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转眼到了晚上十点四十分。
    布鲁克林区,富尔顿街819號。
    这是一座废弃的五层仓库,外墙红砖剥落,窗户钉死,只有底层一扇铁门虚掩。
    陈砚推门进去时,里面已经有人。
    赫克托在检查装备,他换了一身黑色战术服,背著一把短管步枪,腰间掛满弹匣和两颗手雷。
    那是银粉燃烧弹,专门对付血族的。
    玛雅坐在一个木箱上,霰弹枪横在膝头,闭目养神。
    她脚边多了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隱约能看到玻璃瓶的形状,他估摸著是圣水炸弹。
    內森在角落组装他的狙击枪。
    枪管拧紧,瞄准镜校准,弹匣压满。他动作十分老练,没有一丝多余。
    三人看到陈砚,目光都停了一秒。
    “你没带枪?”赫克托问。
    “一把手枪就够了。”陈砚没解释,转而问道:“几点出发?”
    “十一点整。还有十二分钟。”內森看了看表,“车在外面,黑色厢式货车,假牌照。”
    陈砚走到一旁,检查自己的装备。
    匕首插在腰间右侧,顺手。
    格洛克17插在左侧,备用弹匣三个。
    防弹衣穿在里面,外面套黑色衝锋衣。
    口袋里还有一把手电筒。这不是普通手电,是紫外线手电,他专门要的。
    低等血族怕紫外线,虽然杀不死,但能灼伤眼睛,让他们暂时失明。
    干架的时候,忽然手电偷袭照眼睛。
    那眼睛一闭一睁,没意外的话,这辈子也就过去了。
    十一点整。
    四人上车。
    赫克托开车,內森坐副驾驶,陈砚和玛雅在车厢。
    车厢里堆著装备箱,还有裹尸袋、摺叠的担架。这都是回收尸体用的。
    车驶入布鲁克林的夜色之中。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片废弃厂区边缘。
    圣米迦勒教堂的尖顶刺破布鲁克林的夜空,坍塌的那一角像被巨人咬过一口。
    陈砚蹲在仓库外墙的阴影里,盯著那座建筑看了三分钟。
    没有灯光。没有声音。连流浪猫狗都没有。
    “还在看什么?”赫克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盯久了眼睛会骗你。听说过吗?
    我在阿富汗那会儿,有个新兵盯著一堵墙盯了四个小时,非说墙在动。
    后来发现是墙后面真的有辆车。但那小子已经被自己嚇得尿裤子了。”
    陈砚没回答。他只是在確认通风井的位置。
    赫克托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犬齿:
    “行,话少的好带。”
    四人下车,最后检查装备。
    “无线电测试。”赫克托按住耳麦。
    “清晰。”玛雅说。
    “清晰。”內森说。
    这么近,能不清晰?陈砚硬著头皮说:“清晰。”
    “好。按计划,我和內森从侧翼突入中殿,吸引主力。玛雅你下地下室,三分钟后开始清剿。陈砚守住通道口,等玛雅支援。记住,完成任务。”
    他伸出手。
    玛雅放上手掌。
    內森放上。
    陈砚犹豫半秒,也放上。入乡隨俗吧。
    赫克托用力按了按。“动手。”
    四人贴著废弃厂区的围墙移动。
    赫克托打头,內森殿后,玛雅在陈砚左侧三步远。
    那个距离,霰弹枪能覆盖他的侧翼,又不至於误伤。
    陈砚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没说谢谢,玛雅也没等他谢,只是习惯而已。
    通风井在教堂北墙根,被一丛枯死的灌木半掩著。
    井口六十公分见方,铁柵栏已经锈穿,人可以下去。
    赫克托蹲下,用手电照了照,垂直向下,六米左右,底部是石板地。
    “內森。”赫克托低声说。
    內森放下狙击枪箱,从背包里取出三根铝合金管,十秒內组装成一根可伸缩的梯子,卡进井口。他试了试承重,点头。
    整个过程没说一个字。
    赫克托第一个下。他单手握著梯子,另一只手已经拔出枪,枪口朝下,身体在狭窄的井道里缓缓下滑,沉入黑暗。
    然后是玛雅。她把霰弹枪背在身后,下得比赫克托还快。
    陈砚第三个。他刚握住梯子,內森拍了拍他肩膀。
    陈砚回头。
    內森看著他,两秒,然后说:“底下见。”
    陈砚点头,准备下去。但他忽然扭头,看著內森:“你那镀银的穿甲弹给我一颗。”
    內森一愣,不知陈砚要子弹做什么,但他从枪身里退出一颗,递给陈砚。
    陈砚接过,收入口袋,身体滑入井道。
    井壁长满青苔,味道有些怪。
    他屏住呼吸,数著梯子的横档——五、六、七……
    脚踩空,底部到了。
    他落地时屈膝缓衝,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匕首柄上。
    黑暗里,赫克托的手电亮了一下,照出前方一条拱顶走廊,两侧是石砌的墓穴壁龕,大部分空著,少数几具骸骨裹著腐烂的裹尸布。
    赫克托靠在墙边,手电已经关了。
    他在黑暗里眨了几下眼睛,然后掏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叼著。
    “法克!”他无声地骂了一句,用口型。
    玛雅蹲在走廊拐角,正往霰弹枪里压第二发子弹。
    她装弹的动作同样十分熟练,每一发都压到最底,然后旋转枪管,卡榫发出轻微的咔噠声。
    走廊尽头有扇木门,门缝里透出极其微弱的光。
    门的另一边,隱约有脚步声。
    “三个。”玛雅突然说。她没回头,但陈砚知道她在对他说话,“你有听到吗?”
    “没有。”陈砚说,“远了点。”
    玛雅点头,没再问。
    赫克托打手势:他走第一,玛雅第二,陈砚第三,內森最后。
    四人贴墙推进,脚步轻得只有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木门虚掩。
    赫克托用枪管顶开一条缝。
    门后是教堂的中殿。
    曾经的长椅被推成几堆,烧过,剩下的木料焦黑。
    中央空地上扔著几个睡袋和沾血的床垫。
    一具尸体躺在床垫上。
    那是年轻男性,拉丁裔,赤身裸体,脖子扭成奇怪的角度,颈部两个血洞已经发黑髮干。
    床垫旁边,三个血仆围坐著,正在分食什么。
    陈砚不需要看清,那个血腥味已经飘过来了。
    赫克托竖起三根手指,然后两根,然后一根。
    三人同时动作。
    赫克托的枪加了消音器,三声闷响,两个血仆头部中弹倒地。
    第三个刚站起来,玛雅的霰弹枪已经抵住他的胸口。
    没有开枪。
    她单手掐住那人的脖子,把他按在墙上,枪口顶著他的下巴。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男孩,瘦得肋骨根根可数,眼睛里血丝密布,瞳孔已经开始泛红!
    “转化初期,还没彻底变成血仆。”玛雅迅速低声道。
    “想活下去,告诉我们,他们有多少?”玛雅的声音很轻,但也带著狠辣。
    男孩咧嘴笑,露出一口染血的牙。
    他笑的时候嘴里漏风,玛雅才发现他的舌头被咬掉了一半。
    玛雅盯著他三秒,然后扣动扳机。
    霰弹把半个脑袋掀掉,血和碎骨喷在墙上。
    男孩的尸体滑落,靠著墙坐成诡异的姿势,像在休息。
    陈砚看著那具尸体,没说话。
    但心里惊讶於这三人的配合默契度,也惊讶於玛雅这修女的果断。
    这时候,他才忘了问,这三人,本就是一队的吧?
    居然配合得这么熟练。
    玛雅从他身边经过时,低声说:“转化到一半,救不回来。就算救回来,他吃过人,戒不掉了。”
    陈砚点头。明白这点。
    当初马库斯还是跟他科普过的。
    赫克托已经在检查睡袋区。他翻了翻那具拉丁裔尸体,摇头:“刚死不到一小时,血还是热的。他们可能在附近。”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没看尸体,而是扫著中殿尽头的唱诗班席位。
    “fuck my life!”他小声说。
    话音刚落,中殿尽头的唱诗班席位上传来声音。
    不是脚步声。是咀嚼声。
    很轻,很慢,像某种动物在啃骨头。
    四人同时转向。
    在陈砚的视线里,陈砚看到唱诗班席位的阴影里蹲著一个人形轮廓。
    那东西正在低头吃著什么,对他们的到来毫无反应,也或者是假装毫无反应。
    赫克托打了个旋转手势:绕过去。
    玛雅走左侧通道,赫克托走右侧,內森留在原地架枪。
    陈砚跟著玛雅。
    毕竟这修女还是愿意教他的。嗯,是个好人。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那东西突然抬起头。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曾经漂亮过,高颧骨,尖下巴,金色长髮打成结。
    但现在她的眼睛是纯红的,嘴角到下巴全是血,手里捧著一截手臂,小臂,皮肤白皙,手指上还戴著银戒。
    她盯著玛雅,然后咧嘴笑了。
    “修女。”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我吃过修女。你也是修女吗?”
    玛雅没回答,但她举起霰弹枪。
    那女人动了。
    速度快得普通人根本看不清!
    她像弹簧一样从原地弹起,直接扑向玛雅,十指指甲漆黑,嘴角咧到耳根。
    陈砚没犹豫,匕首出鞘,横跨一步,挡在玛雅身前。
    女人看到那柄匕首时,瞳孔骤缩。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没预料到。但她的速度已经收不住了。
    匕首和她的右爪相交。
    没有金属碰撞声。
    只有“嗤”的一声,像烧红的铁插进水桶。
    女人的右爪从手腕处齐根切断,断口焦黑,没有血。
    她发出不像人类的惨嚎,身体在半空中失控,撞向左侧的长椅堆。
    玛雅的霰弹枪响了。
    双管齐发,镀银弹丸在女人胸口轰出拳头大的窟窿。
    她被衝击力钉在长椅上,四肢抽搐,嘴里还在发出嘶嘶的气音。
    陈砚上前一步,匕首刺入她心臟。
    她彻底不动了。
    陈砚拔出匕首,低头看尸体。
    这女人的皮肤正在快速乾瘪,像被抽空了水分。
    “看来是我低估了,你那把刀。”玛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只是银吧?”
    陈砚回头。
    玛雅正在给霰弹枪重新装弹,但眼神落在他匕首上。
    “我知道。”陈砚说。
    “……”玛雅没再问。
    这傢伙有些时候的回答,真会让人无语。
    她装完子弹,踢了踢那具尸体:“实力不强,这是诱饵。他们知道我们,不,大陆酒店的人会来。”
    赫克托从右侧通道绕过来,脸色不好看。
    他脸上有血,不是他的,是刚才近身解决一个血仆时溅上的。
    他用袖子擦了一把,没擦乾净,索性不管,说道:
    “地下室入口有动静,至少五六个。估计是在等我们下去。”
    “內森。”玛雅按住耳麦,“中殿上面怎么样?”
    內森的声音传来,一如既往地简短:“钟楼上有东西在移动。不是人,爬墙的那种。”
    四人沉默了两秒。
    赫克托骂了句西班牙语脏话,然后看著陈砚:
    “新人,你的刀能杀它们,下去之后,你跟著玛雅。如果顶不住,喊一声,我下来。”
    “好。”陈砚说。
    赫克托盯著他两秒,然后点头,转身往中殿另一侧走。
    地下室入口在中殿后方,原本通往墓穴的石阶被拓宽过,两侧墙壁上每隔几米插著火把。
    不是电灯,是真正的火把,油脂燃烧的气味混著血腥味。
    玛雅第一个下。
    她下楼梯的方式和普通人不一样,不是一步步走,而是半蹲著,霰弹枪始终指向下方。
    每一步都踩在台阶边缘,儘量减少接触面积。
    陈砚注意到她左脚落地时会有极其轻微的不自然。
    他没问。
    石阶尽头是一条横向走廊,两侧是墓穴壁龕。
    这里的骸骨没有被移动过,但每一具的肋骨都被掰开,胸腔空著。
    陈砚扫了一眼,没看到內臟,估计被吃了。
    走廊尽头传来声音。
    有人在说话。不,是在吟唱。
    某种古老的语言,拉丁语,但发音古怪,像嘴里含著东西。
    玛雅停步,竖起手掌,然后转身,霰弹枪指向侧面的通道口。
    三秒后,三只低等血族从黑暗里衝出来。
    它们没有之前那只女人的漂亮外表。
    皮肤灰败,眼睛混浊,嘴里流著涎水,动作虽然快,但缺乏协调性。
    低等血族,转化太久没进食,已经开始退化。
    玛雅第一枪轰飞最前面那只的半个肩膀。
    第二枪打碎第二只的膝盖。
    第三枪卡壳了。
    玛雅果断扔掉霰弹枪,从腰间抽出两把银质短刀,迎向第三只。
    陈砚没看她。
    他注意到地下室还有四只也开始移动。
    它们不是衝过来,而是慢慢走出来,像在散步。
    领头的是个男人。
    银灰色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他手里端著一杯暗红色的液体,走路的样子像在自家客厅散步。
    科林。
    陈砚没见过他,但照片见过。此刻真人比照片更正常。
    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血族。
    但这不是问题,问题是,这傢伙怎么就来了。
    不是在他的什么室內吗?
    这下,计划直接被打断了。
    “晚上好。”
    科林在十步外停下,抿了一口杯中的猩红液体,“温斯顿派来的人?不,温斯顿不会派这么年轻的。是杀手?还是那种想入会的,对吗?”
    陈砚没说话。他的匕首已经出鞘,横在身前。
    科林看著他手里的刀,眼睛眯了一下。
    “有意思。”他说,“这刀谁给你的?”
    “自己做的。”陈砚说。
    科林笑了。那笑容温和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年轻人,说谎的时候不要看著对方的眼睛。你刚才目光往左下偏了两度,典型的编造细节微表情。”
    陈砚点点头:“是,我说谎了,然后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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