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的靶场里,硝烟味和血腥味交织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猎杀者缩在中心射击区边缘的掩体后,后背死死贴著冰冷的钢板,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呼吸带著血沫,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著身上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的身上已经添了六处深浅不一的枪伤,最深的一处在腰侧,子弹斜著穿了过去,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涌,把黑色的作战服浸得湿透。
    持续了近一个小时的围剿,已经耗光了他大半的体力。
    在这个完全封闭的场地里,他永远躲不开无处不在的火力锁定。
    被逼到绝路的他,反而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屏蔽了耳边连绵不绝的枪声和警报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股熟悉的、来自锚点的共振上。
    沈屿就在前方的位置,那股锚点的气息,像黑夜里的灯塔,牢牢地吸引著他的全部心神。
    只要抢到这个傢伙身上的锚点,他就能立刻穿梭离开这个该死的牢笼,只要杀了沈屿,这场闹剧就会彻底结束。
    沈屿半蹲在楼层的中心,一处密闭训练场的出口处,左臂崩裂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
    当猎杀者被逼到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极限时,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朝著锚点的方向衝锋。
    他把整个靶场 90%的火力点,全部预设在了这个篮球场大小的密闭训练场里。
    只要猎杀者踏入场地中央,这里就会形成一个没有任何死角的火力闭环,就算他长了翅膀,也绝对飞不出去。
    掩体后的猎杀者,终於动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喉咙里的血腥气,耳朵精准地捕捉著场地里机枪塔的转动声,算准了东西两个火力分区切换的间隙,猛地从掩体里窜了出去。
    他把身体里仅剩的所有体力,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出来,速度再次提到了极致,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著沈屿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沿途的机枪塔刚完成目標锁定,他就已经衝出了射击范围。
    密集的子弹只能打在他身后的合金地面上,溅起一串刺眼的火花和金属碎屑,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他清晰地看到了站在训练场对角处的沈屿,眼底瞬间燃起了疯狂的杀意。
    我要撕碎他!
    我要撕碎他!
    我要撕碎他!
    可就在他踏入训练场中央的瞬间,沈屿看了他一眼,重重按下了最终的触发按钮。
    在按钮按下的剎那,沈屿同时向后撤步,从出口处踏出了这个训练场。
    几乎是同一时间,整个靶场的应急灯全部亮起,刺目的白光铺满了整个训练场,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训练场两侧的进出口,两扇重达数吨的高合金防爆门轰然落下,伴隨著沉重的机械咬合声,严丝合缝地锁死了最后一丝退路。
    天花板、地面、四周墙体的隱蔽舱门同时弹开,所有之前从未启动过的火力点,在这一刻全部同步启动。
    高精度狙击枪的瞄准镜反射著冷光,近防系统的多管旋转机枪飞速转动,能撕裂装甲的穿甲弹上膛待发。
    所有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站在场地正中央的猎杀者。
    沈屿的声音,透过训练场里的广播系统,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进了猎杀者的耳朵里:
    “你是不是到死都没明白,在这个地方,没有身份环,你就是整个世界的敌人。”
    猎杀者的瞳孔瞬间缩成一点,一股极致的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
    他终於意识到自己中计了,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沈屿慌不择路逃跑的路线,而是沈屿为他量身打造的陷阱。
    密集的枪声,在这一刻同时炸响。
    穿甲弹组成的金属风暴,覆盖了整个训练场的每一寸空间,没有任何躲避的死角。
    猎杀者拼尽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侧面翻滚,想要躲开核心杀伤区,可他的速度终究还是慢了。
    两颗狙击弹命中了他的双腿,巨大的衝击力瞬间击碎了他的下半身,血花在半空中炸开。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重重地摔倒在了冰冷的合金地面上,手里的军用匕首也脱手而出,滑出去老远,撞在墙体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就在他倒地的瞬间,漫天的火力骤然停止。
    整个靶场瞬间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子弹壳落地的清脆声响,还有猎杀者粗重的、不断咳出鲜血的喘息声,在空旷的训练场里迴荡。
    沈屿站在防爆门外,没有丝毫放鬆警惕。
    他抬起手腕,在身份环上轻轻一点,操控著场地里的高精度狙击塔,对著猎杀者的四肢和非致命部位,又精准地补了四枪,彻底断绝了他任何暴起反杀的可能,才按下了开门按钮。
    厚重的防爆门缓缓升起,沈屿一步步朝著他走了过去。
    他走到猎杀者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著这个倒在地上的男人。
    一张和自己分毫不差的脸,此刻沾满了鲜血和尘土。
    原本冰冷傲慢的眼神里,只剩下了深入骨髓的不甘和怨毒,死死地盯著他,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一样。
    “你……居然……靠这些破烂玩意……”猎杀者死死地咬著牙,每说一个字,嘴里都会涌出大量的血沫,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却依旧带著不肯认输的狠戾。
    沈屿缓缓蹲下身,和他平视:“你杀了无数个世界的沈屿,你贏了每一个单打独斗的我,但你永远贏不了一个世界的规则。”
    说完,他站起身,走到不远处,捡起了那把滑落的军用匕首。
    就在触碰到匕首的瞬间,一股狂暴又熟悉的锚点共振,从匕首里猛地传来。
    也就在他捡起匕首的瞬间,地上的猎杀者,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带著血沫的嗬嗬声,死死盯著他的眼睛骤然失去了光彩,彻底断了气。
    沈屿蹲下身,在猎杀者的身上摸索,找出了一个黑色的布包。
    他拉开拉链,里面装著十几个形態各异的物件。
    老旧的钢笔、磨损的硬幣、半块石头、一枚生锈的铁片做成的项炼……
    无一例外,都散发著和他身上锚点同源的、微弱却清晰的气息。
    这些,都是他从其他同位体身上,抢来的锚点。
    沈屿把布包重新拉好,贴身藏进了怀里,刚好在这时,靶场外围的主合金大门,缓缓升了起来。
    周局长带著行动队的人,乌泱泱地冲了进来。
    从入口处到训练场的情景,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满地的弹壳,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合金地面,损毁的机械卫兵。
    训练场正中央倒著一具和沈屿长得一模一样的尸体,而沈屿就站在尸体旁,左臂的绷带被鲜血完全浸透,脸色苍白,站得微微有些摇晃,眼神却依旧锐利。
    ……
    ……
    现场足足收拾了两个小时。
    整个过程里,周局长就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地看著,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所有技术人员都撤离了现场,周局长才拉著沈屿,走到了靶场的休息区,挥了挥手,让周围的队员全部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周局长脸上的轻鬆彻底消失。
    他盯著沈屿,沉声问道:“小沈,现在没有外人了,你可以跟我说实话了。王向强那边已经审穿了,他手里只有最基础的体细胞克隆技术,什么基因编辑的门槛都摸不到,根本没能力搞出这种东西。这玩意儿到底是哪来的?还有他在监控里说的那句『躲了这么多世界』,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屿打开一瓶饮用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了身体里的剧痛和疲惫。
    他把早已编好的严丝合缝的谎言娓娓道来:“局长,王向强只是个在下游干活的小角色,他手里的技术,都是背后的人餵给他的。真正搞出这具克隆体的,是一个藏在暗处的神秘组织。”
    他抬眼看向周局长,补充道:“我去十六街区查案件时,就是因为有人把我的外勤档案泄露了出去…在我被偷袭受伤后,这个组织应该是通过我留在现场的血液,拿到了我的全套生物信息,才能培育出和我分毫不差的克隆体。”
    “他们对这具克隆体做了极限基因编辑,把他的速度、力量、反应能力,全部拉到了超越人类极限的水平,把他打造成了一把专门用来猎杀我的兵器。”
    周局长后背一阵发凉,他自动脑补了其中的关节,沉声问道:“能源局那个前台被替换的案子,也是这个组织乾的?”
    “是。”沈屿点了点头,继续编造著,“能源局的前台,只是他们的试水。他们要看看,这种完美復刻的克隆体,能不能骗过基础的身份核验,能不能在城市系统里矇混过关。试水成功了,他们的目標就立刻升级了。估计后来又盯上了安全局的 s级权限,想杀了我,用这具克隆体替换我的身份,渗透进安全局,为后续替换市里的高层铺路。”
    周局长的手心沁满了冷汗,他已经不敢往下接著想了。
    可他还是皱著眉,追问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他说的那句『躲了这么多世界』,又是怎么回事?总不能也是编的吧?”
    “估计时洗脑,记忆植入之类的。”沈屿语气平淡,轻描淡写地把最重要的秘密盖了过去。
    “这个组织要的,是一个只认『猎杀我』为唯一目標的兵器,不是一个有自主思想的人。他们给这具克隆体灌输了大量的虚假记忆,让他以为自己是跨越无数世界的猎杀者,让他对我有刻进骨子里的执念,就算死,也要先杀了我。说白了,就是个被改造了精神和基因的疯子,说的都是疯话,没有任何实际意义…要不然,怎么解释这个复製人的战斗力?”
    周局长没有了半分怀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了一早上的心,终於彻底落了地。
    他拍了拍沈屿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讚许和后怕:“辛苦你了,小沈……这件事,你立了大功。后续追查这个神秘组织,还有揪出內鬼的事,就全权交给你负责……”
    沈屿点了点头,平静地应了下来。
    等周局长转身出去,安排后续的封锁和通报工作,休息区里只剩下沈屿一个人的时候,他才缓缓靠在椅背上,低头,在没人注意的角落,伸手摸了摸怀里那个黑色的布包。
    隔著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十几个来自不同平行世界的锚点,正散发著同源的、微弱的气息,和他身上的锚点,缓缓共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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