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顾安心头一跳。
    其实在进来之前,他已经想好,倘若掌门真的追问起那柄剑的下落,他就如实相告。
    不过需隱瞒“天书”的存在,只说剑进了他体內,其余一概不知。
    但没想到掌门似乎已经认定那柄剑被姜雨寒带走,从头到尾没提过一句。
    偏偏又在此刻问起……
    是何意味?
    “弟子不知。”
    顾安低眸,老实应答。
    “且去吧。”
    ……
    ……
    走出洞府,回到小楼。
    顾安只觉周身一松,长舒口气。
    青衫紧贴著后背,有些黏腻微凉。
    他方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浸出一身冷汗。
    小楼里,那两名瑶光峰的弟子已经离开,只剩孟知节在等著他。
    二人对视一眼,孟知节苦笑道:“別看我,我也是今天刚知道,原来姜师妹她……她居然是邪道安插进来的臥底。”
    想著这三年来相处的种种,孟知节实在很难將那个平日有点毒舌的娇俏少女和杀人不眨眼的“邪道妖女”四个字眼联繫起来。
    顾安沉默下来,没去接话。
    他想到昏迷之前,少女脸上闪过的惊慌,以及她朝著自己飞奔而来的身影,心情颇为复杂。
    “好在师长们已经查清,知晓我们並非她的同党,也是被她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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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知节嘆了口气,拍拍顾安的肩,说道:“算了,这事不提也罢,终归是那些大人物们要操心的,与我们无关。”
    “倒是你,怎么就拜入小雪峰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说小雪峰收徒不看资质,只看长相……”
    顾安道:“管那些风言风语作甚?”
    他迴避了孟知节话里的问询。
    主要他也不太清楚那位青霜剑仙收他为徒的具体缘由,更別提和旁人解释。
    孟知节看出他兴致不高,也不多问,只安慰道:“別想太多,既然因祸得福,进了內门,以后好好修炼便是。”
    “嘖,你可知现在有多少人私底下羡慕你呢……”
    两人边聊边走。
    虽说太一门的弟子没几个喜欢耍剑,但那可是太上长老啊,是五百年来最年轻的圣人,谁能不敬仰,不羡慕?
    临到分別之时,孟知节忽然道:“对了,你之前不是一直说,等入了內门就找个时间回去成亲,现在呢?”
    顾安立住脚步,回头看他:“你倒是记得比我清楚。”
    “那当然,我等你这点子喜酒可是等了足足三年……谁让你从入门第一天起就到处叨叨自己有个未婚妻的。”
    提到小妹,顾安眼底总算闪过一丝笑意,他周身鬱气消散几分,应道:“也好,等过些天此间事了,我给你发请帖。”
    这几日发生的事太多,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原先以为,至少还得熬两三个月才能进入內门,谁曾想会这么快。
    且不知出於何种缘故,他今早修行,能感觉到丹田正中那道阻碍有所鬆动,想来离突破气海境已经不远。
    如此,等下月家中来信,即可通知小妹,著手敲定婚事日程。
    和孟知节分开,一路走回小雪峰。
    少年一袭青衣,面容清俊,走在道上时常引得过路女弟子们侧目。
    顾安这个名字,经过昨日一天时间发酵,已经传遍整个宗门。
    甚至有人专门闻讯跑来,只为一睹“芳容”。
    顾安无视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径直走进山中。
    沿著山道,他没有走太远,很快便停下脚步。
    一方简陋的茅屋出现在面前。
    他现在知晓,这是师姐当年亲手搭的屋子。
    三年来,徐应怜用捡来的寒茅铺顶,伐木做梁,沿著上山的道路搭成了许多这样的茅屋。
    寒茅是小雪峰中常见的一种野草,坚韧耐用,具有一定御寒之效。
    昨夜顾安在茅屋醒来,光著膀子,只靠师姐的一件衣裳披著,没被冻出事便是这些寒茅的功劳。
    不过他毕竟是半步气海境的修行者,哪怕没有特意锤炼过己身,他的身体素质也较凡人强上许多,只要不主动往峰顶去,这些山脚的寒气尚能承受。
    走进茅屋,陈设十分简朴,甚至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摆设,仅一张用寒茅铺就的床榻。
    昨晚顾安就睡在这里。
    顾安本想著自己在青鱼峰的修行已称得上清苦,但今日和师姐相比,还是有些自惭形秽了。
    屋內没见著人,想起离开时少女说要去山上练剑,於是他走到屋外,面向被寒雾笼罩的山林,大声喊道:“我回来了。”
    喊声在山间迴荡,久久不息。
    也不知她能不能听见,不过反正山里就他们师姐弟二人,隨便喊喊,也不用怕给人听去尷尬。
    瞧著天色尚早,顾安转身进屋,开始日常的修行。
    他目前掌握的术法,除去天书赐下的藏星诀外,尚有五穀诀,小五行术,以及一些杂七杂八的小法术。
    按理说,既然入得六峰,当修行本峰传承的法诀,例如孟知节所在的第三峰天璇峰,峰內弟子多修四九天罡术,此术脱胎於太一门四九玄阵,分心法与术法两部分,相辅相成,修至高深处可谓玄妙无穷,变化极广。
    但顾安入得小雪峰后,却连见都没见过自己那位便宜师尊,又谈何学法?
    只希望那位太上长老,可別是一时兴起,最后给他俩忘了……
    傍晚时分,寒雾愈深。
    有少女负剑自山中归来,她步態轻盈,左手还提著一样事物。
    她来到山脚那间茅屋,推门而入。
    然而屋內的景象却令她微微顿住。
    从外面看,茅屋和她离开时並无二致,依旧简陋。
    但內里陈设却多出好些物件,例如寒茅铺就的床榻上盖著一床厚实被褥,一旁案几明亮,叠放青衣。
    还有毛巾,明镜,木盆等等。
    顾安於蒲团上睁眼,抬眸和她对视,露出笑容。
    “师姐,你练剑回来了?”
    “嗯。”
    “下午所幸无事,便去了趟青鱼峰,將一些杂物搬了过来。”
    “哦。”
    “顺带想著,师姐如今也是內门弟子了,所以又去奉事殿替师姐领了套新衣衫,望师姐勿要嫌我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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