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月峰。
    在执事见鬼的眼神中,冯曜轻呷了口茶,泰然自若。
    不多时,诸法峰方向曳来一道飞霞,转眼即至。
    照霞真人步履匆匆,衝进了歷事房。
    饶是他歷经世事,一见冯曜变成这个鬼样子,也不由吃了一惊。
    冯曜缓缓起身,朝照霞行了一礼,说道:“高功,弟子回山了。”
    “你没死?你居然没死!”紫府高功面上罕见的露出惊讶神色,语气讶然。
    “幸得高功符籙相助,弟子被剑气席捲至荒崖,偶得一枚金杏服下,勉强苟活了。”
    闻言,照霞高功久久不语,忽然探手触及冯曜的手腕,眉头舒展,转而又皱了起来:
    “嗯,不是识魔侵体,只是肺腑內的剑气,秘境之事……你还是修养一阵?”
    冯曜对此尚在意料之中,笑著说道:“时有发作,不妨碍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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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境还有两月之期,该给你的名额会给你。”
    照霞略作沉吟,收手入袖,頷首道:“去丹鼎院领几服丹丸,好好修养身子吧,届时若是不行,就不要上了。”
    “是,弟子谢高功赏赐。”冯曜又行了一礼,问道:
    “那弟子的玉牌可否归档?不然进不去山门。”
    此话一出,歷事房执事身子抖若筛糠,辩解道:“我等也是职责所在……”
    照霞脸色平静下来,打断道:“我已知晓,把手续办了吧。”
    “是。”执事恭恭敬敬的从冯曜手中接过玉牌,完成了回山交割。
    照霞本欲拔腿就走,可看到冯曜那副病殃殃的模样,又多问了一句:
    “你眼下要去哪?我送你一程。”
    “十六峰,去见故人。”冯曜说。
    ……
    第十六峰,枇杷树庭院。
    烈日下,蝉不知疲倦的叫著,地面焦热滚烫。
    砖石如冰雹般破空,越过院內砸进门窗。
    院子一片破败,乱石遍地,杂草丛生,蟋蟀虫蚁聚居,几乎没有立锥之处。
    陈廷州躺在房舍里的床上,任由石子一颗接一颗撞破窗户纸,自顾自沉浸在睡梦中。
    李司渭和冯曜双双陨命的消息,早就传回派中,成了无可爭议的事实。
    这段日子,陈廷州很不好过。
    王春暉擢升胎息之后,第六院迎来了新的桩脚,周家庶出的周斯上位。
    之前冯曜大出风头时,陈廷州没有仗势欺人,但或多或少占了些便宜和方便。
    周斯不敢与他为难,也没收过他的规费。
    冯曜死讯传来后,一切都变了。
    此刻的他消瘦了许多,脸上有伤,心底满是疲惫。
    周棠淑败於冯曜之手,极度愤恨冯曜,早已人尽皆知。
    她又和刘宏一併负责共进社在第六院到第十院的事务。
    身为內门弟子,还没无聊到跟道徒慪气。
    但她连一句话也不用说,就会有人出面做事。
    周斯就充当这么一號角色,这段日子对陈廷州极尽刁难、挤兑,认真的履行著下位者討好上位者的本分。
    只要周棠淑偶然问起,他就能藉机说出此事,表露忠心。
    “杂草的死猪,睡得真死,这都砸不醒。”
    周斯摇著摺扇骂了一句,拍了拍身旁大个子的肩膀,笑著说道:
    “来,二壮,你力气大,把他家门撞开,看看他在干嘛。”
    “好嘞。”二壮咧嘴应下,抹了一把油汗。
    肥胖身躯后退几丈,助跑,发力,瞬间冲了出去,木门在他面前显得不堪一击。
    嘭!
    半扇门的两根门轴应声断开,只剩一根还在苦苦支撑,摇摇欲坠。
    周斯对二壮比了个大拇指,隨后大摇大摆走了进去,轻车熟路找到房舍里半睡半醒的陈廷州。
    另外两个马仔对视一眼,把陈廷州从床上架起来,按在周斯面前。
    周斯笑了笑,说道:“你挺有钱的,之前三天两头跑到樊楼吃喝,不如把钱省下来,支援支援共进社,一个月交两百符钱的规费,怎样?”
    “钱被你们抢光了,没钱。”陈廷州垂头丧气,没什么精神。
    “真以为在给你打商量呢?我要,你就得给。”
    周斯坐在椅子上,直视陈廷州的眼睛,神情认真:
    “每月不是还有月俸吗?”
    “……”
    陈廷州沉默著,一言不发。
    “说话,別装哑巴。”二壮推推搡陈廷州的肩膀,表情凶神恶煞。
    “放你爹的狗屁,別嚇唬我。”
    陈廷州冷笑一声,骂道:“给不给,给多少,还不是你们说了算,一群地痞,强盗,流氓。”
    “所以你就不上工?以为没钱我们就拿你没辙?”
    周斯收起摺扇,拍了拍手心,讥笑道:“给他长长记性。”
    两个马仔心领神会,把陈廷州摁在床上,使之伸直胳膊,陈廷州奋力挣扎,始终不能动弹。
    二壮上前两步,斗大拳头挥洒著汗水,狠狠砸在肘背上,手臂发出脆响,弯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
    “嘶——啊啊啊啊!”
    陈廷州露出痛苦表情,面色白如脆纸,豆大汗珠涟涟滚落,咬紧了牙关。
    周斯得意一笑,几个僕从见状,也附和著笑了起来。
    “行了,这月规费就用胳膊抵了,下月要是还不交,一条胳膊就偿不清了,你想清楚利害。”
    “断了胳膊怎么做工呢?我这里有断续膏,一份两百符钱,先记在帐上,下个月一併收了。”
    周斯把断续膏放在桌上,缓缓起身,带著几个僕从扬长而去。
    吱——呀——
    门又开了。
    “还来?”
    陈廷州心绪一沉,眼神逐渐狠辣起来,艰难爬起身子,摸向床铺下的菜刀,
    缓缓挪动到门口,左手举起菜刀,就等对方进来,打个出其不意。
    手臂被打断的瞬间,他就意识到退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软弱没有任何意义。
    若周斯去而復返,这回拼了命不要,也要让他出点血不可。
    “廷州?”
    院子里响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陈廷州背后猛然僵住,疑心自己疯了不成,居然听到死人的声音。
    他小心翼翼的拨开房门,露出半边身子,目光一寸一寸往外探去。
    杂草里,热浪向上滚动,泛起扭曲波纹。
    那人静静立在院子里,脸庞比身上的布料还白,身形瘦削眼窝凹陷,一副病入膏肓的模样。
    “曜哥?曜哥。曜哥!”
    即便如此,他还是认出了来客,鼻子一酸,眼角泛起泪花:“太好了,你还活著。”
    “差点就死了。”冯曜笑著打趣道:“还举著菜刀,做饭呢?”
    “没,没有。”
    陈廷州放下菜刀,身子往里缩了缩,回头看了一眼断续膏,强作镇定道:
    “家里太乱了,我先收拾收拾,你先等我一会儿。”
    “別遮了,你忘了我是练炁,一眼就能看见。”冯曜眼神复杂,轻声说道。
    “害。”
    陈廷州笑了笑,还是半掩著身子,不想暴露自己的狼狈模样,语气轻鬆:
    “有些人就喜欢落井下石,忍忍就好了。”
    “有药吗?先上药再说。”冯曜不置可否,问道。
    “有的,有的。”
    陈廷州微微佝僂著身子,走进了房舍。
    冯曜环顾四周景象,眼底微寒,也跟著走了进去。
    他让陈廷州坐在桌边,握住那根扭曲的右臂,手上团出真炁,微微用力,咔嚓一声后,便给接了回去,旋即敷上药膏。
    见状,陈廷州提著的心逐渐放下,试探问道:“你还好吧?”
    “別看我这副鬼样子,比之前可强了不少。”冯曜如实告知。
    陈廷州抹了把脸,嘴里嘟囔道:“那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短暂沉默后。
    冯曜神情平静,淡淡道:“走吧。”
    “去哪?”陈廷州问。
    “把场子找回来。”他说。
    “算了吧,其实没啥大事,断续膏还是他们给的呢。”
    陈廷州下意识婉言相拒:“你也不容易,刚回来就不添麻烦了。”
    冯曜兀自走出房舍,屈指一弹,炁光毕现,略在院里一盪,杂草尽数斩落,蝉鸣噤声。
    “我最近手头紧,缺钱了,你就当帮我个忙,成不?”
    他伸手摺下一截枇杷枝,笑著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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