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和三十年前的记忆里一样,標准的四人宿舍里,摆著三张用不锈钢管制成的单人床,床下横七竖八的躺著一堆乱七八糟的臭鞋烂袜,混合著饭菜的味道,熏的人完全睁不开眼睛。
    刷成白墙绿底的卫生墙上,中国女排笑的格外灿烂。属於陈约的钢架床前,摆著一张陈旧的书桌,因为岁月的关係,上面带著一层包浆,桌上的撕页日历上,日期停在了1986年5月3日这一天。
    “我重生了,回到了刚来哈汽轧钢厂实习的那一年。”
    低头看著身上带有“哈汽轧钢厂建厂三十年纪念”字样的跨栏背心,陈约笑的有些无奈。
    作为坐拥几十个小目標的商业巨头,陈约觉得这一生就如同走在结了冰的深渊上,任何一步行差踏错,都会掉下去,万劫不復。
    可老天爷,却似乎还是觉得他这辈子过的太顺,亦或者,是为了满足他这些年来的不甘与遗憾,一脚把他重新踢回了那不堪回首的岁月。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者,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陈约的人生,简直就是孟亚圣这段至理名言的完美復刻。
    当年,父母在他三岁时,双双死在了哈汽轧钢厂发生的锅炉爆炸事故里面。
    为了不给收养自己的二叔添麻烦,中考时考了市状元的他,毅然放弃了市一中的邀请,报考了哈汽下属的中专,只为毕业后,能够接父母当年的班,看看他们奉献生命的地方。
    八零年代,是一个一切都中规中矩,按部就班的时代,陈约从中专毕业那一天开始,就已经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实习毕业后,他会给学校提交一份模板早在几十年前就已固定的实习报告,接过自家父母的班,在哈汽轧钢厂干一份在车间挥洒汗水的工作。
    这份岗位上,他至少要工作三十年,然后领取一份厂里为之提供的退休金。
    在这三十年的时间里,他会在工会主席或者妇联主席的安排下,娶一位同样在本厂工作的女工,再和她生一个孩子。
    接下来的时光里,他们一起工作,下班,做饭,吃饭,给自己的孩子辅导功课,生活的轨跡,就像是一条在家和工厂之间两点一线重复的线段,平静到看不出哪怕一点的变化。
    或许很多后世的年轻人,都会喜欢,甚至於羡慕这种生活的平稳。
    可是,对於天生就一身反骨的陈约而言,虽想看看父母奋斗的地方,可这所谓平稳的生活,比直接要了他的老命还要难受。
    正是因为骨子里带著那份叛逆,陈约才会在90年代,毅然跟著黄大將那句“我不下岗谁下岗”口號的引导下,隨著刘欢老师那句“从头再来”,没有任何犹豫的投身在了时代的洪流中。
    一个人最大的幸运,就是在正確的时间,做正確的事,任凭时代的激流把自己送上风口,然后在风中做自由落体运动。
    在很多人的眼里,那是一个伟大的时代,无数后世人羡慕的绝大多数商界大佬,都借了这个时代的东风。
    只是,他们看不到的,却是无数人在这个时代所付出的艰辛。
    陈约的创业之路,一开始走的格外艰难,在南方倒过衣服,干过工地,为了省下一点住宿的钱,几乎睡遍了南方所有知名城市的火车站地板。
    就在他走投无路时,遇到了一生的贵人,带著他开始搞海外贸易,逐渐让腰包鼓了起来。
    从那时候开始,陈约学了很多东西,凭藉著优秀的语言和学习天赋,学会了十几种语言,各种工业技术,也都如数家珍。
    更为重要的一点,在他富了之后,不可避免的会遇到绑架之类的事,为了不让自己陷入危险,陈约不止花大价钱请了保鏢,学会了一身搏击和射击的本事。
    回忆过往,陈约唏嘘不已。
    一个人的人生,从来都不是完美的,哪怕在旁人眼里,陈约的一生,已经超越了百分之九十九的普通人。
    每一个醉酒后的夜晚,陈约都在復盘自己的人生,如果自己没有做错选择,自己似乎可以过的更好。
    只是这个世界上,从来都没有后悔药。
    如今老天爷开眼,让陈约再来一次,他非但没有不快,心里反而升起一种无法言喻的兴奋。
    毕竟,现在的他,可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多年来积攒的经验和学习的知识,每一项拿到当年,都是堪称核弹般的王炸。
    回忆过往,如果说九十年代是华夏腾飞的起始,那么八十年代就是它自我审视,奠定改革开放的年代。
    经歷了数十年的计划经济出现了一丝缝隙,让许多嗅觉灵敏之人眼睛一亮,扑扇著翅膀试图起飞。
    八零年代期间,大量民资企业崛起,这些乡镇企业厂长或农民企业家,看上去土不拉几的,穿什么西服都不合身,在许多人眼里是那么的可笑。可他们胆大而又鲁莽,给民资企业带来了活力。
    后世余华写的作品描述:这些人犹若被人踩了又踩,被车辆碾压过的野草,仍然生机勃勃的生长起来。
    就是这些野草般野蛮生长的民营企业家们,让华夏经济进入高速增长阶段。
    除了乡镇企业家嗅到了財富的味道外,还有一些胆大包天的倒爷,趁著毛熊国內物资匱乏时,提著满口袋的塞满牛仔裤和电子表,兑换第一桶金;
    这年头,bj有句话叫十亿人民九亿商,还有一亿待开张,当年bj满街人都在倒买倒卖,都说自己有七大姑八大姨亲戚在政府部门,管什么物资的,手里有什么批件,一个批件倒十几次,都是很正常的现象。
    这是一个认知差巨大的年代,有人还在用粮票计算生活,有人已用美金和以物易物谈判合同,赚取海量金钱和资源,他们仿佛存在於不同的时空。
    八零年代是黄金时代的前夜,充斥著大量的混乱和机遇。
    国家在八零年代活动了一下四肢,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开始了下一场狂奔。
    重生归来,自己或许能做些什么,把握这场机遇。
    陈约激动的站起身来,去了外面的洗漱间,洗了把脸,让自己冷静下来。
    回到房间后,陈约擦了一把发梢滴落的水滴,拿起抽屉里裂纹的镜子,仔细端详自己。
    十八岁的他,穿著黄旧的跨栏背心,头髮漆黑浓密,鼻樑高挺,乾净,眸子里明亮透彻,洋溢著年轻人的朝气。
    “1986年,我来了!”
    盯著镜子里的自己,陈约小声嘀咕,话语里充满了兴奋。
    “陈约……”
    叫喊声响起,陈约下意识转头,发现一位梳著双马尾,穿著蓝黑涤卡工作服的女青年端著饭盒,正站在宿舍门口。
    “梁燕。”
    看著那张略显瘦削的瓜子脸,一个已经尘封多年的名字,倏然间被他喊了出来。
    作为他当年的初恋,这个女人伤他之深,几乎让他对所有女人都陷入了失望之中。
    用后世人的话说,这个女人,就是典型的渣女和捞女,若是能让她回到封建时代,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把她拉去浸猪笼,一百遍都是对她最大的宽容。
    “阿约,我打了你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快趁热吃吧。”
    梁燕笑道,走过来將铝饭盒递到陈约面前。
    陈约並没有去接梁燕递给他的铝饭盒,因为他知道,梁燕是那种算尽一切的女人,收了她任何好处,她能让你千倍百倍的还回来。
    “陈约,你今天怎么了?”
    眼见陈约一反常態的没理会自己,梁燕的俏脸上明显闪过一抹诧异。
    “梁燕,咱们分手吧。”
    陈约声音斩钉截铁,里面没有哪怕半点犹豫。
    “我可没有绿帽癖,和別人共同分享同一个女人。”
    “我记得你昨天藉口去市里买东西,是去见了董建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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