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一下子变得粘稠起来。
    “我不採,这玩意儿太小,我不稀罕。”
    白阳咳嗽了一声,打破了这份尷尬,故意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你来。”
    “嗯。”
    二丫应了一声,这才重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朵松毛菌摘下来,放进背篓里。
    她不敢看白阳,只是用余光偷偷瞄著那个高大的身影。
    今天的白阳,跟以前在学校里那个只会扯女生辫子的皮猴子完全不一样了。
    他背著那张古旧的弓,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深邃。
    这种感觉,让二丫的心跳得有些快。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捡著。
    大概过了半个钟头。
    二丫的背篓底下铺了一层菌子,有松毛菌,也有几朵牛肝菌,虽然不算多,但对於一般人来说,这收穫也算过得去了。
    可白阳却越来越没劲。
    他是个猎人。
    猎人的天性是追逐,是博弈,是那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的刺激。
    上一世因为禁猎他就没体验到那种感觉,现在重活一世,他最想要的,就是打猎。
    让他像个老娘们儿一样,撅著屁股在地上扒拉菌子,实在是没意思。
    他直起腰,捶了捶有些发酸的后背。
    这种小打小闹的收穫,离他建房子的目標,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的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蛇谷崖方向。
    那里地势险峻,乱石嶙峋,灌木丛生,是野物最喜欢藏身的地方。
    刚才一路走过来,他已经发现了好几处野兽留下的踪跡。
    有被啃断的嫩草茎,还有几粒黑色的、圆滚滚的粪便。
    那是野兔的痕跡。
    而且看那粪便的新鲜程度,就在这附近不远。
    “二丫。”
    白阳突然开口。
    “啊?”二丫正专心致志地扒拉著一丛青苔,听到声音连忙抬起头,脸上还沾著一点泥星子,看著有些憨態可掬。
    “我不捡了。”
    白阳指了指前面的一棵大松树:“你就在这棵树周围五十米捡,別走远。”
    “这一片视野开阔,没什么遮挡,也没什么大野兽,你儘管放心捡。”
    “你要去哪儿?”二丫一下子紧张起来。
    “我去那边崖口转转。”
    “可是……”二丫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有些担忧:“那边路不好走,而且伟叔说有狼。”
    “松树林的狼早被赶跑了。”
    白阳安慰道:“放心,我就在你能看见的地方,不走远,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你喊一声,我马上就回来。”
    “好吧。”
    见他下定决心,二丫只得点了点头。
    白阳走到二丫的周围。
    从兜里掏出一卷做弓弦剩下的细尼龙线。
    在大概二十米远的灌木丛边上,熟练地布下了几个简单的“绊马索”。
    这线细,顏色跟枯草差不多,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旦有东西闯过来,绊到线上,连著线头的那根枯树枝就会猛地弹起来,抽打在旁边的树干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是猎人的“预警雷”。
    “记住了,別出这个圈。”
    白阳指了指他刚才划定的范围,语气严肃得不容置疑:“就在这儿待著,要是听到那边有动静,別好奇,別过去看,就在这儿大声喊我的名字,听懂没?”
    二丫看著白阳那严肃的脸。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听懂了,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嗯。”
    白阳看著她这模样,想起上学时没扯过她的辫子,一时之间有些手痒。
    但现在两人都长大了,他肯定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扯。
    只能干咳了一声。
    “我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后面有狗在追。
    ……
    离开了二丫所在的区域,白阳身上的气息瞬间变了。
    那个羞涩的大男孩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冷酷、精准、充满杀气的老猎人。
    他猫著腰,脚步轻得像是一只狸猫,每一步都踩在实处,绝不发出半点枯枝断裂的脆响。
    蛇谷崖边上,风有点大。
    这对猎人来说是好事。
    白阳伸出一根手指,蘸了点口水,竖在空中。
    风是从崖底往上吹的,也就是逆风。
    这意味著,他在下风口,猎物在上风口。
    他的气味会被风吹向身后,而猎物的气味会顺著风飘进他的鼻子里。
    完美的位置。
    这片区域乱石很多,杂草丛生,还有不少带刺的野枣树。
    这种环境,是野兔的天堂。
    野兔这东西,精得很。
    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它们警惕性极高,稍微有点风吹草动,撒腿就跑。
    而且它们跑起来是不走直线的,蹦蹦跳跳,忽左忽右,极难瞄准。
    白阳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大石头后面蹲了下来。
    他並没有急著去搜寻,而是闭上眼睛,静静地听。
    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
    远处松涛的“呼呼”声。
    还有……
    “咔嚓、咔嚓。”
    一种极轻微的、有节奏的咀嚼声。
    白阳猛地睁开眼,目光如电,锁定了左前方三十米处的一丛枯黄的茅草。
    那里,有一对灰褐色的长耳朵,正在草丛里若隱若现地抖动著。
    是一只灰兔!
    看那耳朵的大小,这兔子个头不小,起码有五六斤重。
    此时,这只肥兔子正背对著白阳,专心致志地啃食著草根,两只长耳朵却像雷达一样,时不时地转动一下,监听著周围的动静。
    三十米。
    这个距离,对於白阳手里的柘木弓来说,是绝对的杀伤范围。
    但他没有急著射箭。
    中间隔著一丛灌木,枝叶繁杂。
    竹箭轻,容易被树枝挡偏。
    必须等。
    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白阳缓缓地从背上抽出一支竹箭。
    箭头经过火淬,黑得发亮,上面刻著的血槽透著一股子寒气。
    他將箭尾的槽口轻轻卡在尼龙弦上,动作缓慢,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左手持弓,右手勾弦。
    但他没有拉开。
    长时间拉弓会导致肌肉颤抖,影响精度。
    他在等那只兔子移动。
    啃完了那块草根,那只灰兔动了。
    它往前蹦了两下,跳出茅草丛,露出了大半个灰色的身子,正好停在一块平整的青石板上。
    就是现在!
    白阳的瞳孔猛地收缩。
    吸气。
    屏息。
    双臂瞬间发力,背部的肌肉像是一张拉满的帆,瞬间绷紧。
    “嘎吱——”
    柘木弓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呻吟,被拉成了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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