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在屋里坐不住了。
    那股子香味儿跟长了腿似的,顺著门缝窗缝往她鼻子里钻,躲都躲不掉。
    她把手里的窝头往桌上一扔,端起个空碗就出了门,在院里来回溜达。
    一会儿走到东厢房门口,佝僂著腰往里瞅,窗户纸糊得严严实实的,啥也看不见;一会儿又走回去,鼻子一抽一抽的,跟饿了三天没吃食的野狗似的。
    “这味儿……这味儿怎么就这么香呢?”她嘴里嘟囔著,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又是肉,又是啥佐料的,这小崽子日子过得比地主老財还滋润!”
    秦淮茹抱著小当,在自家门口站著。棒梗跟个小狗似的围著她转,一边转一边嚷嚷:“妈!我要吃肉!闻著可香了!你让高阳叔叔给我点儿!”
    秦淮茹低头瞪他一眼,压低声音:“別嚷嚷!让人听见像什么话?”
    可她自己也在那儿偷偷咽唾沫。那香味儿太霸道了,香里带辣,辣里带鲜,闻一口就让人胃里咕咕叫。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没闻过这么勾人的味儿。
    三大爷阎埠贵倒是会享受,搬个小马扎坐在院里,手里夹著根大生產,说是抽菸,眼睛却一直往东厢房那边瞟。
    二大爷刘海中下班回来,一进院就让这香味儿给钉住了。
    他背著手,在前院里转悠了两圈,嘴里嘟囔著:“不像话,太不像话!一天天就知道吃吃喝喝,没个正形!这么个吃法,迟早把那点儿家底儿造光了!”
    可那两条腿,却怎么都离不开,转了一圈又一圈。
    屋里头,高阳压根没理会外头的动静。
    他搬个小板凳坐在炉子边上,看著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著泡。
    猪蹄和牛肉在里头翻滚著,顏色越来越深,从粉白变成酱红,从酱红变成油亮,香味也越来越浓。
    那香味儿顺著锅盖的缝隙往外钻,把整个屋子都熏得香喷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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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掀开锅盖,拿筷子戳了戳猪蹄——已经软烂了,筷子一扎就透。
    又燉了半个钟头,关火,燜著。
    等汤汁凉一凉,味道才能彻底进去。
    趁这工夫,他从橱柜里翻出个乾净的搪瓷盆,白底红花,刷得鋥亮。
    拿笊篱捞起锅里的卤货,猪蹄、牛肉、鸡爪、鸡蛋、干豆腐,一样一样码进盆里。
    猪蹄红亮亮的,颤颤巍巍,皮上掛著浓稠的酱汁;牛肉切成大块,纹理清晰,酱色透进肉里;鸡爪缩成一团,油汪汪的,看著就馋人。
    高阳又舀了半盆卤汤,那汤浓得跟酱似的,往卤货上一浇,“哗啦”一声,香味儿又浓了三分。
    最后盖上盖子,用块乾净白布蒙好,扎紧。
    滷味出锅的时候,那股子香味儿达到了顶峰。
    高阳忍不住先啃了个鸡爪。
    那鸡爪软烂入味,一抿就脱骨,卤香里带著微微的辣,还有十三香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合香味,好吃得他直点头,又啃了一个。
    外头那帮人闻见这股香味儿,知道滷味出锅了,一个个馋坏了。
    贾张氏趴在门缝那儿,恨不得把眼珠子挤进去;阎埠贵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刘海中也不转悠了,就站在当院,直勾勾瞅著东厢房的窗户。
    可高阳没理他们。
    他端著那个搪瓷盆,推开房门,径直往外走。
    贾张氏一看他出来,立马迎上去,脸上堆著笑,笑得跟朵花儿似的:“高阳!你这是……哎哟,这盆里是啥呀?”
    话没说完,高阳已经越过她,往院门口走了。
    全院的人都愣住了。
    “高阳,你这是去哪儿?”阎埠贵追著问。
    高阳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给朋友送点儿尝尝。”
    一句话,噎得贾张氏几人半天说不出话。
    等高阳走远了,贾张氏这才回过神来,气得直跺脚:“给外人送,都不给院里的街坊吃!这什么人啊!丧良心的东西!我呸!”
    她越说越来气,嗓门越来越大:“老易!老刘!老阎!我提议咱们马上召开全院大会,高阳这小王八羔子天天吃香喝辣的,还吃独食,眼里还有没有咱们这些街坊?必须割他小资尾巴!”
    刘海中背著手,阴沉著脸,狠狠点头:“对!马上开大会!他最近还翻了天,不治治他还行?”
    阎埠贵站在自家门口,闻言皱了皱眉,瞅了贾张氏一眼,慢悠悠地说:“老嫂子,没必要上纲上线吧?人家自个儿花钱买的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咱凭啥批斗人家?这样做,是不是有些过了?”
    贾张氏白了他一眼,唾沫星子横飞:“老阎,你甭在那儿做老好人!这小崽子现在翅膀硬了,他可不会领你情!”
    阎埠贵摇摇头,没再理她,转身进了屋。
    三大妈杨瑞华在屋里什么都听见了。
    她透过窗户看著院里那一幕,嘴里“呸”了一声,小声骂道:“个老不死的,心肠忒毒了。人家高阳招你惹你了?天天盯著人家那口吃的,要不要脸?”
    她转脸看向阎埠贵,压低声音叮嘱:“老阎,別人怎么著我不管,但你可不能跟著瞎掺和。不看僧面看佛面,当初老高两口子对咱家可不薄!那年我生招娣难產,半夜三更的,要不是人家老高大姐两口子蹬著三轮车送我去医院,我跟招娣的命都没了!”
    阎埠贵点点头,嘆口气:“我省得。当年要不是他们两口子,你跟招娣……唉,这人吶,终究得讲良心。”
    ——
    话说高阳端著盆,顺著南锣鼓巷往东走。
    冬日的傍晚,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他脚下生风,盆里的滷味还热乎著,香味儿顺著盖子的缝隙往外飘,惹得路边的野猫都跟著跑了好几米。
    出了交道口,七拐八拐,进了新太仓。
    这片儿也是老胡同,比南锣鼓巷清静些,住的都是老户。
    他数著门牌號,走到一户门前停下。
    青砖灰瓦的小院,门楼不高,两扇黑漆木门虚掩著。门框上钉著个搪瓷牌:新太仓胡同23號。
    就是这儿了。
    高阳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门。
    “谁啊?”里头传来一道女声,带著点儿京腔的软糯。
    “婶子,是我,高阳。”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妇人站在门口。
    这妇人长得白净,眉眼周正,穿著件藏青色列寧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身上收拾得乾净利落,一看就是个利索人。她正是王德福的爱人,郑秀兰。
    郑秀兰愣了一下,瞅著眼前这个年轻人,手里还端著个盆,盆上蒙著白布,一股香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您是……”她上下打量著高阳,眼里带著几分疑惑。
    高阳笑著打招呼,露出一口白牙:“婶子,我是高阳,轧钢厂的,王叔的同事。昨儿个跟王叔在我家喝酒,他让我有时间来认个门。我今儿个滷了点儿肉,就送过来给您和王叔尝尝鲜。”
    郑秀兰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笑开了花,赶紧把人往屋里让:“哎呀,你就是高阳啊!快进来快进来!昨晚你王叔回来老念叨你,说你有本事、懂事、还仗义!我还说呢,啥时候见见这小伙子,今儿个就来了!”
    高阳没急著进门,先问了句:“婶子,我叔在家吗?”
    郑秀兰摸了摸鬢角,笑著说:“老王今晚可能加班,这会儿还没回来呢!没关係,你先进屋坐坐,估摸著他也要回来了。”
    高阳心说这么晚了王叔不在家,这孤男寡女的不方便,还是別进去了。他笑著把盆递过去:“婶,叔不在家,那我就不进去了。这点东西,您和王叔尝尝,卤得不好,別嫌弃。”
    “这孩子,说的什么话!”郑秀兰接过盆,低头一看,掀开白布一角,好傢伙——猪蹄、牛肉、鸡爪、豆乾、鸡蛋,满满一盆,红亮亮油汪汪,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她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瞪圆了:“哎哟,这得多少钱啊!你一个人过日子,別这么破费!这……这也太多了!”
    高阳笑著摆手:“没多少钱,婶子您別客气。我年轻,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您和王叔帮我分担分担。再说我叔对我那么好,我孝敬他点儿不是应当应分的嘛。”
    郑秀兰听著这话,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这孩子,会说话,会来事儿,还不张扬。
    她捧著盆,越看越喜欢:“行行行,那婶子就收下了。你往后可要常来啊,別客气!家里就我跟你叔俩人,冷清得很,你来热闹热闹!”
    “好嘞婶子,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改天再来串门。”高阳笑著告辞,转身往外走。
    郑秀兰站在门口,目送著他走远。那背影,挺拔利索,走得稳稳噹噹,一看就是个踏实孩子。
    等高阳消失在巷子口,她还站在那儿瞅著,嘴里念叨:“这孩子,真不错……”
    王德福从外头回来,手里拎著个公文包,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媳妇站在门口发愣。
    “嘿,瞅什么呢?”他走过去,顺著她的目光瞅了瞅,“没人啊。”
    郑秀兰回过神,把盆往他跟前一举:“你瞧!高阳那小子刚来过,给咱家送滷味来了!”
    王德福低头一闻,眼睛顿时亮了,一把接过盆,掀开白布:“哎哟喂!这……这是卤猪蹄?还有牛肉?鸡爪?豆乾?这小子,手艺真绝了!昨儿个在他家吃的菜,我现在还惦记著呢!”
    他迫不及待地伸手捏了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珠子瞪得溜圆:“我滴个乖乖!这也太香了!比东来顺的酱牛肉还地道!”
    郑秀兰笑著拍他手:“洗手去!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似的!”
    王德福嘿嘿笑著,端著盆就往里走,边走边说:“今晚我得好好喝两盅,就著这滷味,美!”
    郑秀兰跟在后面,顺手关上大门,心里头却在盘算別的事。
    她这个娘家侄女,叫郑彩云,今年不满二十岁,公安学院毕业,刚分配在交道口派出所工作。那丫头长得水灵,英姿颯爽的,就是眼光高,说亲的踏破门槛了,愣是一个没看上。
    今儿个见了高阳,她这心里头,一下子就活泛开了。
    这孩子,长得精神,有本事,说话得体,有眼色,还会来事儿。配她侄女,挺合適。
    她越想越美,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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