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十五……”
    老十一孟磊哪里忍得住,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却被柳红琳及时拦住,警告道:“石头,不许乱来!”
    要是把老太太打出个好歹,孟磊搞不好要劳教,而且马老太的家人纠集亲戚和乡邻,能把向红福利院给拆了。
    “石头,冷静点儿,路上遇到一条癩皮狗,还是癩皮老狗,只剩下狗叫的劲儿!”
    陆弥一句话就让弟弟妹妹们忍不住一阵鬨笑。
    老十六姜波,不愧是被称为小机灵鬼,跟著一块儿附和道:“对,就当是狗吠了!汪汪汪!”
    还別说,这狗叫学的真像。
    眼睛红红的周民回过头,衝著远处的马老太一脸咬牙切齿:“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声音又尖又细,就像一只小奶狗。
    老十四姚孟德也紧跟队形:“汪汪!汪汪!”
    声音最是洪亮。
    哥哥们都在汪汪叫了,小跟屁虫老十七叶怜同仇敌愾。
    “汪!汪!汪!”
    虽然每次只能发出一声,却握紧了小拳头,格外用力。
    “@#¥%……&*”
    马老太气得失去了理智,满脸狰狞的挥舞著拳头,连话都语无伦次,恨不得追上来把每个小兔崽子用鞋底板儿狠狠抽一顿,然后全摁死在路边的河沟里。
    不过她还是保留了最后一丝理智,因为老十一孟磊手里的石头还捏著呢!往脑袋上凿一下,怕是当场就要交代了!
    “走了,理这个老太婆做什么!”
    柳红琳推著孟磊,带著弟弟妹妹们加快脚步,把马老太远远的扔在后面。
    这个恶毒老太婆要是被气死了,躺那儿了,没救了,都跟他们没关係。
    “这人咋就那么坏呢?”
    老十五周民已经是记事的年纪,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马老太一大家子欺负自己的那一天。
    “那是因为坏人变老了!”
    陆弥安慰著周民。
    马老太这种只是明面上的,主动躲远点就招惹不到。
    像后世那种受了帮助还会反咬一口甚至入骨三分的忘恩负义,將恩人当仇寇,那才叫让人防不胜防的恶毒阴损,马老太这种只不过是小角色罢了,没必要放在心上。
    “对,就是坏人变老了!”
    孟磊恨恨的把手里的石头远远扔了出去,落进小河沟里,响起噗嗵一声响。
    不止是他,其他孩子也都认为狗剩说的非常有道理,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所以並不影响他们尊老敬老,坏人和老人必须区分开来,要坚决的斗爭。
    陆弥微笑著,不再言语,心里暗暗嘆了一口气。
    马老太並不是个例,见微知著,从小细节往往能够看出很多问题。
    小地方的人际关係普遍难搞,意味著不仅仅经济不发达,缺乏文化娱乐活动,同时还缺少一个能力足以完全服眾的铁腕领头人,因此出现大量的非劳动时间滋生负能量情绪,又无处排解,最终形成烂泥潭一般的局面。
    根本原因或许在於资源稀缺,高度集体化导致人与人之间的距离过近,多方面的內耗加剧,宗族与人情的纠缠,导致裁决权威失衡,管理动摇,一般人根本把握不住,尤其是生產队长的能力过於平庸,甚至缺乏说一不二的果断。
    老陆如果想要在这里做一些事情,要么將白围生產队彻底洗一遍,把不听话的要么收拾到服气,要么踢的远远的,根除那些不良风气,重塑集体精神面貌,集中力量办大事,要是做不到这种程度,还不如乾脆跳出去,寻找机会另起炉灶。
    资源不丰,人心不齐的白围生產队肯定指望不上,花百倍力气,未必能够收穫一分,所以陆弥將视线放在了旭武公社以及乌油县上面,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適的切入点。
    最重要的还是合理合法的积累资本、资源和人脉。
    不过……难!各种意义上的难!
    当下的政策法规和社会关係都会成为层层阻力。
    再次成为上市公司老总,让六叶草ai重现於世,打贼老天的脸,无论想要做什么都高度依赖於国力和社会大环境。
    正因为经歷过上辈子的如鱼得水,陆弥才会对改革开放的大环境有深刻的理解,现在就怕小蝴蝶一扇翅膀,歷史走向发生改变,好日子过惯的他恐怕会哭死。
    哪怕自己的事业搞不成,也要確保拨云见日的春风如期而至,甚至最好提前抵达,一张清清爽爽白纸,可绘万里美好河山。
    如果不能提前打开局面,获取各种资源和政策支持,將会白白错失时代信息差带来的前瞻性优势,他恐怕真的得在这儿安心养老了,那还折腾个啥,混吃等死拉倒。
    就和陆弥的上辈子一样,国家將会再次从当前电子工业的优势阶段一点一点滑落向深渊。
    国际第一梯队!
    当前最先进的光刻机!
    1985年后,东大再无一台属於自己的光刻机,长达二十年间拥有自主光刻机的高光时期宣告结束,曾经豪阔过的电子工业一步踏错,便持续落后了近半个世纪。
    从硬体到软体,就这样全面掉队,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烂,让人何等的不甘心。
    那么问题又转了回来,现有技术不落后,人才还没断档,本土的电子工业正布灵布灵闪著前后五十年內的最高光,想要继续维持下去,不仅需要方向,更需要资金持续不断的砸进去,哪怕听不见响也得硬著头皮砸,所以死循环了这是!
    这才是让老陆最犯愁的事情。
    或许可以为改革开放在背后悄咪咪的推上一把,才能够多做一些事情。
    往未来看,他的个人利益与国家的利益完全重叠到了一起,一荣俱荣。
    2月份,美利亚总统访华,打破的不仅仅是国际外交僵局,同时也在为改革开放的外部条件创造条件。
    对於陆弥来说,这是来自於国家战略层面的重要契机,也是一个信號。
    春江水暖陆先知!
    -
    一到学校,还没来得及进五(1)班教室,陆弥就被阿扎提神神秘秘的拽到没人的角落,偷偷摸摸塞给他一个小小的陶罐子,还不忘警惕的打量四周,催促道:“赶紧喝,別让人闻到味儿,记得留一半儿给小鱼(小胖子俞帆)!”
    在旭武公社小学的五(1)班里面,陆狗剩、阿扎提和俞帆三个算是死党,总是扎堆一起玩儿,有好东西也会一起分享,比如今天陶罐里盛装的东西。
    “啥好东西?嘶!羊肉汤?好兄弟!”
    拧出密封的软塞,陆弥就闻到了味儿,顿时又惊又喜,说道:“有羊肉吗?”
    借著光看到里面的汤水又白又浓,飘著一层油,还带著葱花香,绝对不是用三花淡奶熬出来的海克斯黑科技,是诚意满满的味道。
    阿扎提的父亲是县里民族饭店的厨师,所以近水楼台先得月。
    “你想的美!想吃肉得有钱有票,你有么?阿塔(父亲)用羊骨头熬剩的锅底,好不容易给我留了点儿,赶紧喝你的吧!”
    阿扎提翻了个大白眼儿,能弄出这一小罐锅底残汤,已经是央求了很久,原则性很强的阿塔可不允许隨隨便便的占公家便宜。
    整个国家就是一个超级大的国营单位,一草一木,一人一畜,一水一土,全是国家的,不可以做多余的事情。
    “能搞点儿羊肝吗?不要多,一点点,生的熟的都行!”
    陆弥大口大口喝著羊汤,他急缺油水,当然不会跟阿扎提客气,这个时候矫情,只会让自己的肚皮落空。
    很快剩下准准的半罐儿,交还给对方,汤里飘著一些肉末子,算得上意外惊喜。
    “你要羊肝干嘛?”
    阿扎提疑惑不解,晃了晃手里的陶罐,大差不差的半罐。
    “夜盲症知道吗?天一黑就看不见,羊肝可以治夜盲症,你应该没有这种毛病吧!”
    农村都难得吃上一顿精米白面,更何况是肉,但凡有点儿產出都得紧著先上交公粮,剩下那点儿又要送到收购站换钱补贴家用,挨著工业剪刀差年復一年的收割,所以谁家都不富裕。
    为了解决自己和福利院其他孩子的夜盲症,阿扎提送上门的羊汤让陆弥正好想到了办法。
    在乡村医疗主要依靠赤脚大夫,公共卫生站覆盖和硬软体不足的年代,维生素a的专门补充剂极度缺乏,鱼肝油是个好东西,可惜根本没有,导致儿童的夜盲症发病率达到了5%-30%,北方是南方的一倍。
    不仅仅是维生素a,还有维生素d缺乏导致的佝僂病发病率更是达到了40%,北方儿童两个里面就有一个是佝僂病,所以80后在生长发育期恰逢遇到计划票证取消,食物供应充裕,与80年前出生的人对比,形成了十分明显的身高分水岭。
    “我晚上看得可清楚呢!嗯,量不多的话,我可以想想办法,但是不保证啊!”
    跟著父亲偶尔蹭点儿汤水的阿扎提自然不会有夜盲症,不过为了朋友,他还是愿意帮这个忙。
    “不用太多,是用来治病的,不是用来填肚子的,一点点就行,谢谢你了,兄弟!”
    有油水的人际关係,陆弥自然得用心维护好,跟阿扎提勾肩搭背。
    好兄弟,讲义气嘛!
    没一会儿,俞帆也来了,人胖话不多,捧著罐子就咕咚咕咚一通猛灌,最后意犹未尽的抹著嘴,衝著阿扎提竖起大拇指。
    “阿扎提,你真是我亲兄弟,太解馋了!”
    这货跟陆弥果然是一丘之貉,只要有好吃的东西,绝对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阿扎提咧著嘴傻笑。
    和阿扎提、俞帆二人勾肩搭背的回到进了五(1)班教室,落座的陆弥带著一身羊肉汤特有的膻味儿,冲得同桌秦晓芸直皱眉头,就差捏住鼻子。
    又是从哪里偷吃了东西,味儿这么大,也不刷牙漱口,真让人討厌。
    “喂!”
    陆弥被同桌用胳膊肘尖一点儿都不客气的捅咕了一下。
    “有事吗?秦晓芸同学!”
    陆弥有些意外同桌竟然会主动打招呼,哪怕只是一声“喂!”
    自己在对方心目中不是狗剩,而是狗不理。
    在课堂上公然放空大脑的学渣理所当然要被划入人嫌狗厌的行列,最好一拳打倒,再狠狠踏上一百脚,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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