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大地,寒夜飘雪。
    前人行走的脚印,眨眼间就被风雪掩盖。
    临近村落前的毛毛小道,有人倒在雪地里。
    他身上盖著一层厚雪,口鼻之间有细微的白气呼出,却驱散不了临近的雪花。
    他呼出的白气越来越少,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直至某一刻,雪停了,男人忽然从雪堆中坐起,身体忍不住冷得打颤。
    他起身快速扑落掉粘在身上的白雪,目光茫然的望著四周。
    借著夜空衝出乌云的皎月,他看到了远处安静的村落,看到了毛毛小道,看到了被风雪覆盖的黑土地。
    李正之看著周围一切,久远的记忆与现在的记忆產生了强烈的割裂感。
    他像是回到了年轻时候的老家东地的毛毛小道上。
    过往的一切如潮水般涌来。
    年轻时候的自己,因为爷爷的庇护,不学无术,酷爱跟酒打交道。
    加上爷爷本就是酿酒人,从小到大他都是村里数一数二的酒蒙子。
    好不容易娶了媳妇,因为经常借钱买好酒,日子也过得紧紧巴巴,甚至还有外债。
    不过他有儿有女,还是一对儿龙凤胎,倒是在村中扬眉的很。
    只可惜,当年风雪夜,他晚间喝酒没尽兴,出门要去隔壁村发小那里借酒,添柴火时,却忘记关炉子的柴门。
    从而导致火星沿著松针碎一路烧到屋里的柴火堆,最后起了大火。
    因抢救不及,他那对一岁半的儿女,火火在大火中烧死。
    就连自己的老婆也在大火中被顶梁砸断了小腿,若不是邻居及时发现,老婆也要葬身火海。
    事后他老婆无法原谅他,选择离开这片伤心地,多年后另嫁他人。
    而他李正之,一辈子在愧疚中,惶惶不可终日。
    “大火……我的两个孩子!”
    久远的记忆被唤醒,他感觉如今所在的场景和曾经那日无比相似。
    他开始不顾一切地朝自己李家屯狂奔。
    脑袋上的狗皮帽子在奔跑中被狂风吹掉,额头与寒风接触如针扎般疼痛。
    双脚已然冻僵,甚至没了知觉。
    却本能地在冲,为了那一点点能挽救出儿女的希望!
    近了,快了!
    李正之拉开院子的篱笆门,飞速跑到屋內。
    正屋铁皮门被打开的剎那,一股子烟味冲入鼻腔。
    他目光在地面搜索,果然看到了地面一条松针铺成的小路在燃烧。
    “还来得及,还来得及!”
    他转身拿起墙上的水舀子,狠狠將水缸表层的坚冰凿穿,然后蒯起一瓢水便往地上撒。
    最后不解气,他又拿起洗脸盆,从大缸里蒯水,连带著快要燃烧到的柴火堆边沿都被他浇灭了。
    “咣当。”洗脸盆掉落在地,李正之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息。
    里屋忽然传来了孩子的哭声。
    紧跟著便是女人的一声质问:“李二蒙子,你特么又在耍什么酒疯!!!”
    是了。
    多年未曾再见的老婆的声音,还是那般的“温柔似水”。
    李正之笑了。
    当他走进里屋,看到点燃的烛火旁一位女孩时,他笑了。
    看到女孩身旁哇哇哭叫的两个小不点时,他嘴角咧得更大。
    他確定,自己真的重生了。
    回到了让他后悔终生的1991。
    这一晚,他一改常態,紧紧地抱著两个孩子睡去。
    在此之前,他不忘把炉子下方的柴门重新关好。
    当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窗户上时,被窝里两个孩子温暖的呼吸打在他脖颈处。
    他睁开眼望著自己的一对儿女,这才確定昨晚经歷的一切不是做梦。
    他经歷的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还想睡到什么时候,快去给猪餵猪食!”
    苏玉秀从外屋走进里屋,右手拿著一米多长的大勺子,脑袋上戴著墨绿色头巾,腰间繫著碎花围裙。
    她叉著腰,一双桃花般的眸子,此刻微带著冷意,死死地盯著天天喝大酒的自家男人。
    “小点声,我这就去。”
    李正之左手拄著炕,嘴角带起几分苦笑。
    他將被子轻轻给两个孩子盖上后,拿起衣服安静穿戴好来到外屋地。
    家里的灶台有两口大锅,左边靠窗的是给牲畜煮食用的,右边是家里人用的。
    当然1991年东北农村条件依旧不如城里,偶尔人多的时候,也不可能把锅分的那么清晰。
    “站在那干啥呀!等著我给你掏煮食?”苏玉秀看著站在锅台不知所措的丈夫,眉眼间的冷意更多,手里炒菜的饭勺子都捏紧了几分。
    “这就弄。”李正之按照多年前的记忆,从水缸旁边的角落,找到了专门盛猪食的铲子。
    又找到了门口的泔水桶,將煮好的浓稠泔水一铲子一铲子弄到桶里。
    李正之拎起水桶往出走的时候,瞥了自家媳妇儿一眼。
    结果这一眼也惹来了对方的一记白眼。
    李正之心头苦笑,他也是刚才记起,就算没有那场大火,苏玉秀跟自己的婚姻本身也岌岌可危。
    这个时间段自己酗酒成癮,甚至还沾染了一些村子里面的赌习,本已经入不敷出的家里,连带著外债,让年底更是雪上加霜。
    就连亲爹亲娘都已经跟他断绝了父子关係。
    同村碰了面都当陌生人,一句话招呼也不打。
    李正之如今便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媳妇儿还没跑,多半也是因为有两个孩子的缘故。
    “告赖赖……”李正之用他们本地叫猪的术语,將猪圈里唯一的一头老母猪叫过来,一铲子一铲子倒上猪食。
    “猪兄,上辈子你就没逃脱被卖后宰杀的命运。”
    “今年给你来个痛快,直接在我家放血,给我家两个孩子好好补补。”
    李正之又倒了几铲子,“好好吃哈。”
    某猪身形一顿,嘴里的食物吧唧的没滋没味儿。
    “外债……”李正之想到了自己如今身上背著的三千块外债。
    九一年的三千块,对农村家庭而言不是小数目。
    好在李正之在后世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后面还掌握很多酿酒相关的技术。
    也好在眼下距离过年还有一些时间,他努努力可以让老婆孩子过一个安稳年。
    (东北农家院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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