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上辈子听到那么好的待遇,陈约立马跟著黑爷走了,干一年就有数万元的收入,在八零年代想都不敢想。
    黑爷豪爽大方,可以交朋友,只是陈约的志向,却要比他高得多。
    在那个经济已经在酝酿著起飞,处处都是危机,却又处处都是商机的年代,倒爷无疑是这个年代最让人羡慕的职业。
    他们西服革履,衣冠楚楚,又或引领时尚,胳膊下夹著小皮包,头髮光亮得可以照到脚面。
    而在外面,他们个个挥金似土,谈的都是上百万的大生意,手指缝里哪怕露出一点,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
    可惜他们为了挣钱,通常会冒极大的风险。
    虽然伟人第一次南巡讲话,已经发布了很多年,可整个社会的思想,並没有完全转变过来,大部分人都觉得他们是在投机倒把。
    而倒爷彼此之间,也並不和谐!
    毕竟,夺人钱財如杀人父母,在巨大经济利益的驱动下,这些人之间,彼此互使绊子,打架斗殴都是家常便饭,就算是打死人,也是时有发生的。
    黑爷遭遇袭击,大概率是这些原因。
    陈约並没有太多兴趣和他们一起混的原因,作为重活一世的人,他深切知道这些私倒们会面临什么危险。
    “半个月前,我们哈汽轧钢厂出了车间事故,工人死伤惨重,设备厂房都变成废墟……”
    “十五年前,我父母也死在事故之中。”
    “我必须完成去莫斯科购买机械设备的任务,不仅能告慰我父母在天之灵,也能让眾多工友们都安稳地过日子。”
    “所以,很抱歉!”陈约找了个理由,看著黑爷。
    黑爷愣了愣,陈约的理由充分,让他无法继续劝。
    当然,这並没有让黑爷灰心丧气,反而眼睛一亮。
    能抵御诱惑,坚持初心的人,前途无量!
    “没事,没事,你的事情很重要……”
    “陈兄弟,我很欣赏你,我的邀请永远有效,你想通了就来找我。”黑爷笑著掏出笔记本,写了一个地址,撕扯后交给陈约。
    “谢谢黑爷!”
    陈约露出年轻人该有的感动,郑重地將那张纸摺叠好,放进上衣口袋里,还按了按。
    黑爷见状心情大好,看陈约的目光更加欣赏了。
    抽完烟后,两人又回到了座位上。
    第二天早上,靳卫东和王建军都清醒过来,让守了一夜,疲惫不堪的陈约去睡觉。
    不知道睡了多久,陈约迷迷糊糊地听到广播声响起:“乘客们,本次列车已经到达旅程的终点站,满洲里火车站,请带上行李下车!”
    “小陈,你醒了,正好火车马上进站了。”靳卫东拍著陈约肩膀。
    “这就到了?”陈约揉了揉发酸乾涩的眼睛,转头瞟了一眼火车窗外,发现窗外景色缓缓减速,一个写著满洲里的站牌掠过视野。
    “哈哈,终於到满洲里了!”
    “相遇是缘分,我明天派人过来接你们,请大家吃饭,请不要拒绝。”黑爷豪爽地拱手。
    “谢谢,我们一定到。”靳卫东站起来,笑著拱手。
    閒聊两句后,黑爷带著扛著行李的大憨,提前一步离开了火车。
    “道不同不相为谋!团长,干嘛非要和他们搅和?”目送两人背影离开,王建军皱著眉头看著靳卫东,话语里有些严厉。
    “王师傅,出门在外靠朋友……”
    “我们也是第一次出国,谁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事情,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路子。”
    “別说了,我们快点走吧!”靳卫东笑著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提起行李挤进人群。
    搞技术的人,就是死搬硬套!
    出门在外,万般难,又不是在厂里,日子太过安逸了。
    王建军脸色微变,想要反驳什么,却又说不出话来。
    “小陈,你別理他,多跟我学著点!”下火车后,瞟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王建军,靳卫东低声对陈约道。
    “好!”陈约点头。
    踏上满洲里的站台,陈约环视四周,发现刚下车的旅客拎著大包小包,蛇皮袋、帆布包、边走边张望。
    一排排红砖房,哪怕已经五月底,屋顶那厚厚的积雪才缓缓的融化,在这个地域纬度,十月又会下大雪。
    和那个时代其他车站不同,这座车站处在满洲里市区边缘,铁路线从这里伸向远方,往北几十公里就是毛熊的后贝加尔斯克。
    这车站是当年沙俄毛子盖的,这种俄罗斯混搭风格,让它在满洲里灰濛濛的天际线里格外醒目,和城內低矮的建筑物形成鲜明对比。
    广场中央立著一座纪念碑,顶端是一颗红星,碑身上刻著俄文和中文——纪念苏联红军烈士纪念碑,纪念碑周围停满了车,人头涌涌。
    远处车站建筑正中央有一座方形的钟楼,四面都有圆形的大钟,钟面泛黄,罗马数字,指针是黑色的。
    几辆黑色的伏尔加,车头的银色小鹿擦得鋥亮;后面是白色的拉达和深蓝色的莫斯科人,有的前保险槓用铁丝绑著,有的车门上喷著出租字样。
    “花生,瓜子,沟帮子烧鸡……”叫卖声响起,平添了一些热闹。
    广场不大,但乱,而且永远热闹。
    陈约提著沉重行李,走出站台,发现天空是灰濛濛的。
    “嘖嘖,这里的毛子比哈尔滨多了许多啊!你看前面两个……咳咳!”靳卫东话说了一半,乾咳起来。
    陈约下意识望过去,发现不远处两名毛妹穿著衬衫和布吉拉长裙,面容娇俏,身材窈窕,一双大长腿笔直。
    看惯了国內女人俭朴的打扮,这种清凉的穿著打扮给眾人带来了强烈的视觉衝击!
    “团长,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王建军並不知道两人在看什么,大声询问道。
    “咳咳,我们先去满洲里外事宾馆住宿,上交资料审核,第二天去联检大厅办理手续……”
    “我找熟人打听过,要想过关的话,恐怕还要等几天,走吧!”
    “好!”
    眾人刚提著行李来到路边上,就看到一群人围了过来,
    “你们要去那里?拉达,便宜!”人群中,一位穿著白衬衫的人,指著街道旁的计程车喊道。
    “换钱吗?你们换钱吗?”一位穿著皮夹克的年轻人凑过来,压低声音。
    一些倒爷都需要將软妹幣按照匯率换成美元,毕竟在满洲里和毛熊国內的某些商店,只能用美元来结算。
    这次他们离开前,厂里帮他们换了美元和卢布,供他们在路上开销。
    “要住宿吗?便宜,还要特別服务……”一位拿著牌子的胖大妈奋力挤进人群,靠近后才低声道。
    听到这话,陈约连连摆手。
    眾人七嘴八舌围过来,靳卫东一把拉著计程车司机胳膊,喊道:“兄弟,我们去外事宾馆。”
    “这边走,大家都让让,让让!”计程车司机大喜,帮忙提著行李,边走边大声喊道。
    看到司机领著三人走向计程车,其他人一窝蜂散去,围向另外的旅客。
    眾人將行李塞进后面车厢后,坐上白色拉达汽车,这车的大灯是方形的,前脸平直,这车皮实耐造,配件便宜,坏了隨便找个路边摊都能修。
    车辆开动后,副驾驶位置上的陈约透过车窗,发现街道两旁建筑物都以俄式和日式老建筑为主,电桿处处,电线犹若蜘蛛网。
    街上行人不多,大部分是穿著蓝灰工装的市民,经常能看到毛子面孔。
    滴滴!
    陈约听到汽车喇叭声,回头一看,发现两辆伏尔加轿车一前一后路过,盪起大量灰尘。
    “兄弟,你看到那些伏尔加轿车了吗?这车专门拉外宾和领导,可惜油耗大!”
    “如果说坐出租,我建议可以坐拉达和莫斯科人,便宜!”司机目送伏尔加轿车远去,眸子里都是羡慕。
    “拉达车確实不错!”陈约点头笑道。
    拉达车是80年代中期,通过易货贸易等方式大量进口的车型之一。
    在东北地区广泛用作计程车、私家车乃至婚车,大约售价在3万左右,后面涨到8万块,是这年代万元户或倒爷等先富群体优先选择的车,不过在陈约看来,太方,太丑了。
    这司机特別会聊天,妙语连珠,讲了几个h笑话,引的大家哈哈大笑后,趁机道:“诸位,你们去外事旅店,是准备出国吧?”
    “对!出国公干!”靳卫东点点头。
    “这年头出国公干的都是人上人,真羡慕你们啊!”司机言语里都是羡慕。
    这话中听,就连固执执拗的王建军,都忍不住嘴角微翘。
    “我们做司机这一行的,信息最灵通,恕我直言,这段时间出了点事情,恐怕你们要在满洲里等等了……”司机话题一转,让眾人脸色微变。
    “这位兄弟贵姓,为什么要说这话?”靳卫东皱著眉头询问。
    “免贵姓肖,你们叫我老肖就行了,唉,这些事情挺复杂,不知道从何说起。”
    “咦,你们看那边,整条街都是娱乐场所,舞厅,录像厅,撞球室,漂亮姑娘特別多,你们有空可以过来玩玩。”
    老肖油滑的很,说到关键地方,就开始左右言它。
    靳卫东也是官场老油子,明白老肖要什么,掏出一张大团结塞过去笑道:“老肖兄弟,来,拿著买杯茶喝!”
    老肖回头看了一眼,笑嘻嘻的將钞票拿过来,塞进口袋里:“哈哈,这位老哥敞亮!”
    “我给你们说,事情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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