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微明,雾气沉沉。
    却说简雍扮作货郎,混入流民营中整整一夜,暗访细查,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后火急火燎地將自己所探得的情报,报给刘备:
    “主公,探得消息,那盗贼徐和聚集流民,约定三日后寅时攻城。”
    “其眾……约在万人以上。”
    刘备倒吸一口凉气,眉宇间一川不平。
    万人以上。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欞,望向城外隱约可见的流民营帐。
    那些昨日还让他心生怜悯的流民,转眼之间,竟可能成为攻城夺命的盗贼。
    世事之无常,竟至於此。
    刘备声音低沉:
    “宪和,你可探明,那徐和是何等人物?”
    简雍頷首,沉声道:
    “此人原是泰山贼帅,膂力过人,惯使一柄开山大斧。”
    “衝锋陷阵,无人能挡。”
    “月前率部下来到此地,见流民日增,便暗中串联,许以粮食,诱其入伙。”
    “如今他麾下有精壮贼眾五百余人,又裹挟流民,號称万人。”
    “其大营设在县城东北五里处,周围流民营帐环绕,互为犄角。”
    刘备闻言,喜忧参半。
    喜的是果然不出孙羽所料,有盗贼作乱,自己可以提前防备。
    但忧的却是贼眾太多,自己整个高唐县的部曲与县卒加起来才三百五十人。
    就算提前那得知了贼首的进攻计划,也无计可施。
    简雍同样心情沉重,但他还是强作镇定安慰刘备:
    “主公不必烦恼。”
    “那孙公子既能预料贼患,必有破敌之策。”
    “今日事急,何不向他请教?”
    经此一事,简雍对孙羽的態度也大为改观。
    此子的眼力確实过人,比他要强上不少。
    得简雍提醒,刘备亦是醍醐灌顶。
    是啊,昨夜飞卿侃侃而谈,分析贼患如数家珍,定非无的放矢。
    他既有此见识,必有应对之法。
    当即转身,朝后院而去。
    后堂小院中,孙羽正立於槐树下,凝望远方。
    杏儿端著一碗粥,站在一旁,小声道:
    “公子,您一夜未眠,好歹用些粥罢。”
    孙羽摇摇头,目光依旧望向城外。
    那里,流民营帐密密匝匝,炊烟裊裊,看似平静。
    然他深知,这平静之下,藏著多少杀机。
    史书上寥寥数语——
    “后为高唐尉,迁为令,为贼所破,往奔中郎將公孙瓚。”
    却是整个高唐县的百姓家破人亡。
    他既穿越而来,又蒙刘备救命之恩,岂能坐视歷史重演?
    脚步声响起,他回过头。
    只见刘备快步而来,面色凝重,便知简雍必已探得消息。
    他抱拳道:“刘公。”
    刘备走到近前,也不客套,径直將简雍探得之事一一道来。
    说罢,他凝视著孙羽,沉声道:
    “飞卿,你既能预料贼患,必有破敌之策。”
    “备螻蚁之命,死不足惜。”
    “但请飞卿以苍生为念,救一救高唐百姓。”
    “备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到了这危难时刻,刘备第一时间关心的不是自己乌纱帽不保。
    而是担心高唐一破,这里的百姓就都要遭殃。
    孙羽沉吟片刻,道:
    “贼眾虽多,不过乌合之眾。”
    “乌合之眾者,首破则眾溃。”
    “敢问刘公,那贼首徐和,大营设於何处?”
    刘备道:“县城东北五里,流民营帐环绕。”
    孙羽又问:“徐和麾下,有多少人?”
    刘备答:“精壮贼眾五百余。”
    孙羽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锐色:
    “五百余人,裹挟流民近万。”
    “若正面交锋,我三百五十人必败无疑。”
    “然若突袭其大营,斩徐和首级,则贼眾群龙无首,自相溃散。”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天色,缓缓道:
    “寅时末乃换岗之际,守备最为鬆懈。”
    “若趁此时突袭,可收奇效。”
    简雍听罢,却面露难色,上前一步,躬身道:
    “主公,孙公子之计固然大妙,然太过冒险!”
    “徐和老营少说五六百人,是我县中全部兵力之两倍。”
    “纵使夜袭得手,万一稍有差池,三百人尽没矣!”
    “更何况——”
    他话锋一转,指向窗外:
    “城外流民营中,贼人眼线密布。”
    “若我將县卒尽数调出,彼辈趁机作乱,里应外合,高唐立成齏粉!”
    “还望主公三思!!”
    孙羽面露讚许之色:
    “简功曹虑事周全,甚是有理。”
    “故我意兵分两路,一路留守城池,震慑宵小,稳定人心。”
    “一路精选锐士,夜袭敌营,取那徐和项上首级!”
    刘备闻言,面色又凝重起来。
    三百人尚嫌不足,如何还敢分兵?
    若守城,则无力出击。
    若出击,则高唐空虚。
    可谓进退维谷,左右皆难。
    刘备皱眉道:
    “飞卿,三百人尚嫌不足,如何分兵?”
    孙羽却不急不躁,缓缓道:
    “刘公麾下三百五十人,若尽数出击,城內空虚,流民必乱。”
    “如此高唐必失,此为下策。”
    “若尽数守城,坐等贼眾攻城,三百五十人对万人。”
    “纵有坚城可守,亦难持久,此为下策之中策。”
    “唯分兵一处守城,一处出击,方是上策。”
    “非也!非也!”
    简雍忍不住插嘴道:
    “孙公子此言差矣!分兵则两处皆弱。”
    “守城者不足以守,出击者不足以击,岂非自取其祸?”
    孙羽转过身,凝视著他,目光坚定:
    “简功曹可知,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今贼十倍於我,正面交锋必败无疑。”
    “然贼之弱点,不在人多,而在人杂。”
    “流民与盗贼混杂,各怀异心,各有所图。”
    “若我以精锐突袭其首,破其大营,斩其渠魁。”
    “则流民无首,盗贼无主,必自相惊扰,四散奔逃。”
    “届时,守城者只需闭门不出,待贼眾自溃,便可全胜。”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
    “然此计之关键,在於突袭者必须精锐敢死,一击必中。”
    “若迟疑犹豫,稍有差池,则全军覆没。”
    堂中一片寂静。
    刘备怔怔望著他,简雍也怔怔望著他。
    这少年侃侃而谈,条理分明,言辞鏗鏘。
    哪里像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分明是个久经战阵的老將。
    刘备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却见孙羽忽然上前一步,抱拳道:
    “刘公若不弃,孙羽愿率兵前往,突袭徐和。”
    刘备一惊,脱口道:“不可!”
    孙羽抬起头,目光直视著他,一字一句道:
    “刘公,孙羽蒙您救命之恩,今日正欲报答。”
    “那徐和虽勇,不过一莽夫耳。”
    “其部在我看来,皆螻蚁之兵,乌合之眾。”
    “愿借精壮五十,斩徐和首级献於堂下!”
    刘备闻言,心中涌起万千波澜。
    他想起昨日城门口,这少年以一敌五,三拳两脚打得官兵毫无还手之力。
    又闻得此豪言壮语,自己心中亦是热血澎湃。
    上前一步,双手扶住孙羽的肩膀,沉声道:
    “飞卿既有此心,备岂能不成全?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坚定:
    “备虽不才,亦不愿坐守城中,让贤弟独赴险地。”
    “贤弟既要出击,备便与你同往!”
    孙羽抬手拒绝,正色道:
    “刘公身为一县之主,岂可轻动?”
    刘备哈哈大笑:
    “一县之主?备这县令,不过区区芝麻小官,丟了便丟了。”
    “然飞卿这样的英雄,天下却难寻第二个!”
    他拍了拍孙羽的肩膀,目光炯炯:
    “备有两位义弟,皆有万夫不当之勇。”
    “备可遣他们隨你同往,为你助力。”
    孙羽闻言大喜:“求之不得!”
    刘备转身朝简雍道:
    “宪和,速去唤云长、益德来!”
    简雍应声而去。
    不多时,脚步声响起,两个汉子大步流星而来。
    为首一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
    面如重枣,唇若涂脂,丹凤眼,臥蚕眉。
    相貌堂堂,威风凛凛。
    他著一袭青袍,腰悬长剑。
    步履沉稳,目光如电。
    另一人,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頷虎鬚。
    声若巨雷,势如奔马。
    他著一身短褐,腰悬短刀。
    虎虎生风,目光如炬。
    这二人正是桃园三兄弟当中的关羽张飞。
    终於得见,孙羽观之。
    果然豪气干云,英雄气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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