,语气郑重:
    “妡儿,我会对你负责的。”
    “负责?你不负责,我还真要学学我那小妹妹了!”
    黄妡噗嗤一笑,玉指戳了一下华玄宗的脑袋。
    “你也不能只对我负责。这女人啊,有时候就喜欢说反话,她让你不去找她,你就真不去找她?”
    说著,她將一块温润的玉牌丟在华玄宗胸口上,笑吟吟道:
    “这是我那小妹妹留下的,天阶上品的万里传讯符,让我隨时告诉她你的动向,说好找你报仇!”
    “你不介意?”
    华玄宗一边讶异问著,一边拿起万里传讯符,只看了一眼,便小心放在一旁。
    他当然没有傻到现在就研究这万里传讯符的妙用,更没有傻到现在就联繫东方灵珂。
    怀里可还有一个夫人呢!
    黄妡似乎颇为满意华玄宗的表现,亲了亲他的脸,笑嘻嘻道:
    “修行者孕育子嗣艰难,你又不是不知道。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六妾?成大事者,何拘於此?且筑基何其艰难,万一,我说万一,你我都未曾筑基,又如何去找赵家復仇?就算侥倖筑基,青焰到底是个老真人,你我胜算又有几分?修行者之间的仇怨,极少是朝夕就能解决的,君子报仇还十年不晚呢!若真想覆灭赵家,单靠咱们两人可不够。”
    华玄宗闻言,眨了眨眼,轻笑道:
    “妡儿,你说得对,那咱们就生好多好多孩子!”
    说完,他又朝黄妡吻去。
    “唔......小妹妹说得对,你还真是个流氓!”
    黄妡一口咬在华玄宗的肩膀,听到他一阵倒吸冷气后,才心满意足鬆了口,而后提醒道:
    “不过,你若真要去找我那小妹妹,不能是现在。”
    “嗯。”
    华玄宗点了点头。
    “我知道,灵珂毕竟是真人之女,我如今一无高深修为,二无背景势力,上门无疑去送死,反而弄的你们伤心。当务之急,还是先提升修为,对了,你那......伤,现在如何了?”
    黄妡沉默了片刻,苦笑道:
    “暂且压制住了,只是,我坐黄庭了。”
    “什么!?”
    华玄宗一惊,连忙探出神识,又伸手按在黄妡肩膀,注了一丝法力进去。
    果然,神识感应中,黄妡身上毫无修行者的气机波动,和凡人无异。那丝法力也如泥牛入海,消失在了一处窍穴之中。
    好在,那所谓的“伤”並无动静。
    华玄宗鬆了一口气,全然没有注意到黄妡脸上闪过的一丝犹豫。
    良久,她强顏欢笑道:
    “我的丹田......你应该看过了吧。”
    华玄宗微微一怔,低头看去,深琥珀色的眸子正直直盯著他,微颤著,颤得让人心疼。
    他不由得將黄妡又搂紧了一些,等她不再害怕,才轻声开口:
    “妡儿,你偷了黄沙谷的筑基灵物,所以他们才四处通缉你?”
    “不。”
    黄妡抱紧了华玄宗,轻声笑道:
    “是他们想抢我的筑基灵物。”
    她轻轻开口,本就慵懒磁性的嗓音更显沙哑,语气平淡起来,似乎在讲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我两岁时,家族就被赵家灭了,娘亲带著我东躲西藏。十岁时,我刚承了法籙,赵家人就找到了我们,娘亲为了救我......法脉道引也被赵家人抢去了......幸好,娘亲传了我本法真意,我就一边流浪,一边自己修。”
    “我住过乞丐窝,也住过大宅院,遇到过很多男子,想让我做小妾做炉鼎,我就把他们都杀了。直到抢了那个叫张梟客的,才得了一大笔財资,躲了起来,慢慢修到了炼气六层。”
    “我从小没人教,也是后来才知道,筑基还要授籙承籙,而且我也想,一直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筑基呢?於是我偽装成张梟客,拜入了黄沙门,也就是黄沙谷。”
    “说来也可笑,黄沙谷就一个重伤快死的筑基真人,还想著维持『门』的名头,非要那些弟子自称『黄沙门』。我得知实情后,不愿承黄沙谷的法籙,想著修一段时间再寻出路,所以一直是外门弟子......”
    “半年前,我和同门外出游歷,恰见一道蓝光从天而降,直接进了我的丹田,我以为是什么宝物,就把那几个同门都杀了。回去后,我偷入藏经殿查阅典籍,才知道那是筑基灵物。结果,不知道是不是杀害同门的事暴露,还是被黄沙谷发现我偷入藏经殿......”
    黄妡的话音越来越轻,忽地没了声音,华玄宗一惊,连忙低头看去,而后鬆了一口气。
    或是初经人事,或是太累,或是太安心,黄妡竟不知不觉睡著了。她呼吸深沉,似乎好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了。
    华玄宗又把她搂紧了些。
    诚然,黄妡算不上一个好人,但仇恨和困苦足以消磨太多美好的品质。他並不排斥黄妡的过往,只越发觉得心疼。若她生在世家大族,定然是东方灵珂那般的天之娇女,甚至更甚。
    觉得捡到宝了的华玄宗傻笑了一会儿,而后目光渐沉,进了神念心间。
    纯白的神念心间內,华道勇又光著膀子。
    只是他一现身,就侧躺在了一张软榻上,搂著一名身穿透明薄纱、容顏嫵媚的女子。女子身姿妖嬈,长著狐狸耳朵和尾巴,是一名狐女。
    狐女端起一杯美酒,媚笑著递到华道勇嘴边。华道勇眯著眼睛浅酌了一口,发出了一声舒坦的呻吟。
    “你在做什么?”
    华玄宗心声微冷。
    华道勇疑惑地睁开眼,嘿嘿笑道:
    “你大爷爷我修了一辈子,人都死了,还不能享受享受?”
    “呵!”
    华玄宗冷笑一声,神念心间边缘的虚空顿时翻涌,急速收缩。
    软榻、狐女、美酒瞬间消失,华道勇连忙喊道:
    “不要!”
    神念心间重新稳固了下来。
    华道勇面带苦笑,好似在抱怨:
    “难得出来,好歹让大爷爷把酒喝完啊!”
    “你尝得出味道?”
    华玄宗嘲讽了一句,又道:
    “你没告诉我,一阳果还会激发情慾。”
    华道勇大概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似笑非笑道:
    “孩子,你没问我。且事態紧急,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你就退出了神念心间。我就说你是个有福的。”
    华玄宗沉默了片刻,问道:
    “一阳果何处可寻?”
    华道勇沉吟了片刻,不止回答了这一个问题:
    “我炼成本法的財资,皆由族中供奉。我常年不治家,只知族中的一阳果和九阴芝,皆是在百灵宝阁购得,价格昂贵,数量极少。就连你父亲叔伯他们,也都是等抢购回来,挨个排队领。极阴之地我更不清楚。四季气的话,向来由族人採集。”
    华玄宗无言,回忆起父亲华文远的修行心得,但其中並未记载修炼本法的一应財资从何而来,想来亦是从族中获得。
    见华玄宗迟迟没有开口,华道勇笑著感慨道:
    “孩子,这便是为何天下修行法脉,皆要创立家族宗门的原因。若无族人弟子供养,但说本法,得修到何时去?如今你即得西田財资,又可成家,何不顺势而为,开枝散叶?细水方能长流啊!”
    华玄宗好似不置可否,没再谈论这个话题,而是问道:
    “死活人之法何解?”
    华道勇微微一愣,笑道:
    “我且传你。”
    得传了死活人法术,华玄宗在华道勇幽怨的目光中退出了神念心间。
    黄妡仍在酣睡,他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也沉沉睡去。
    当天光渐渐渗进山洞,华玄宗在一声嚶嚀中醒来,就见黄妡仍趴在他胸膛上,面如霞飞,美目翻了个白眼。
    华玄宗低头看去,嘴角一弯,翻了个身。
    山洞內再度燥热起来。
    “妡儿......你游歷.......可知......何处有极......极阴之地?”
    “嗯......凉州定远......啊......”
    “好!三日......三日后......我们去......”
    “呀!唔......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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