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修灶完成,老房子的烟囱第二次使用效果果然好了很多。
    一阵猛火过后,曾经丟掉了“工作”的烟囱,重新燃起了青烟。
    父子三人蹲在修建起来的土灶台旁,安静地看著火苗,以及大铁锅里冒出来的蒸汽。
    “你打算酿什么酒?高粱烧?”老父亲总归是没忍住询问道。
    “我打算酿……六粮液。”李正之言之凿凿地回答。
    “老大,走,回家。”李父无语,起身拽著老大就往出走。
    本以为小儿子很不靠谱,没想到竟然这么不靠谱。
    “六粮液?啥呀爸。”李正一听都没听过,五粮液最近他倒是听过。
    听说城里人炒的火热,县城和镇上都有卖的来著,可贵著嘞!
    一瓶五粮液听说要120多块钱,简直疯了!还有那什么茅台,更贵!
    李正之也是平时在別人家串门的时候听了一嘴。
    “大哥,六粮液就是用六种粮食酿造的酒,比五粮液还高一个级別。”
    李正之扭头朝门口的大哥笑笑。
    “你別特么扯犊子了!”李父站在门口,扭头烦躁地盯著墙根底下的几袋粮食,“就你这些破粮食,酿点烧刀子啥的还差不多,还学人家酿几粮几粮酒,纯属扯淡!”
    “料都不对!”李父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打开麻袋仔细看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
    心里头认定了小儿子这真是又在胡闹。
    眼不见心不烦,撤了撤了!
    “爸,陈粮不一定酿不出好酒,况且我这里也有新粮啊。”李正之开口解释。
    “就你?!你要能用这些破烂酿出好酒,我李字儿倒过来写!”李父说完转身离去。
    独留大哥大嫂尷尬地不知所措。
    “爸好像刚才就是那么说的吧?”胡春兰看著门外。
    “是。”李正一嘆了口气,“老弟,量力而行,真要有悔改的心,就去秀秀娘家低个头认个错,比啥都强。”
    李正之看著大哥大嫂走出门,转头开始正式酿酒。
    酿酒之前的准备工作有很多。
    比如李正之修补酿酒设备,比如修灶修窖等。
    除此之外,还需要泡粮食。
    李正之准备在修补酿酒设备前,先把粮食浸泡好。
    一般的新粮清水浸泡需要达到12个小时,陈粮的话时间要更长一些。
    冬天酿酒虽然冷,但也正因为天寒地冻的,各种细菌相对来说少一些,成酒率也会更高一些。
    中午吃饭的时候,又是常见的沉默局。
    李正之被嫂子用眼神暗示了一下,极不情愿地给爹和大哥他们倒水。
    李父象徵性地喝了一口,也算是给了小儿子一个台阶下。
    操心的李父隨后在吃饭时又忍不住问起酿酒的事儿:“啥时候开始蒸?”
    “明天吧,今天就先泡著,晚上我就住爷爷老房子里了,得看著点粮食浸泡程度。”
    李正之言辞认真,手没停,又从盘子里捡起切成了半个的咸鸭蛋,放在了自己左边。
    仔细瞧著,他面前分明已经有了一个吃空的鸭蛋壳。
    “嗯。”李父没说话。
    应该是瞧出来小儿子是有点认真干事儿的那股劲儿了。
    而且李父虽然不会酿酒,但他有个天天酿酒的爹。
    陈粮酿酒的事儿,他那位爱酒如命的亲爹也不是没干过。
    他也没具体喝过,只不过从当初他爹那副表情看,应该酿不出什么好酒。
    “你咋想的呢?用新粮酿酒得了,非得加一点陈粮。”李父问。
    “总得卖点高价呀,不然这外债可不好还。”李正之用筷子尖尖的一头,小心翼翼地扣著中间冒油的蛋黄。
    李正之欠的这三千块钱,怎么看最大的原因都源於自己的愚蠢。
    源於人心不足蛇吞象。
    没有贪小便宜没够,也就不会有输的越来越多。
    所以李正之眼下只想先名正言顺地,让自己重新在李家屯,在整个群力村站住脚。
    然后一点一点,把曾经自己失去的尊严与自信再拿回来。
    “酒麴有了吗?”父亲又问。
    “没,我明天打算去供销社那边先买点对付著用。”李正之心里是有盘算的。
    眼下先把难关过去,把老婆孩子都接回来,等后面他可以自己弄曲。
    也可以自己酿一些更好的酒,到时候小日子肯定是能过起来的。
    这是第一步,后面等走到这一步的时候再看。
    “嗯,你等著……”李父看了一眼小儿子认真的面孔,转身下地,从最里屋的红木柜中翻出来一小塑胶袋东西。
    塑胶袋里的东西是用废旧报纸包裹著的,放到跟前的时候,还带著一股子老茶叶的草香与陈香。
    “这是啥呀爸?”大哥李正一有些好奇地侧过头,盯著几个小纸包看了又看。
    他想伸手翻翻,但看意思,好像是给小老弟的。
    “是曲,老酒麴……”
    李正之很严肃的双手接过,塑胶袋里面有大大小小二十多个,每一个都如同鸡蛋大小。
    他取出一个,剥开外面的报纸,一股子陈香与草香混合的味道瀰漫在空气中。
    “你爷爷前几年没了之后,我特意留下来的。”
    李父盘腿坐在靠窗的炕头,从窗台拿起菸袋锅子点上后,扭头望向窗外,目光似在看老房子门前的那块地方。
    “你爷爷这辈子也没留下个啥东西,有点钱就都换粮食酿酒了。”
    “这点酒麴是他临终前身体还能动弹那会儿一次性弄的,他自己用了一些,还剩下一些。”
    “能用你就用吧。”
    李父说完便吧嗒吧嗒的抽起菸袋锅子来。
    “能用。”李正之隨便打开一个就知道,这些个老曲保存的很好。
    酒麴只阴凉密封保存是不行的,要经常观察是否受潮。
    有时候轻微返潮后会长白毛,这个时候要拿出来晒晒,或者重新烤一烤。
    如果不是有心人经常拿出来看看,精心照料,老曲不会保存的这样好。
    李正之知道,他爹是不喜欢酒的,从小就知道他爹不喜欢酒,也不喜欢他爷爷酿酒。
    可这老酒麴却保存的这样好……
    “那你就都拿走吧,省得放我这儿看著心烦。”李父吧嗒著菸袋锅子,瞥了一眼低头的小儿子,“吃了饭还不去干活?你当钱那么好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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